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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拉勾 住到楼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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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到楼下的第三天,我开始做饭。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菜。就是下班后去菜市场买点青菜,回来煮一锅米饭,炒两个家常菜。第一次做的时候我拍了张照片发给沈岸,他回了三个字:“马上到。”
不到两分钟,门铃就响了。我打开门,他站在门口,穿着一双拖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从沙发上直接弹起来的。
“你也太快了。”我说。
“十二米。”他说,晃了晃手机,“你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好在看。”
他走进来,轻车熟路地从碗柜里拿出两副碗筷,在餐桌前坐好。那个样子让我想起小时候邻居家的猫,每到饭点就准时出现在厨房门口,蹲在那里,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你。
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把盘子放在桌上。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油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很普通的菜,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的,把米饭吃得很干净。
“好吃吗?”我问。
“嗯。”他夹了一块鸡蛋,嚼了嚼,“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你做的到底有多难吃?”
他想了一下,说:“上次煮面条,我把锅烧穿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他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咳嗽起来,大概是呛到了。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过下巴,滴在桌面上。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陈屿。”
“嗯。”
“你以后每天都做给我吃好不好?”
我说,好。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朵尖红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早上他比我出门早,会在路过三楼的时候敲两下我的门。有时候我还没醒,那两声敲门声就把我吵醒了。我也不恼,翻个身,听着他的脚步声从门口远去,从三楼到四楼,然后世界安静下来,我又睡过去。
晚上他加班的时候,我会给他留一份饭,用保鲜膜封好放在桌上,旁边压一张纸条。有时候写“汤在锅里”,有时候写“今天菜咸了凑合吃”,有时候什么都不写,只画一个笑脸。
有一天我回到家,发现他的那层冰箱里多了几盒牛奶。不是我买的。我拍了张照片问他,他说:“楼下超市打折。”
我说:“你放我冰箱干嘛?”
他说:“你那层空着也是空着。”
我没有再问。但我知道,他不是因为打折买的。是因为有一次我无意中说了一句“最近胃不太舒服”,他记着了。牛奶养胃。
这个人就是这样,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会把你说过的话记在心里,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变成一盒牛奶、一把青菜、一瓶你忘了买又刚好要用到的酱油。
安安静静的。
像他这个人一样。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天气很好。
他提议出去走走。我们去了附近的一个公园,不大,但有一片湖,湖边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柳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划出一道道涟漪。
公园里有老人下棋,有小孩放风筝,有情侣坐在长椅上吃冰淇淋。我们沿着湖走了一圈又一圈,没有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蹲在湖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陈屿。”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说过要一起去看海?”
我说,记得。
“后来没去成。”他说。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蹲在那里,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水面上,和倒影叠在一起,变成一种模糊的、不真实的存在。
“以后去。”我说。
他回过头来看我,眼睛被阳光照得眯起来。
“什么时候?”
“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了那么一点,微微低着头看我的时候,睫毛的影子落在瞳孔里,像两把小扇子。
“那说好了。”他伸出手,小指勾起来。
我看着他那个小指,笑了。多大的人了,还拉钩。
但我还是伸出手,用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他的指腹是粗糙的,大概是常年握笔画图磨出的茧。那个触感真实而具体,让我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个公园,这片湖,这阵风,这个人。
他用力勾了一下,然后松开。
“拉过钩了,不能反悔。”他说。
“不反悔。”
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我跟上去,走在他左边。风吹过来,柳絮飘得到处都是,有几团落在他肩膀上,白白的,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雪。
我伸手帮他拈掉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和我走成了一样的节奏。
嗒,嗒,嗒,嗒。
像很多年前那样。
像这么多年从来不曾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