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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栖灯馆 太宰携虎上 ...

  •   「何处快感与痛苦的差别如人体的皮肤般纤细且不可或缺*?

      何处是使我们不犯下最坏的错误的那最后一道防线*?

      何处飞蛾扑火、永不休止?

      欢迎来到栖灯馆。」

      ——绫濑汐织

      ————————

      正午来临,爆裂的光芒照亮大地。

      朝日时生刚睁开眼睛,疲惫感就翻涌上来,身体沉重得像被锤子反复敲打过一样。

      猫咪温热的呼吸扑到脸上,他转头,一双金色的兽瞳正盯着他。

      “醒了。”

      “……嗯。”朝日时生含糊地应了一声,双眼无神。

      他靠在床头,感受着身体传来的疼痛,缓了好一阵,等脑子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时,嘴唇已经苍白得几乎不见血色。

      尼莫轻轻跳到床头柜上,尾巴若有若无地扫过朝日时生的小臂 ,“好点了吗?”

      “还行,感觉都习惯了。”朝日时生辛辣点评,“不如第一次疼。”

      尼莫倒吸一口凉气,用一种敬佩的眼光看着朝日时生,“你有这样的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朝日时生挠了挠它的下巴,说:“确实感觉还行,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嘛。”

      “扣生命值上限就不是扣吗?”尼莫无语,“昨晚江户川乱步的信任值达到50%,你要怎么用?”

      “感谢乱步。”朝日时生挑眉,“留着吧,有一点想法。”

      “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开门营业。”

      尼莫跳下床铺,看着朝日时生艰难地把自己从被窝里解救出来。他站起来时身体晃悠了两下,然后“啪叽”一声跌坐回去,在床上缓了好几秒才重新站起来。

      “怎么凉飕飕的。”朝日时生晃了晃脑袋,“还有点晕……”

      “幸好应该是低血糖而不是要似了。还有,横滨今日室温30℃。”尼莫面无表情。

      “呃……乐观一点,至少我们省了一笔空调费。”朝日时生披上外套,“我不敢相信这么大座图书馆要是交电费的话得有多贵。”

      “大夏天不开空调更没人来了。”

      推开方门,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朝日时生哼着歌,一边把窗帘一个个拉开。

      图书馆一点点被照亮,阴暗的氛围一扫而空。

      他用力把居屋的大门推开,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瞬间就照亮了大堂。然后他取出“营业中”的牌子,把它挂在了大门旁边。

      椅子的扶手被太阳晒得微微发暖,在阳光下露出精致繁复的花纹。尼莫跳上窗台,找了个阳光最好的位置蹲下,尾巴垂在窗框边缘甩来甩去。朝日时生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今天要看的书摆到桌上。

      “搞定。”他说。

      “……挺好。”猫舔了舔爪子,“可以开始等下班了。”

      朝日时生从口袋里掏出张折叠整齐的手帕,擦了擦扶手上那只他自己留下的手印,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尼莫。”他说,“我有点饿。”

      “没吃饭当然饿。”

      “去便利店怎么样?”朝日时生把刚摆好姿势的尼莫抱起来,猫尾巴不高兴地甩了甩。

      “我刚趴下……你吃点好的吧,肺病好不了又来个胃病。”

      “哦,猫咪!这得花不少钱。”

      ……

      朝日时生刚从便利店回来,正坐在前台翻看一本旧书。刚买的饭团咬了两口搁在桌上,尼莫好奇地低头去闻。

      “吱——”

      半开的门被人用肩膀顶开,发出沉重的声响。

      太宰治半个身子探进来,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拽着中岛敦的手腕,把人往里面拖。

      “打扰了——有小孩想来道谢,我负责押送。”

      中岛敦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白色刘海下的脸涨得通红,“太宰先生,我自己能走——”

      “你刚才在巷口犹豫了至少两分钟,敦君。两分钟,时间就是金钱。”太宰治把人推进门,拍了拍手,毫不遮掩地打量四周。

      朝日时生默默把饭团往旁边挪了挪,合上面前的书。尼莫跳回窗台上,尾巴垂下来荡来荡去。

      太宰治瞥了一眼桌上的饭团,又看了一眼朝日时生苍白的脸色。

      “朝日君,你这是早饭还是午饭?”

      “二合一。”

      “下午两点吃早饭?你这身体还能好吗?”太宰治双手撑在桌上,凑近朝日时生,“你的猫还是那么——等等,它是不是比上次更胖了。”

      尼莫趴在窗台上白了太宰治一眼,转身用屁股对着他。

      “它没胖。”朝日时生推开太宰治凑过来的身体,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中岛敦。

      太宰治已经靠在一旁的书架边上,手指划过一排书脊,状似无意地说:“这本书上次来的时候在第三层吧。”

      “你上次没往这边走。”

      “那我可能记错了。”

      太宰治耸了耸肩,在朝日时生对面坐下,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中岛敦。

      中岛敦被两个人同时看着,脸上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手里的纸袋被捏出了褶皱。

      “朝日先生,那个、那天在鹤见川……谢谢您!”中岛敦深吸一口气,把纸袋双手递过来,“这是谢礼,我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所以买了点心和……”

      “太客气了。”朝日时生接过袋子放在前台上,手指在纸袋边缘停了一下。少年脸上没有那天桥墩下的惊惧,站得也比那时候直,但说话还是磕磕绊绊的。

      “住下了?”

      “是的!太宰先生让我住在侦探社——”

      “他吃的比国木田还多,果然是老虎的食量。”太宰治在旁边补充。

      “我……我可以少吃一点……”中岛敦转过头。

      “这话听得像我虐待小孩。”

      “太宰先生是好人!我……”

      “好了,不要再说了。”太宰治叹了口气,用一种谴责的眼神看向朝日时生。

      朝日时生露出一个标准营业微笑。

      “……”太宰治释怀地站起来,走到朝日时生旁边,十分自然地伸头去看他刚才读的书。

      “这是什么书?”

      “《分裂之时》。”

      “讲什么的?”

      “一个英雄父亲诞下四个孩子的故事。”

      “?”太宰治一个猛抬头,刚想把书拿起来一探究竟却被制止。

      朝日时生轻轻按住太宰治的手,不可置疑地说道:“不能看。”

      “是禁忌?”太宰治眼眸暗了一瞬,把手抽回去,顺手把中岛敦伸过来的脑袋按住。

      尼莫睁了一只眼,瞥了一眼太宰治,喉咙里溢出一声颇似嗤笑的声音。

      太宰治瞪大眼睛,“你的猫是不是不待见我。”

      “错觉。”

      “真的吗?”

      “假的。”

      太宰治伸出手指戳了戳尼莫的耳朵,猫的耳朵往后压,灵活地避开了他,还迅速用尾巴打了一下太宰治手背。

      “啪——!”

      太宰治举着手,对着手背那道红痕嚎了一声:“哇!这是一只坏猫!朝日君这都不管吗?”

      “这是你翻窗的代价。”

      “好吧。”太宰治放下手,看了眼红痕,忧伤地叹了口气,“说起来,前几天听说,五条悟最近来了横滨。”

      朝日时生顿了一下,看了太宰治一眼,“咒术界最强?有所耳闻。他来横滨,异能特务科应该会头疼。”

      “真是博学啊朝日君。”太宰治坐回椅子,歪了歪头,“我还以为你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类型。”

      “闭门造车不是好事。”朝日时生说,“况且,异能特务科和咒术总监部的合作协议不算什么秘密。”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椅子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品味这个回答的味道。

      两人对视,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中岛敦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对了。”朝日时生打破气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页面写着:太宰治,《夜游漫记》,借阅费未付。

      “上次的借阅费还没结。”

      太宰治的表情在“果然如此”和“我忘了”之间游移了片刻,然后他拍了拍风衣口袋,左边拍完拍右边,动作慢得像在认真找一样。

      最后,他把手从空口袋里拿出来,双手摊开,露出一个纯良的表情。

      “啊,居然没带钱包。敦君,你有钱吗?”

      中岛敦本能地把手按在裤袋上,后退了一步,“太宰先生您上次在咖啡厅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有经验。”

      “那算什么经验——”

      “赊账的经验。”太宰治往前台靠了靠,一只手指轻轻敲在借阅表上,“朝日君,赊账。下次还书的时候一起结。”

      朝日时生看了他两秒,然后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写下:太宰治,赊账。

      “下次。”

      太宰治的眉毛微挑,看他写字。

      “朝日君,你记账的字比目录上的好看。”

      “赖账的人值得工整的记录。”

      太宰治笑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敦君,你听到了吗,赊账还能升级服务质量。”

      中岛敦没有回答,他在一旁晃悠。此刻,他正蹲在书架前,手指停在某一本书的书脊上,歪着头辨认上面的烫金字母。

      “这些字是英文吗?”

      “一本旧版诗集。”朝日时生走过去,在敦旁边蹲下来,“想看?”

      “我……”中岛敦把手收回去,在膝盖上蹭了一下,“我看不懂。侦探社的大家好像都读过很多书。太宰先生什么都懂,国木田先生以前是老师,朝日先生管着这么多书……”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刚刚意识到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看着朝日时生。

      “您是怎么学会看这么多书的?”

      “在病房里躺了很多年,除了看书没有别的事做。”

      中岛敦愣了一下,“……您果然生病了是吗?”

      “旧病,现在好多了。”朝日时生站起来。

      太宰治坐在椅子上,歪着头看着这边。他的表情很放松,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

      “敦君,你不要被他骗了。他看的可不是‘很多书’——他看的书里有一半你连字母都不认识。希腊语,拉丁语,德文,法文,朝日君记个笔记都能切换好几种语言。”

      “看来你还翻了我笔记。”

      “这不能怪我。”太宰治耸了耸肩,语气真诚得不像话,“你上次没合上,我只是不小心看到一眼。”

      “可是我关门了。”

      “我以为窗是为我留的,你家猫会打人不会关窗吗?”

      “它不做这个。”朝日时生看了尼莫一眼。猫趴在窗台上,尾巴垂在窗框边缘,眼睛半闭着。“但它会记住翻窗的人,下次还打。”

      太宰治往椅背上一靠,“敦君,你听到了吗?朝日君在包庇。”

      中岛敦蹲在书架前面,看看太宰治,又看看尼莫,不知道该信谁的。尼莫的尾巴扫了一下窗框,没睁眼。

      太宰治的笑还挂在嘴角,但比刚才浅了一点。

      “唉,朝日君太厉害了。”太宰治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语气随意,“他像把图书馆所有书都看完的人。”

      “没什么稀奇的。”朝日时生看了他一眼,“学校会教。”

      中岛敦看着朝日时生,“学校会教很多知识吗?”

      太宰治端起桌上那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被苦味呛到。他吐了吐舌头,皱眉把杯子放下。

      “会。但上学和读书是两回事,敦。”朝日时生站起来,把那本旧版诗集从敦手里接过来,翻了两页,语气平淡,“就像太宰,他读的书不比任何学生少。英文他懂,德文可能也会一点,比一纸无用的文凭有用。”

      太宰治盯着朝日时生看了两秒。

      “你刚才是不是夸我了。”

      “我在陈述事实。”

      “又是陈述事实。”太宰治靠回椅背,声音里带着一点被戳到什么开关的、压不住的笑,“朝日君,你这句话很危险的——‘比一纸无用的文凭有用’,万一我要你写推荐信怎么办。”

      “不开。你是侦探社的人,不需要我写推荐信。而且学历——”朝日时生把诗集放回敦手里,看了太宰治一眼,“武装侦探社的人,不需要那种东西。”

      太宰治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不存在的灰。他走到书架旁边,跟敦蹲在一起,低头看了一眼敦手里的诗集。

      “敦君,下次来借书。我可以帮你读一段,虽然比不上朝日君博学,但英文我还是能应付的。”

      中岛敦抱着诗集站起来,看看太宰治,又看看朝日时生。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走了走了,”太宰治推着敦往门口走,“敦君——你下午还要帮国木田整理文件。”

      “可是国木田先生说是太宰先生您该整理的——”

      “这都是你的历练啊,你怎么能曲解我的良苦用心。”

      “啊?真,真的吗?”

      太宰治把中岛敦推到门口,中岛敦一边抗议一边被推着走。朝日时生绕过前台,走到门口目送他们。

      走到门口,太宰治停了下来。他侧过头,看了朝日时生一眼。

      “下次借书,还打折?”

      “还打折。”

      太宰治点了点头,抬起一只手随便挥了一下,走进巷道的阳光里。他的脚步声和中岛敦的脚步声混在一起,轻快的皮鞋声和慌慌张张的运动鞋脚步声渐渐远去。

      朝日时生把门关上,阳光落在地板上。尼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书桌上,一只前爪按在那本《分裂之时》上。桌上那个咬了没两口的饭团在旁边,敦送的点心袋子还搁在那里,纸袋边缘被阳光照得微微透亮。

      他没来得及坐下,门上就又响了一声。然后又传来三声,间隔匀称。

      朝日时生打开门。

      门口是一个女人,深莓色和服,发髻上插着一枚蛾翅形的簪子,簪子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琥珀色微光。她微微欠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长姊让妾身来送信。”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朝日时生接过信,问:“她什么时候到的横滨?”

      “昨夜。”

      “栖灯馆的事?”

      “横滨分馆事宜已经办妥。长姊说,这里不会是最后一个。”女人抬起头。她的长发高高盘起,发髻的珠帘垂下,遮住眼睛——那眼睛极深,在暮色中几乎像黑,但在某个角度下泛起琥珀色的暗光,露出和汐织一样的眼神。

      “她还说,希望您保重身体,她日后前来拜访。”

      朝日时生颔首,女人再次欠身,退后一步。转身时,珠帘发出极轻的声响。

      她沿着巷子渐渐走远,深莓色的身影融入暮色,拐过巷口便不见了。

      尼莫提醒道:“太宰治刚才回头看了一眼。”

      朝日时生没理,拆开信,上面只有一行字:「林地已现。」

      他把信折回去,放进抽屉。

      “是好事。”

      “他会查吗?”

      “会,但没关系。汐织去往的是昭和时代的东京,如今她要在横滨建立分馆,一定会触及横滨里世界。”朝日时生回到桌边,拿起剩下的饭团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端起桌上那杯太宰喝过的红茶看了一眼,放到水槽里。

      “这是意料之中。”

      窗外暮色正在变深,港口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朝日时生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远处。

      ——栖灯馆·横滨分馆——

      在一条不新不旧的巷子里,有一家看上去倒闭已久的旧舞厅,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只有“栖灯”两个汉字还勉强可辨。

      舞厅门口没有招揽客人的店员,也没有任何标识,沉重的大门将一切隔绝。

      客人进入其中,穿过肉红色的帘幕,空气里混着汗水与甜得发腻的香薰,还有一丝极淡的焦味,像飞蛾撞上灯泡时翅膀烧卷的味道。

      走廊尽头传来的无法描述的声音。

      先是多种乐器混合在一起的声音,伴随着地板的嗡鸣——舞者脚掌、掌心、身体在同时击打同一个节奏。水红色的衣物下,鲜红色的皮肉遵循着节律震颤,擦过客人干渴的嘴唇。

      墙上的镜子窥探出纠缠的身躯,何物为倒影?何物为躯壳?

      喝多了的客人被光雾所迷,他闭着眼,衣裳已褪至衬衣。锋利的碎片划过皮肉,那不像舞蹈也不像抽搐的动作,引起舞者欢快的笑声。

      有人相拥着起哄,有人认真地盯着他看,有人亦步亦趋,像飞蛾一样从皮里挤出来。角落的卡座里,有人坐在镜子前,举着手臂反复检查自己的皮肤。有人拉着新客,低声讲述自己上次的经历,眼中迸发出某种饥渴。

      二楼——

      一个女人靠在栏杆边上,深莓色和服的下摆垂在栏杆外面,脚踝的银链坠子跟着楼下的节律轻轻晃动。

      她没看舞台上的狂欢,而是盯着人群里的某个年轻人——那人站在舞池边缘,还没有加入,但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抽动。

      “那人。”绫濑汐织微微偏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的女人已经换下了外出的和服,穿着一件暗色的短衣,站在绫濑汐织身后半步。

      她顺着绫濑汐织的目光看过去,“像新人。”

      “你看他的手。”绫濑汐织说,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他还没准备好,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数拍子了。”

      楼下,那个年轻人终于迈进了舞池,他动作生涩,却毫不迟疑。

      “去给他一杯水。”她说,“普通的水,蜕皮的人会渴。”

      女人应了一声,转身走下楼梯。她发髻上簪着的珠帘叮叮当当,和楼下共振的节拍混在一起。

      绫濑汐织看着楼下,手指在栏杆上跟着节拍轻轻敲着,头微微低下,露出后颈那枚蛾翅形印记。

      “我等渴望辉光。对于辉光,我们总以肯定作答。”

      午夜即将到来,舞者们愈发热烈。她们在客人之间穿梭,嘴唇在耳边吐出渴慕的欢愉。

      0时——飞蛾所掌控的时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栖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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