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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门扉与来信 神秘学界来 ...
「噤声居屋是守夜人之树上的九大图书馆之一——少数由司辰应许的、得以保存禁忌知识的场所。」
——朝日时生
————————
朝日时生把抽屉里的借阅表抽出来,放在桌上。
太宰治的名字在上面,借阅日期是六天前,预计还书日期是昨日。他把借阅表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只有纸张本身的纹理,在上午的光线里像一层很薄的霜。
“第六天了。”尼莫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扫过那块被蹭掉灰尘的深色木头。
“嗯。”
“你说他会不会弄丢。”
“他不会。”
“那他为什么不还?”
“不知道。”朝日时生把借阅表放回抽屉里,关上,然后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外套。黑色的,高领,能遮住锁骨。他把外套披上,把尼莫从窗台上抱下来。“但他逾期了。”
“所以?”
“所以要去问。”
尼莫的耳朵竖起来,但没有再问。猫只是把屁股扭了扭,调整了一下位置。
朝日时生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巷道的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一点,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走进阳光里。
元町的街道和前几天一样。卖咖啡的、卖书的、卖旧杂志的,橱窗里的灰尘在阳光里慢慢飘。
他路过太宰治“偶遇”他的咖啡馆,今天咖啡馆的门关着。路过他问《夜游漫记·卷二》的旧书店,老妇人不在柜台后面,前台换了一个年轻人,正在玩手机。
然后走过巷口,拐弯,走上那条通往武装侦探社的路。
尼莫在他臂弯里,尾巴贴着他的手腕,金色的眼睛看着前方。
武装侦探社的楼和那天一样。灰色的外墙,门口挂着木牌。一楼是漩涡咖啡厅,门开着,里面飘出咖啡的味道,但朝日时生没有进去。他从旁边的楼梯走上二楼。楼梯很窄,木制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他走得很慢,胸口在爬楼梯时微微发紧。
二楼,有一扇门,门上挂着牌子:武装侦探社。
他敲了三下,门开了。
国木田独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笔夹在指缝里。他看了朝日时生一眼——病弱的青年,苍白,瘦削,黑色的高领遮住锁骨,怀里抱着一只黑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请问有什么事?”
“太宰治在吗?”
国木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点,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说:“太宰?他——”
“太宰借了一本书,六天没还。”
声音从侦探社里面传出来,不是国木田。
一个穿着棕色斗篷的身影从国木田身后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糖纸在上午的光线里反着光。
江户川乱步。
他看了朝日时生一眼,目光先落在那只黑猫身上——猫的尾巴正搭在朝日时生的手腕上,金色的眼睛也在看他。乱步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然后又看向朝日时生的脸。
“你是来催他还书的。”他语气欢快,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感觉。
朝日时生笑了笑,“是。”
“借阅表给我看看!”
朝日时生从外套内袋里把借阅表拿出来,递过去。
乱步接过,没有看太宰治的名字,也没有看借阅日期,而是把借阅表翻过来,凑近了看背面。
背面一片空白,只有纸张本身的纹理。
他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借阅表递回来,动作很随意,像看完了一件不怎么有趣但有必要确认的东西。
“太宰今天不在哦。”
朝日时生看着他。
“他捡回来一个少年,现在在外面处理那孩子的事。”乱步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朝门里指了指,“那里。”
朝日时生顺着糖指的方向看过去。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白发的少年,膝盖上放着一本书,没有翻开。
中岛敦抬起头,紫色的眼睛在看到朝日时生的那一刻亮了一下——像一只被赶出巢的幼兽,在陌生的地方突然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朝日先生!”中岛敦站起来,膝盖上的书滑到地上,他没有捡。“你怎么在这里——”
“你认识他?”国木田转过头。
“他、他就是那天在鹤见川给我食物的人。”中岛敦的声音有点磕绊,“就是太宰先生捡到我之前。他说上游有一个大善人,说那个人会帮我——”
“大——善——人。”乱步把这个词拉长了念出来,眼睛一亮,像捡到了一颗特别漂亮的糖纸,“太宰!”
乱步直接笑出声来,笑声在侦探社回响。国木田的眼镜差点滑下来,“你告诉敦太宰是‘大善人’?”
“我没说名字。”朝日时生说。
“你说‘上游有一个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中岛敦认真地补充,“‘最见不得可怜巴巴的小孩’。”
侦探社里安静了一瞬。
“噗——!”
声音是从角落里传来的,一个橙色头发的少年——谷崎润一郎——把脸埋进了文件堆里,肩膀在发抖。国木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用手推了推眼镜,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某种表情压回去。
坐在窗边的一个少年抬起头。他穿着一件旧旧的布衬衫,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从乡下的田里回来。宫泽贤治。他看了看中岛敦,又看了看朝日时生。
“太宰先生是好人啊。”
中岛敦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找到了盟友。
“他请我吃饭,还帮我找地方住。”贤治认真地说,“不过他有时候会做很奇怪的事。上次他把我带到港口,说‘贤治君,你从这里跳下去’,我就跳了。”
中岛敦的亮光凝固了。
“后来他自己也跳下来了。在水里跟我说,‘不好意思,记错地方了’。”
贤治说这话的时候,用手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一种“虽然不太明白但太宰先生肯定有他的道理”的表情。
中岛敦把目光缓缓移回国木田脸上。国木田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太宰先生……不是大善人吗?”中岛敦最后把目光落在朝日时生身上,像在寻找最后一个能确认这件事的盟友。
“他是。”朝日时生说。
中岛敦抬起头。
“对你来说,他是。”
中岛敦的眼睛里的困惑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确认,他没有再问。乱步在旁边歪着头,看了看中岛敦,又看了看朝日时生,嘴角弯着,像在看一个有趣的谜题自己长出下一块拼图。
国木田把笔记本翻开。“所以,太宰借的是什么书?”
“《夜游漫记》,一个美国人写的。”
国木田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我会转告他。你的名字?”
“朝日时生。”
国木田把名字记下来,然后侧身让开门。“要进来等吗?太宰可能下午会回来。”
朝日时生看了一眼门里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方块。几张桌子,几个人影。他收回目光。
“不用了,图书馆还要开门。麻烦转告太宰,书逾期了,请尽快归还。”
他转身,沿着楼梯往下走。尼莫的尾巴在他手腕上轻轻扫着。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乱步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朝日时生——”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太宰还书的时候,大概会问你问题哦。”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分享的愉悦。朝日时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乱步趴在楼梯口的栏杆上,棒棒糖已经咬碎了,只剩棍子在他指缝间转来转去。绿色的眼睛在上午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像一只蹲在窗台上观察窗外鸟雀的猫。
“谢谢,我知道了。”
他走下楼梯。乱步听着脚步声一级一级地远,把那根棍子放进口袋里,脚步轻快地走回侦探社。
国木田还站在门边。“乱步先生,那个图书管理员——”
“是真的哦。”乱步坐回窗边的椅子上,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借阅表,太宰借了书,逾期了,他来催。全部——都是真的。”
国木田的眉头皱起来。中岛敦坐在角落,膝盖上的书还翻在同一页,眼睛看着乱步。
“那您刚才说太宰会问他问题——”
“会问的。”乱步说。
“为什么?”
乱步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中岛敦,眼睛亮亮的。“你那天在鹤见川,他给你食物的时候,说了什么?”
中岛敦眨了眨眼睛。“他说——上游有一个大善人。我问为什么帮我,他说碰巧路过。”
“碰巧路过。”乱步把这个词在嘴里念了一遍,嘴角弯起来。“太宰问他为什么知道有第二卷,他说图书馆有书目。问他开几天——不知道,门口会挂牌子。今天来催书,问他借的什么书——《夜游漫记》,一个美国人写的。”
他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在打拍子。
“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句都不多说。”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这有什么特别的?”
乱步没有回答。他把棒棒糖的棍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窗台上,和之前那块糖纸并排放着。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从嘴角直接出来的。
“太宰一定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催书的一天。”
中岛敦愣了一下。贤治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国木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什么意思?”
乱步没有解释。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港口,嘴角还留着那个笑。
太宰会问什么,他不知道。但太宰一定会问。
他很期待。
……
朝日时生慢慢离开侦探社,猫在他怀里,尾巴一甩一甩,“你去侦探社只为了催还书?”
“是。”
“我还以为你要干点别的呢。”
朝日时生走过那家旧书店,走过那家咖啡馆,走进图书馆所在的巷子。阳光从巷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啊。”
“是什么?”
“看一眼武装侦探社,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去呢。”
尼莫没有说话了。
等回到图书馆,朝日时生推开门。图书馆里和走的时候一样,窗台上的灰尘还在,被蹭掉的那块深色木头在阳光里微微发亮。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来。尼莫跳上窗台,在那个被蹭掉灰尘的位置旁边蹲下,尾巴垂在窗框边缘。
朝日时生他拉开抽屉,那本《夜游漫记》第三卷已经被他找了出来,书脊朝上,露出来一点。他把抽屉关上,没有关严。窗外的横滨正在从上午变成中午,阳光在地板上的方块慢慢移动,从书架最底层移到第二层,移到第三层。
图书馆里很安静。借阅表放在抽屉里,最上面一行是太宰治的名字。实际还书日期没填,要等太宰治自己来填。
这时,尼莫突然看向大门处。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他没有立刻走进来,先看了看门牌,又看了看前台的方向,然后才迈进来。
朝日时生看着这个人。男人动作很轻——常年和旧书打交道的人才会这样走路,不自觉地,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摸猫的手一顿,说:“有什么事吗?如果读书请保持安静,一楼有阅览室。”
男人走到前台前,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我不是来看书的。我来送信,给图书管理员。”
“我就是。”
男人把信递过来,双手。
朝日时生接过。
男人没有立刻走,他看了一眼朝日时生身后的书架,似乎在辨认什么。
更像是一位常年与书打交道的人了。这个举动像是走进了一家旧书店,习惯性地先看书架上的书。
然后男人收回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信送到了,告辞。”
他转身,走出大门。脚步和进来时一样轻。
朝日时生拿起信封。
信的信封是米白色的,纸质很厚,封口处盖着深红色的蜡封。蜡封的图案是一扇门——线条简洁,但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不是普通的装饰图案,那是漫宿的门扉。
他仔细看了看蜡封,新的,封泥还带着微微的光泽——有人不久前才盖上它。
尼莫跳上桌,低头闻了闻蜡封。猫的瞳孔缩成一条线。
“灯的气息。很淡,但是真的。”
朝日时生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便笺,字迹工整,用的是钢笔,墨水是深蓝色。
「致横滨噤声居屋的图书管理员:
冒昧致信。我的名字是宫泽谦司,在杉并经营一家小小的古书店。
我从一个旧书店老板那里听说,您在找《夜游漫记》第二卷。恕我冒昧,《夜游漫记》只有一本,您如何确认它有第二卷?又或者,您是否比我更了解辉光?
自接触知识以来,我一直追寻辉光,未曾懈怠。自昭和六十二年起,我一直在收集各种旧书。我手里现在有《七日哲思》矢田部老师的亲笔稿,也有《夜游漫记》矢田部老师的译本。
我已开始做梦,但我不止梦见了林地,还看见了一扇门。白色的,冷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问过几个研究神秘学的朋友,他们给我讲了很多理论,从诺斯替到密宗到荣格,没有一个让我觉得对。
我开始追查克里斯托弗留下的踪迹,可他只留下了一本《夜游漫记》,令我困惑。乍闻您在询问《夜游漫记》的第二卷,所以我写信给您。若您愿意,我会在不久后拜访。
——杉并,宫泽古书店,宫泽谦司」
朝日时生把信放下。
尼莫的尾巴扫过信纸的边缘,说:“这个人走得挺深的。”
“比如今大多密教追寻者深。”朝日时生说,“他是站在门前的人。”
“你要怎么做?”
“约他来一次噤声居屋,我会为他解答疑惑。”
他把信封翻过来,看着蜡封上那扇门。冷而白的光从蜡封的纹理里透出来,虽然那只是封泥的反光——但也不只是反光。
“噤声居屋是得到司辰应许的承载知识之地,如今它已落至横滨。像宫泽这样的人,他进入居屋就会察觉到不一样。”
“再者,宫泽能拿到矢田部的手稿与他的译本,在神秘界财力和地位应该都不低。”
朝日时生把信折回去,放回信封里。
“太宰治怎么办?”尼莫说。
“让他去想吧,他在《夜游漫记》里看见了一些东西。”
猫的耳朵动了动。“林地?”
“不止。”
朝日时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信纸,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瞬。
然后落笔。
「致宫泽先生:
你好……
……瞳中扉……
如果,你仍在追寻启明,我将在噤声居屋等你。
——图书管理员」
朝日时生把信折起来,放进一个新的信封里。没有蜡封,没有印章,只是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在上面写下地址,然后把信封放在前台边上,等待明天寄出去。
“他来了之后,会得到答案——漫宿的门,从来只有一个选择。”
尼莫的尾巴轻轻扫过桌面。
“然后?”
“然后他们就会知道怎么做了。”朝日时生说:“他们将会攀升地更高。”
“因为你在这里?”
朝日时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的角落,蛛网在灯光里微微晃动。
“自然。”
“瞳中扉指引前路……他一直在照明驱暗。”
思及乱步,率先想起的应该是「灯」。这是探索与智慧的准则,没有比他更适合乱步的了。
其次呢?我想是「秘史」无疑,秘史是关乎隐秘真相、被遗忘的知识与多重可能性的准则。如果乱步研习诸史(多重历史)的话,他一定能站在凡人的巅峰。
也许,他能复刻守夜人的飞升?人类的智慧总是如此耀眼。我们拜请照明驱暗之神,拜请无有怜悯之神。瞳中扉,你是否让他穿过那道门?前往知识与智慧的彼岸。
下一章太宰会a上来,时生将会得到启动资金,让我们感谢太宰(还有默默关注的乱步)提供的能量,两位剧本组在世界观完善中得了mv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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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门扉与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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