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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看见别人的错,不是你的错 万籁俱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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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静,深夜里,满城都已灭灯。
昏暗的牢房里,常茵陈寻个相对干净的地方,靠着坐下。
五月天的牢房真的冷,仿佛冤魂群集的冷,又弥漫着不知名的难闻味道。
她蜷缩着,搓了搓发凉的手臂。
眼前突然出现一抹人影。
“二公子?”
她看了看旁边的牢房,还有牢房外狱卒没有异色的脸,心里明白是这二公子……
那时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没抓住。
封禄瑞点头,将手中的包裹递给她,“三三给你的,她怕你夜里冷。”
常茵陈心里一暖,伸手接过。
“替我谢谢她。”
封禄瑞应下,消失不见。
燕京城南的巷子里,年青三睁着微微干涩发红的眼,盯着床上沉睡的刘婆子,以及她体内那抹鬼影。
刘婆子就是妇人的婆母,妇人本名周荷,她儿子名为李端。
坐得腰腿发酸,年青三伸手拉着封禄瑞的袖子站起。封禄瑞手臂环住她的腰,让她可以稍稍卸力靠在他身上。
“可别睡,盯仔细点儿。”
年青三听他吊儿郎当的语气就伸手扒开他的脸,看也不看他,“别说话,别分心。”
但她确实不是封禄瑞这样的夜行动物,熬了大半夜真有些熬不住了。
就是记忆里一个多月前备战高考也没这样晚睡过。
封禄瑞见她不知道这是第几个哈欠,心里不忍,却又说不出不让她盯的话。
若是说了,她要不理他的。
“我有一个让你可以不犯困的办法。”
“真的?”
他会法术,还会画符,说不定有可以让她清醒的。
她一拍脑袋。
怎么没早点想到呢。
她以为他会给她一张符,可是……他没什么动作,只意味不明笑了笑。
年青三刚想开口,他的双手贴上她腰侧,下一秒,她捂着嘴不断退后,却又被他箍着逃不掉。
这个狗!他居然挠她痒痒!
“哈哈……别……”
一直到她实在受不了,他才收回了双手。
“怎么样,清醒了吧?”
她身子一扭,背过身对着他,直接不理他了。
不想和这人多费口舌。
被他这么一闹,确实彻底清醒,她重新坐下盯着那抹浑不觉的鬼影。
“三三,别生气。”
又来这套!
不过鬼影的异动牵住她的思绪,她拉住封禄瑞的袖子,“阿瑞,它动了!”
“嗯,我看见了。”
他们屏息凝神,周遭规律的虫鸣声反而成了深夜的独一份热闹。
子时已过,作贪缓缓从刘婆子体内游出,年青三数着点数。
三……二……到了!
立狱卡一出,作贪即刻被铐原地。
“谁?!”
它不停挣扎,冲撞,试图逃离。但都是无用功。
年青三向系统竖起拇指,别的先不说,这技能卡是真好用。
两人带着作贪回到医馆二楼。
“你们是什么人?!”
作贪此前毫无所觉,眨眼间,眼前两个细皮嫩肉的少年居然就这样将他铐住了?!
年青三坐姿端正,眼眸微沉,似乎在思索什么。
作贪见她一个小姑娘,心思活络,张口就是编。
“小姑娘,我生前就是个流浪汉,没有家人,一生遭遇各种欺凌,死了以后,我就想给自己找个家。
我没有害人啊~我只是想要一个家”
年青三听着他做作的哭泣声,一阵无言。这是真鬼哭狼嚎。
听他音色,还不满三十,怎么就觉得她好骗呢。
“你说,你没害人?”
作贪连忙嗯嗯两声。
“哦,你是说占柳湖中那具尸首不是你害的对吗?”年青三笑容甜美,“想清楚了再回答,敢骗我……”
作贪脸色大变,霎时鬼气猛增,“你们已经知道,还来问我作甚?!”
“当然是,耍你啊。”
“有本事解开束缚,我们打一顿,瞧你们半吊子的模样,我让你们三招!”
这两人看着像普通人,实际深不可测。
这男子的气息有几分道不清的熟悉,但他此刻无暇顾及。
姑娘才像是天生能克他。
但只要他趁机逃走,附身于人,他们就拿他无可奈何!
“你当我们激不得?就是不放你,你能如何?”
作贪见她软硬不吃,真没法子。
“既然你们知道我害了人,为何还留我到现在?”不应该当场就打散?
年青三一脸真诚:“哦,如你所说,我是个半吊子,所以准备拿你练手。”
她说的是真的。
宿勾除却能折断魂体这一点,她还没探索出别的功能。
封禄瑞说的扭转时空她暂且不考虑去尝试,万一误打误撞脱离剧情,她上哪里诉苦去。
她一直在等,现在等到了。
刀身正旋。
她看见了作贪当人做鬼的所有,那些画面化作了她的记忆一般,从她脑海中逐渐闪过。
他被人欺凌是真,居无定所流浪一生。
怨天尤人也是真,直视乞讨流浪的命运,他只想,为什么偏偏是他!
吃母亲给的糖葫芦,坐在父亲肩头招手,玩伴逗乐,萌动春心的姑娘……普通人的幸福他都不配拥有!
某一年,只有一个小男孩,递给了他一串糖葫芦。
浑浑噩噩二十八岁,他死了。
年青三看见了,他是如何找到当年那个男孩,如何附身在他身上,如何……不,她不要看了!
【任务进度38%,积分+1100,当前积分1122】
腰间被环住,她埋首在封禄瑞胸膛,听见他的心跳。他的怀抱有些凉,却拥得紧,她找回心安。
强迫自己不去想,强迫自己不能与之共情。
良久。
她缓过劲,抹去眼角的湿润,似在问他,又似在自言自语:“为什么会有那样忘恩负义的人。”
封禄瑞轻拍她的背,嗓音温柔:“因为他们,忘恩负义一词才会存在啊。”
年青三嘴角微扬,“你怎么好像懂很多似的,明明也不大呀。”
封禄瑞不是很想和这个姑娘讨论他大不大。
“还笑,你该睡觉了。”
给她打了热水洗漱,看着她躺好他才离开。
再回来时带着满身凉意。
凉丝丝的,年青三下意识往他怀里靠。
意识到她又缩在他怀里了,她脸上微热,心跳也有些快。不过,她没有动。
“还不睡?”
“睡不着。”
那个男孩生前,已经快要娶妻了。
封禄瑞只觉得自己前十几载没说的话,都说给了怀里的姑娘听。
“我有一个师父,你知道吧。”
“嗯。”他突然说起这个做什么?
“我师父孤家寡人一个,一把年纪了反而越像孩子。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豁达吗?”
她嗓音软软,回应:“为什么?”
他清润的嗓音缓缓道来,“因为他知道,要自私,要吝啬自己的情绪,这不是谁都可以分到的。”
“可是我觉得那个男孩很可惜,他过得很安宁,也快成家了,一切都是那么好……”
她想到最后他却因为善意而得到死无全尸的下场,鼻尖又泛起了酸。
他贴贴她的额头,“你们本是世间毫无瓜葛的两个点,你为他不平,杀了作贪,这就够了。”
“你耗费太多心神,有没有想过他其实会因此感到愧疚?虽然这是虚无缥缈的,但我相信他若看见你哭,也会这样说。”
“那我错了吗?”
“不,看见别人的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还没有学会吝啬情绪而已,这需要我们慢慢来。”
年青三以为,她陷入太多,是错。
但是他说不是错,只是要慢慢来。
她心里温软一片,好奇他的过去,“那你呢?你以前也会共情太多吗?”
“嗯。”
骗她的。他天性凉薄,只会了断,从不共情。
“那……”
她真不睡,他没了脾气,“未婚妻,睡觉。再睡不着,我不介意我们做点别的。”
年青三被唬住,闭上眼连忙拒绝:“不要,我睡。”
天明,鸟儿啼鸣。
医馆今日依旧开着大门,只是无法为人诊治,慕名而来的人扑了空,不住地失落。
赵叔一遍遍地与来人解释,安抚病人和家属情绪。
好在,无人为难。
两个小子心绪不佳。
明语姐姐说,师姐不会在牢房受苦,可是进去了,又何尝不是一种受苦。
赵叔到底年岁长,见识广,又怕两个小子胡思乱想,“别怕,小陈是清白的,只要判决无罪,当日就可释放。”
如果有人帮一把,能赶在明日升堂。
“你们啊,在医馆该干嘛干嘛,吃好喝好,等你们师姐回来就好。”
两张沉闷的小脸露出点点笑意,“嗯,赵叔,我们知道了!”
赵叔是没想到常茵陈在刑部有人脉,只是她终归是大理寺卿府的小姐,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们家三少爷还在后院躺着。
他的目光穿过墙壁,望向一街之隔的刑部。
清风过,封长荆眉微动,预感不太好。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封禄瑞面不改色,淡淡道:“占柳湖那具尸体,恐怕是定不了案的。”
于封禄瑞而言只是厉鬼作祟的事件,于封长荆……他最不愿案件的真相是这样。
“吕维,及冠之年,家住京郊七皂园,父母健在。”
七皂园?失踪报案里,并没有来自七皂园的。
“家庭和睦,父母不报案,是因为一直就没发现他失踪过。”
封长荆沉默许久。
言至于此,他明白,他要做那打破死者父母幻境的无情铁手了。
“吕维儿时曾给予凶手一点善意,凶手机缘巧合成为厉鬼,报复吕维。”
封禄瑞将作贪为人时的身份也说了出来,“凶手余徒,生于嘉宁一百四十年,二十一岁流浪至燕京,五年前恶疾缠身,死于京外乱葬岗。”
早已不可寻。
这案子只能定为悬案。真相,永远都要烂在心里。
他本要走,封长荆拜托他一件事,听后他挑挑眉,什么都没说。
封长荆只当看不见。
想光明正大见她,只能拜托自己的亲弟弟了。亲生的,更顺手。
常茵陈看见他时惊了一跳。
“殿下!”
封禄瑞指尖符纸燃烧,转瞬化为虚无。
“一刻钟后,你就得走。”
封长荆点头,封禄瑞的身影消失。
他知道封禄瑞其实可以让他自由进出大牢,但他也不和这小子计较。
少年人稚气未脱,揶揄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