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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冬的初吻 初见太宰 ...

  •   「我知道朝日时生很多事。

      比如——他在那间白色病房躺了很久。

      以前他会看一些书,后来连书也不看了。

      毕竟他看不到日出日落,也没有钟表。

      只有白色和他。

      ——还有咳嗽。」

      ——■■

      ——————

      那道从窗口斜斜落下的阳光,在朝日时生的视网膜上折出一个不该存在的角度——像光线穿过水面时发生的折射,只不过这里没有水,只有他。

      他盯着那道弯曲的光,直到眼睛发酸才眨了眨眼。

      光又恢复了正常的形状:普通的、懒洋洋的、透过灰尘在空气中跃动的阳光。

      朝日时生走到窗户旁的书桌坐下。

      这是咒回与文野的世界。

      朝日时生觉得自己应该惊讶,但他没有。

      他心中有一股难言的感觉。不知是能与那些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强者见面的不安,还是能够在那些天之骄子前愚弄命运的隐秘欢喜。

      他问:“现在是剧情进行到哪里了?”

      “《咒术回战》主线开始前约两个月。虎杖悠仁尚未吞下宿傩手指。五条悟仍是高专教师。夏油杰——已死。”

      朝日时生没有抬头,他把书翻到下一页,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

      “《文豪野犬》呢?”

      “主线开始前约两周。中岛敦刚被赶出孤儿院。太宰治在武装侦探社,港口□□与侦探社处于冷战期。”

      “所以我有两个月的时间来准备。”

      “理论上是的。”

      “能量还有多少?”

      “当前能量严重匮乏,仅支持一次短时间穿越,希望尽快与主角产生联系,获取信任。”

      “信任。”朝日时生缓缓重复这个词,反复咀嚼,“我现在可是一个病恹恹的图书管理员,怎么获取一群超能力者的信任?”

      “系统无法替宿主做决定。但系统可以提供建议:命运之子之一,太宰治,对‘神秘事物’有强烈的好奇心。如果您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会调查我。”朝日时生接过话,“一个背景干净、身体病弱、没有任何超能力的普通人,突兀地经常出现在他身边,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太宰治不会相信‘巧合’。”

      “那么宿主的计划是?”

      朝日时生没有回答,他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合上。

      “先去上班。”他说。

      “……这就是您的计划?”

      “我还没有上过班。”朝日时生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换上,“先观察,再行动。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是怎样的,不知道他们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笑。如果我要骗他们,我得先学会像这里的人一样。”

      他对着衣柜镜子看了看自己。苍白、瘦削、眼眶下有青黑的阴影,黑色高领衬得他像一截随时会断的枯枝。

      “还行,脸还不错。”他说,“应该看起来像个好人。”

      朝日时生推开卧室的门,走进走廊。

      图书馆的走廊很窄很长,一边是窗户,一边是墙壁。墙壁是空的,没挂任何东西,但很快就会不一样了。他会在历史间隙中留下足迹,直到在这个世界留下一个个传说,终有一天,这面墙上将尽是故事。

      朝日时生站在卧室门前,看着走廊尽头的门。

      沉默了一会儿,他迈出第一步。

      胸口又开始熟悉的痛。与死亡时要将他淹没的剧痛不同,这股疼痛是钝的、闷的,像有人用拳头抵着他的胸骨,压着他的心脏。他早习惯了。

      疼痛是他的人生的背景音乐,从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就在播放。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制的欧式门,朝日时生推开门,站在图书馆的二楼,俯瞰着这座欧式建筑。

      “喵~”

      这时,一声微弱的猫叫响起。

      朝日时生寻声望去:一只黑猫站在楼梯的扶梯上,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见朝日时生不动,猫开口了:“宿主,你好。”

      朝日时生笑了,问:“这是你的本体?”

      “不是,这是一只普通的猫,系统只是附着而已。”

      “为什么要变成一只猫。”

      “系统只是觉得,图书管理员需要一只猫。”

      “其它人能听见你说话吗?”

      “可以。”

      “那需要你小心一些了。以后,叫我时生吧。”

      “好的,时生。”

      “以后我还能在心里对你说话吗?”

      “当然,时生。”

      朝日时生把猫抱起来,走下楼,向图书管理员的办公桌走去。

      “给你起个名字吧,叫尼莫。”

      尼莫没有说话,而是喵了一声作为回应。

      图书馆敞开的大门看起来十分沉重,但所幸窗户尺寸不错,窗帘也全部拉开,能让阳光从外面的街道涌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块块金色方块。

      在朝日时生走到书架中间的时候,尼莫在他怀里忽然竖起耳朵,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时生。”它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朝日时生说。

      他怀里抱着一只猫,站在两排书架之间。阳光从高窗落下来,在他脚边切成明暗两半。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来自另一个人的,轻快、随意、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哒哒。

      然后那个脚步声停下了。

      朝日时生抬起头。

      一个穿着沙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书架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侧头看着他。男人的头发是深棕色的,绷带从衣领里露出一角,眼睛是漂亮的鸢色瞳孔。

      那双眼睛正盯着朝日时生。

      朝日时生的胸口又痛了一下,这次不是病痛,是他的直觉在拉警报。

      他认得这张脸,电视里放了无数遍的脸。

      太宰治。

      “你好。”太宰治语气懒洋洋的,像刚睡醒,“你是这里新任的图书管理员?”

      朝日时生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如何处理与太宰治的初遇。很快,他做出了选择。

      他看着太宰治的眼睛,平静地说:“是的。需要帮忙吗?”

      太宰治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

      “不,”他说,“我只是在想——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在这里工作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快死了。”

      太宰治说这句话语气平静,就像在说一件事实。

      朝日时生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太宰治的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很淡的笑,像水面上一圈很快消失的涟漪。

      “你也一样。”他说。

      太宰治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只有一瞬,快得像错觉。

      他没有立刻接话。书架之间有风穿过,翻动了某本摊开的书页。

      然后他也笑了,比朝日时生的笑深一点——深在眼睛里,不在嘴角。

      “有意思。”太宰治把书夹在腋下,双手插进风衣口袋,转身朝大门走去。“下次再来找你聊天,图书管理员。”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侧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朝日时生。”

      “朝日……时生。”太宰治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好名字。”

      他走了,皮鞋声哒哒哒哒,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

      朝日时生点了点头,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一动不动。

      “尼莫。”

      “时生,我在。”

      “他看出来了?”

      “……从生理指标分析,太宰治没有发现你的异常。他的‘你快死了’只是基于对你身体状况的观察,而非对你身份的洞察。”

      “那就好。”朝日时生呼出一口气,看来剧本组还没有逆天到照面就洞察真相的地步。

      “那他就会再回来的。”他说。

      “为什么?”

      “因为太宰治太聪明了。”朝日时生闭上眼睛,“我什么都没藏,他当然能敏锐地发现不对劲。比如我明明将死却毫无恐惧,比如我面对他时眼神没有躲闪,比如我说‘你也一样’的时候,不是在攻击他,是真的看见了他身上的什么东西。”

      “你看见了什么?”

      “你不了解太宰。”朝日时生睁开眼,“太宰啊——他是那种聪明到能把整个棋盘看透,却找不到自己为什么还坐在棋盘前的人。他加入武装侦探社,可不是相信正义,是因为有人告诉他,去救人,也许能找到活着的理由。”

      尼莫安静地听着。

      “他在找一样东西,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但不是活着的意义。”朝日时生的声音很轻,“刚才他看我,不止是在看一个可疑的人,更多是在看一个没看透的人——他以为我在藏什么。”

      “你有吗?”

      “至少刚刚没有,所以他困惑了。”朝日时生说,“他习惯了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当一个人不戴面具站在他面前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相信这个人不一样,是怀疑这个人戴了一张他看不透的面具。”

      毕竟他追求的不是所谓“有价值之物”,而是更深的东西。

      “所以他就还会再来确认?”

      “对,甚至不止一次。”朝日时生靠在书架上,“也许有一天,他不再困惑了。那天他就会坐下来,不为了试探我,只是单纯想和一个不戴面具的人待一会儿。”

      尼莫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时生,你不怕他看穿你?”

      “他看不穿的,哪怕有「书」。”朝日时生说,“我之所求,不在此间。”

      胸口又开始痛了。他把手按在胸前,感觉到那团东西还在,闷地人难受。

      然后他把手放下了,靠在书架上,闭上眼睛。尼莫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背。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第四下来了。

      他睁开眼睛。

      “走吧,”他说,“出去看看。”

      朝日时生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街道。

      这就是横滨,和电视里一模一样。

      “你接下来去哪?”

      “逛街。”朝日时生说。

      他迈出了门槛。

      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胸口的疼痛还在,但呼吸是顺畅的。朝日时生想:这大概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在阳光下呼吸。

      活着的感觉。

      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

      他决定再活一会儿。

      横滨的街道比电视里看起来更旧。

      朝日时生走在人行道上,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出一层薄薄的雾。他放慢脚步,让自己融入人群——黑色的高领毛衣,苍白的脸,偶尔的咳嗽。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在这个城市里,奇怪的人太多了,一个病弱的图书管理员反而显得正常。

      他在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一包纸巾。收银员是个染了金发的年轻女孩,看了他一眼,低头找零,什么也没说。

      朝日时生拧开水瓶,喝了一小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的那团堵塞感似乎松动了一点。

      他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老旧的住宅楼,墙上爬满了藤蔓。他走到巷子深处,在一扇生了锈的铁门前停下来。

      门上的铭牌写着:横滨市私立图书馆·旧书库。

      他在卧室书架的铭牌上看到过这个名字,这书架是直接从旧图书馆搬来的。

      这里是图书馆的旧书仓库,存放着一些多年无人问津的书籍。

      “你想进去看看?”猫问。

      “不。”朝日时生说:“我只是在想,这里很适合放一些东西。”

      “我需要在这个世界插入很多东西。”朝日时生说,“那三叠牌——神、人、准则——全是灰的,我要足够的能量让他们存在。”

      他伸手推了推铁门,没动。又推了一下,门缝里掉出一层锈屑,“锁了。”

      “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检索工具,就在——”

      “不用。”朝日时生打断它,“哪有图书管理员去旧书库撬锁的。图书馆的钥匙应该在我办公室里,以后再来。”

      他转身离开巷子,回到主街。阳光已经偏西了,影子被拉得很长。

      朝日时生继续走,没有目的,只是走。他想记住这座城市的味道——海风、汽车尾气、路边小吃摊的油烟。他有点想记住这些声音——电车铃、远处的汽笛、行人的说笑声。

      这些都是他二十多年来在白色病房里听不到的东西。

      走着走着,他停在了一栋建筑前。

      建筑不大,灰色的外墙,门口挂着一块木牌:武装侦探社。

      朝日时生抬头看着那块牌子,沉默了几秒。

      “……走过头了。”他说。

      “没有走过头。”尼莫说,“你是有意拐进这条路的。”

      朝日时生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着那扇门,想象着里面那些人——乱步、国木田、谷崎——在做什么。

      “尼莫。”

      “时生,我在。”

      “你说过,我需要天命之子的信任。”

      “是的。”

      “太宰是天命之子之一。”

      “是的。”

      “但他太聪明了。”朝日时生转过身,背对着侦探社的大门。“接近他始终太冒险,我需要一个更……单纯的切入点。”

      “您是指?”

      “中岛敦。”朝日时生迈开步子,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目前刚刚被孤儿院赶出去,如果我能在他被侦探社收留之前与他建立联系——”

      他停下来,又开始咳嗽。这次咳得比之前更剧烈,他弯下腰,用手背捂住嘴。咳完之后,他看了一眼手背——没有血。

      “你的身体状况在缓慢恶化。”猫说,“建议你减少运动时间,比如少走路。”

      “不。”朝日时生直起身,把手插进口袋。“越是病,越要走。走了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他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路过一家旧书店的时候,橱窗里摆着一本泛黄的书,封面画着一颗普普通通的太阳。

      朝日时生停下脚步,看了它一会儿。

      那颗太阳画得很拙劣。线条歪斜,光芒长短不一,不像艺术品,倒像是一个不擅长画画的人执意要画完的东西。

      他把手插进口袋,转身离开橱窗,尼莫跟在他脚边,尾巴扫过他的脚踝。

      “时生?”

      “我知道第一次机会该怎么做了,回去再说。”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他的影子拖在身后,又细又长,像一道被拉长的伤口。

      朝日时生关上图书馆的大门,回到卧室。

      “尼莫。”

      “时生,我在。”

      “你说过,系统拥有穿越时空的力量。我可以穿梭不同历史节点,去编造传说。”

      “是的。”

      “那第一站,”他说,“去大正年间。”

      猫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时生,当前能量储备仅支持一次短时间穿越。你确定?”

      “确定,具体能停留多久?”

      “大概一周吧,你要去大正年间的哪个节点?”

      朝日时生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墨水的触感从笔尖传来——当他成功的那一天,他使用的墨水会变成改变历史的「终刻墨」,笔记本会变成献给诸神的历史「日记」。

      他在第一页写下一个字:

      灯。

      然后他停笔,说:“准则需要载体,这不是写在纸上就够的。”

      “它要写进历史里,写进人思想里。”

      “我要让主角相信,不应该直接告诉他们——而是让他们发现。让他们以为漫宿一直都在,只是他们刚刚学会看见。”

      “尼莫,去大正十二年,关东大地震之后的横滨。”他说,“一个城市被夷为平地,人们在废墟中寻找任何可以相信的东西,那是在人心中埋下理想甚至信仰的最佳土壤。”

      “你想做什么?”

      朝日时生低头看着笔记本。

      “让灯之准则在世间显现。”他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冬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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