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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闰时 蛾与铸马甲 ...

  •   「闰时,最短的时节,迷宫般的时节。

      当年岁迷失了方向,当时间如河流,而回忆如飞鸟。」

      ——朝日时生

      ————————

      太宰治推开门的时候,国木田正站在白板前写什么。听到门声转过头,推了推眼镜。

      “太宰!你上午去哪了?那份报告——”

      “还书。”太宰治走进来,径直走到国木田身后,越过他的肩膀看白板。“在写什么?‘本周社员出勤记录’——国木田君,你把我的名字写错了。”

      “哪有写错!”国木田把白板挡住,“你不要转移话题——那是什么?”

      太宰治顺着他的目光低头,风衣口袋外面垂着一截绳子。他从口袋里把绳子抽出来,在手指间绕了两圈。“这个啊,《完全自杀手册》第七章推荐款。”

      国木田的笔掉在地上。他没有捡,直接伸手去抢绳子。太宰治往后退了一步,国木田抓了个空。

      “交出来!”

      “不要。”

      国木田绕过椅子追上去。太宰治绕着桌子躲。两人在侦探社里转了一圈,中岛敦从角落里抬起头,谷崎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贤治咬着饭团抬起头。三个人看着国木田追着太宰治从窗边跑到门口,又从门口跑回窗边。

      “太宰!你把绳子交出来!”

      “国木田君,你这样追我,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

      “谁爱上你了!我是怕你死!”

      “啊,原来你在担心我。”太宰治在窗台前停下来,转过身,眉眼弯着,“放心吧,今天不自杀。今天只是想——”他停了一下,“试试绳子的手感。”

      国木田趁机扑上去抢绳子。太宰治往旁边一闪,顺手把绳子扔了出去。绳子在空中画了条弧线,落在中岛敦的膝盖上。

      中岛敦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绳子,没有动。

      “敦君,接住了。”太宰治说。

      “我、我没有接……”中岛敦的声音越来越小,“是它自己掉上来的。”

      谷崎从旁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绳子从中岛敦膝盖上拿起来,像拿一条真蛇。“太宰先生,这个……放哪里?”

      “给贤治君看看。”太宰治说。

      谷崎把绳子递给贤治。贤治接过来,认真地看了看,又拉了拉,“这个不太结实。”他把绳子还给谷崎,“会断掉的。”

      谷崎不知道该怎么办,把绳子放在了窗台上。乱步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把绳子拿走了。

      所有人看着乱步。乱步把绳子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然后把它绕成一个圈,放在窗台上,和自己的糖纸、棒棒糖棍子并排放着。

      “收藏。”乱步说。

      “……乱步先生,你收藏那个干什么?”谷崎问。

      “好看。”

      国木田放弃地走回白板前,捡起笔,在“太宰治”的名字旁边加了一个注:「今日购入自杀用绳索。已没收。——等等,乱步先生没有没收。」他把“已没收”划掉,改成「被乱步先生收藏」。

      中岛敦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是谷崎借给他的《异能力控制入门》,书页在刚才的混乱中被风吹乱了好几页。他低着头找自己看到哪一页,找了半天没找到。

      太宰治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敦君。”

      “是、是?”中岛敦往后缩了一下,后背贴上了椅背。太宰治的脸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见那只鸢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缩着肩膀,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小动物。

      “你明天去图书馆帮我借本书吧。”

      中岛敦眨了眨眼睛,“什、什么书?”

      “《完全自杀手册》。”

      中岛敦愣住了。“……啊?”

      “虽然我已经有了。”太宰治叹了口气,语气真诚得不像话,“但图书馆不一样——图书馆什么书都有,我觉得朝日时生那里一定有什么典藏版之类的。敦君,你明天去帮我借一本。”

      “可是、可是我从来没去过那家图书馆……朝日先生会不会觉得奇怪……”

      “所以才要你去。”太宰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面善,图书管理员对脸可爱的小孩比较心软。”

      中岛敦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不——”

      “去吧去吧。”太宰治直起身,把绳子从乱步的窗台收藏里抽出来,塞回风衣口袋。这次他塞得深了些,没有露出来。“借到了请你吃饭。”

      中岛敦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低下头,开始认真地思考:如果明天去图书馆,要怎么跟朝日先生开口?

      ‘太宰先生让我来借《完全自杀手册》’——不对,不能这么说。哪有人在图书馆借这种书的。

      ‘朝日先生,请问这里有关于……关于……’关于什么?自杀方法?不行,听起来太奇怪了。

      太宰先生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是不是在测试我?如果我连一本书都借不到……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开始在上面写字。写了两行,划掉。又写了两行,又划掉。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敦,你在写什么?”

      “我、我在想明天怎么跟朝日先生开口……”中岛敦的声音很小,像在承认一件丢人的事。

      国木田走到中岛敦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写着好几个版本的“开口方式”,每一个都被划掉了,旁边还有小字批注:“这样朝日先生会觉得我是怪人”“这个太直接了”“万一他问为什么要借这本书怎么办”。

      国木田把纸抽走,“你不用去。”

      “可是太宰先生说——”

      “太宰说的话不用当真。”国木田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图书馆不是借那种书的地方。”

      中岛敦看了看垃圾桶里的纸团,又看了看太宰治。太宰治正从贤治手里接过第二个饭团,咬了一口,眉眼弯着。

      “太宰先生……那个书,真的要借吗?”

      太宰治咬着饭团,含混不清地说:“骗你的。”

      中岛敦的肩膀塌下去,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太宰治把饭团咽下去,“图书馆你还是要去。”

      “为、为什么?”

      “帮我还个东西。”

      中岛敦看着他,“什么东西?”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张折起来的便签——佐佐木,村冈。他没有拿出来。

      “下次再说。”

      中岛敦还想追问,但太宰治已经转过身去了。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横滨的暮色正在从灰紫变成深蓝,港口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贤治从角落站起来,走到太宰治面前,“太宰先生,你明天还要去图书馆吗?”

      “可能。”

      “那我明天也多带一个饭团。”贤治认真地说,“因为国木田先生上次说,如果太宰先生不吃饭,就给他一个。如果你去图书馆,路上可以吃。”

      国木田的笔停在半空。他看着贤治,又看了看太宰治,太宰治正把空饭团包装纸折成很小的方块。

      “……贤治君,你不用每天都给他带。”

      “可是太宰先生今天吃了。”贤治说,“说明他饿了。”

      “他不是饿了。他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你。”

      “是吗?”贤治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把折好的包装纸放在窗台上,和乱步的糖纸、棒棒糖棍子并排放着。然后他拍了拍贤治的头。

      “明天带两个。”

      贤治笑了一下,“好。”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中岛敦又凑过去看了一眼。

      「太宰治,今日进食两次(饭团×2)。原因:贤治。精神状态:异常(比平时更烦人)。明日可能再次前往图书馆。目的不明。」

      “国木田先生,你记这个到底有什么用……”

      “总有一天会有用。”国木田头也不抬。

      太宰治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张折起来的便签。佐佐木、村冈。

      他没有拿出来。

      身后,侦探社的喧闹还在继续。国木田在整理文件,中岛敦从垃圾桶里把那个纸团捡了出来,展平,偷偷塞回口袋。谷崎继续写报告,贤治在数明天要带几个饭团。

      太宰治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嘴角还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是夜,太宰治入梦。

      辉光在上,而虚界在下,漫宿无墙,而林地在外。

      在黑暗的森林之中,他继续前进。

      纯白之门出现在眼前。

      他没有推开那扇门,而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最后醒来。

      ……

      “太宰治信任值50%。”尼莫趴在窗台上,尾巴从窗台边缘垂下来。

      窗外月色很美。

      “比预想的快。”朝日时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太宰治提供了多少能量?”

      “很多,司辰不够,构建长生者、具名者够了。”尼莫的耳朵动了动,“他是主角,世界意志围绕他运转。他确认什么,世界就倾向于确认什么。他的确认,比一百个信徒的信仰更重。”

      朝日时生没有说话。他看着天花板的角落,蛛网在灯光里微微发亮。

      “你在想什么?”猫说。

      “在想下一步。”

      朝日时生把手从抽屉边缘移开,停了一下,“追寻者只能确认河是真的,不能让河流得更远。”

      “我要一个走在前面,获得力量的人。”朝日时生站起来,走到窗前,“今夜为此刻。”

      月色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很薄的霜。他闭上眼,来到那片系统空间。

      纯白无边无际,只有一套桌椅,桌上有纸张与笔。

      他走到桌前坐下,手指在墨水瓶的边缘划过。墨水是黑的,但在纯白的光线里泛着极淡的银蓝色——像锻炉深处,金属在高温中刚刚开始软化的颜色。

      “该接触咒术师了。”朝日时生说:“一名铸之长生者,将带来‘铸’的力量。”

      空白卡牌出现,他拿起笔,墨水在卡面上显现。

      【姓名:赛勒斯·蒂德】

      【相性:铸、灯、启】

      【位阶:长生者】

      【身份:十九世纪医生、电炼金术师、Koreshan Unity(科瑞申统一会)创立者】

      【描述:他让火焰反复烧灼躯壳,他让疤痕遍布身躯,他眼里的火焰永不熄灭。他侍奉于以火再造之神、终结不变之神、消耗与重造之神。】

      【状态:已创建】

      牌面上,文字从牌的内部透出来,带着橙黄色的,像锻炉深处的光。颜色像金属在高温中软化时的颜色,笔画像火焰烧灼后留下的疤痕。

      朝日时生把笔放下。牌面上的金色文字微微发着光,然后渐渐稳定下来,变成疤痕的颜色。

      “为什么是这三者?”

      “启是他的使命,重点应该在铸与灯。灯与铸有极其亲密的关系,如同曾经相爱的两位至高神明。”朝日时生把赛勒斯的牌放在一边。牌背的纹路在纯白的光线里微微发亮,像冷却中的金属。“但二者的力量却截然不同。”

      “火焰、锻造、重塑、变革,甚至毁灭。这张卡牌将去往五条悟的身边,见证他变革的力量。”朝日时生敲了敲桌子,“最强应该配以强大的力量。”

      “投放去东京?”尼莫舔了舔爪子。

      “不,十九世纪。”朝日时生说:“长生者不受寿命束缚,他应该去往十九世纪,走完他命运已定的一生,最后飞升漫宿。”

      “我会在现代等他。”朝日时生再次拿起笔,桌上又出现一张空白卡牌,“能量还剩多少?”

      “能够再创建一位通晓者。”

      朝日时生思索片刻,笔尖落下去,牌面上浮现出文字。

      与铸的橙黄色不同,这是极淡的灰褐色。光泽在表明流动,像飞蛾翅膀边缘的鳞粉,轻轻一碰就会沾在指尖上。

      【人物:绫濑汐织】

      【相性:蛾、心、刃】

      【位阶:通晓者】

      【身份:昭和舞姬,栖灯馆创立者】

      【描述:她是一位慷慨的女士,总会助你成功蜕变;她是一位充满激情的女士,在混沌中飞舞;她侍奉于飞蛾,在黑暗中觅光,在颅骨中振翅。她已蜕皮至通晓者的行列。】

      【状态:已创建】

      灰褐色的文字微微发着光,然后渐渐稳定下来,像鳞粉落在了纸面上。

      朝日时生把两张牌并排放在桌上。赛勒斯的橙红,汐织的灰褐,一张长生者,一张通晓者。

      他看着这两张牌,靠在椅背上,罕见地在发呆。尼莫没有打扰他。

      突然,朝日时生开口:“系统空间,我可以命名吗?”

      尼莫说:“当然。”

      朝日时生闭了闭眼,然后睁眼,说:“此刻应为「闰时」。”

      随着话语落下,一股奇妙的雾气弥漫开来。

      这不是常规的、白的、灰的雾气,是时间本身被轻轻搅动时才会泛起的那种无色透明的氤氲。

      「闰时」——最短的时节,迷宫般的时节,年岁在此迷失了方向。

      没有司辰能够统治它,没有法则能够约束它。它是时间的裂隙,在司辰的体系之外。

      然后,闰时离去。他回到了噤声居屋。

      窗外月色还在,落在地板上,像一层很薄的霜。尼莫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扫过那块被蹭掉灰尘的深色木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朝日时生把刚创立的两张卡牌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赛勒斯的橙红,汐织的灰褐。牌面上的文字微微发着光,像锻炉深处的余烬,像飞蛾翅膀边缘的鳞粉。

      他叹了口气。

      “开始吧。”

      疼痛从内部袭来,比上一次更疼——这一次是两片同时,一片是铸,火焰烧灼的疼;一片是蛾,从旧壳里把自己撕出来的疼。两种疼痛在他的灵魂深处共振。

      他没有叫出声。手指按在桌沿,指节泛白。胸口的空洞——上次留下的那个永远填不满的位置——开始微微发胀,像有东西在里面苏醒。两片正在被剥离的灵魂,与那个空洞彼此呼唤。

      第一片落进赛勒斯的牌面。

      橙黄色的文字突然亮了起来,火焰从牌的内部燃烧出来,灼热、明亮、带着金属在高温中软化时特有的那种银蓝色的边缘。

      这股火没有烧毁卡牌,只是将它包裹。然后火焰收敛,没入牌面。赛勒斯·蒂德的文字不再是橙黄色,变成了疤痕的颜色。

      第二片落进汐织的牌面。

      灰褐色的文字微微发着光,然后开始像鳞粉一样从牌面上浮起。极细的、极轻的灰褐色光点,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像飞蛾振翅时抖落的鳞粉。

      它们落回牌面,嵌进文字的纹理里。汐织的文字不再是灰褐色,变成了琥珀色,像是飞蛾翅膀在特定光线下泛起的那种暖调的、接近透明的褐色。

      朝日时生的手指从桌沿滑下来。他猛地咳出一口血,胸口那个空洞比之前更深了。身体像一座老旧的工业建筑,承重结构还在,但地下的空洞又往下沉了一层。

      尼莫的尾巴搭上他的手腕,没有收紧,只是搭着。猫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一点,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填补那个空洞。

      然后,两张牌同时亮了起来。

      赛勒斯的疤痕色与汐织的琥珀色交织在一起,在月光里慢慢升起,像锻炉的余烬被晚风吹散,又像飞蛾的鳞粉被月光照亮。

      两个身影从光中走了出来。

      赛勒斯·蒂德站在左边。他比朝日时生想象中更高大——宽阔的肩,灰白色的短发向后梳,露出额角到眉尾那道旧疤。

      眼珠是熔铁的颜色,暗红中带着金,在月光里微微发亮。双手垂在身侧,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深灰色风衣的领口微敞,锁骨处露出一片烫伤的旧痕。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老旧的工业建筑,带着十九世纪工业革命的气息。

      汐织站在右边。她比朝日时生想象中更轻,像一只刚刚停落在窗玻璃上的飞蛾。

      深莓色的轻薄衣物在月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内衬光泽,右侧头发垂下来遮住小半边脸,只露出左侧那只极深的褐色眼睛。灯光照进去的时候,泛起琥珀色的微光。脚踝的银链坠子随着她落地的动作发出极轻的声响——像飞蛾振翅。

      后颈发际线下方有一枚蛾翅形印记,在月光里几乎看不清了。她站在那里,带来昭和时代的糜费与繁华。

      两个人站在噤声居屋的地板上。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良久,汐织先开了口。

      “时生。”她的声音比朝日时生想象中更轻,带着一点沙哑,像在说梦话。右侧的头发垂着,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朝日时生看着她。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一种陌生的熟悉感,像在照一面从未见过的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是他,也不是他。

      他撕下来的灵魂,现在站在他面前,用他自己的眼睛看着他。

      赛勒斯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朝日时生,熔铁色的眼珠里没有任何审视,只有一种老派的、近乎执着的确认。

      汐织微微偏过头,右侧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你在想,我们到底是什么。”

      她上前几步,抚上朝日时生苍白的手背,“为什么,和你上次不一样。”

      “漫宿在变得真实,我们也会。”她说:“你是我们,我们是你,但我们也是自己。”

      她的手指抬起来,撩起黑发,轻轻碰了碰自己后颈那枚蛾翅形印记。“这片印记,是你给我的。但它的颜色,是我自己一次次蜕皮蜕淡的。”

      她把手放下,脚踝的银链坠子发出极轻的声响。“你给了我们起点,路是我们自己走的。”

      赛勒斯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像碎煤滚过铁板。“十九世纪,科瑞申统一会,白日铸炉。”

      他停了一下,像在确认每一个字的重量,“我会走完命运。”

      汐织笑了一下,很轻,从嘴角直接出来的。“昭和后期,栖灯馆,飞蛾。”

      她看着朝日时生,“我会在明日等你。”

      朝日时生没有说话。胸口的空洞还在微微发胀,但不再是空的。两片灵魂站在他面前,用各自的方式确认了他的存在,建立了灵魂的链接。

      过了很久,他开口。

      他开口:“你们应该走了。”

      汐织点了点头,转过身,脚踝的银链坠子发出最后一声轻响。走了两步,她停下来,侧过头。右侧的头发垂着,只露出那只琥珀色的眼睛。

      “不要担忧,时生。等到拂晓来临,我们将再次见面。”

      赛勒斯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朝日时生最后一眼。熔铁色的眼珠里,火焰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风衣的下摆扫过地板,跟着汐织走向门口。

      两个人的身影在月光里越来越淡。不是消失,是融入了月光本身——赛勒斯的疤痕色融入了窗台的深色木头,汐织的琥珀色融入了地板上的霜白月色。

      门没有开,他们就这样走了。

      朝日时生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胸口的空洞突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空洞的感觉重新袭来——两片灵魂同时脱离了他的感知范围。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没有声息。

      “时生!”尼莫从窗台上弹起来。

      汐织已经消失了,但她的声音从月光里落下来,带着飞蛾振翅时的那种急促——

      “赛勒斯!”

      赛勒斯没有完全消失。他残留在门框边缘的疤痕色光晕猛地亮了一下,像锻炉被风箱鼓动。

      然后,一只手从光晕里伸出来——宽阔的,指节粗大的,布满伤痕的手。

      时空的波动被这只手抚平,赛勒斯跨过波动,带着十九世纪的工业气息接住了朝日时生。

      赛勒斯一只手接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把他从地板上捞了起来。

      “……你应该把他抱到床上去。”

      汐织的声音从月光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我就知道”的叹息。她的人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声音还在,像飞蛾停在看不见的窗玻璃上。

      赛勒斯没有说话。他抱着朝日时生走向床边,脚步稳得像在锻炉前搬运一块需要小心对待的稀有材料。

      朝日时生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黑色的发丝蹭过那道锁骨处的烫伤旧痕。

      塞勒斯把人放在床上,动作很轻。然后他直起身,看了尼莫一眼。

      “走了。”

      熔铁色的眼珠里,火焰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疤痕色的光晕在门框边缘停留了一瞬,像余烬被晚风吹散前最后亮的那一下,然后消失了。

      尼莫跳上床,蹲在朝日时生的枕头旁边。猫的尾巴搭上他的手腕,体温比平时高了一点。

      胸口的空洞在缓慢地、缓慢地平复下来,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像锻炉熄火后的余温。窗外,拂晓正在渗进来——灰蓝色的,很薄,像一层还没有被写满的牌背。

      朝日时生的呼吸渐渐平稳。

      尼莫的尾巴在他手腕上轻轻扫着,一直到天空泛白。

      拂晓降临。

      猫的眼睛在拂晓的光线里是极深的金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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