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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北方 他去了南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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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南方之后,我留在了北方。
其实也不是特意选的。高考成绩出来,我的分数不上不下,刚好够上本省的一所大学。填志愿那天我在电脑前坐了很久,光标在屏幕上闪啊闪,最后我还是点了“确认”。
我后来想,我大概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远走高飞的人。
不像他。
大学的日子很平淡。上课,下课,食堂,图书馆。我学的是工科,每天和图纸、数据、公式打交道。这些东西很安全,它们有标准答案,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像人。
不像他。
我交过几个朋友,一起吃火锅、打游戏、聊些有的没的。他们偶尔会问,你有喜欢的人吗?我说没有。他们说,骗人的吧。我笑笑,没有解释。
怎么说呢。说我心里有一个人,我们之间隔了一千多公里,隔了三年没说出口的话,隔了一把坏掉的伞、一沓发黄的信、一个夏天的夜晚和一句永远没听到的答案?
太长了。别人不会想听的。
大学四年,我回过两次家。每次回去都会翻那只樟木箱子,翻那些信,翻那张他写的“我要去南方了”。信纸越来越黄了,字迹越来越淡了,像一个人慢慢从你的生命里褪色。
我害怕有一天打开箱子,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但我也害怕,有一天打开箱子,发现自己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大四那年冬天,我在北京实习。公司在一个很旧的写字楼里,暖气不太好,我裹着羽绒服加班到深夜。那天晚上下雪了,很大,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等出租车,雪落在我的肩膀上,一片一片的,化得很快。
我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因为南方暖和。”
是啊,南方暖和。他应该不会再怕冷了吧,不会再需要借别人的围巾,不会再穿着湿透的校服在雨里跑,不会再缩着脖子说“你分我一半”。
他应该过得很好了。
我这样想着,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雪在我掌心里停了一秒,就化了,变成一小滴水,凉凉的。
后来我还是回去了。回到北方这座灰扑扑的城市,找了份普通的工作,租了间朝南的房子。房东说这间采光好,冬天暖和。我看了看那扇朝南的窗,心想,朝南,是不是就能看见南方了。
其实看不见的。
但我还是会经常站在窗前,看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想象在那条线的尽头,有一个城市,有一条街,有一扇窗,窗户里有一盏灯。
灯下坐着一个人。
他也许在加班,也许在吃饭,也许正躺在床上看手机。他也许偶尔会想起,在很多年前,有一个冬天,他把一把破伞塞给了一个人。
他也许不会。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推送。我低头看了一眼,不是他。
从来不是他。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我把窗帘拉上,走回到桌子前,打开台灯。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那本高中语文读本上,封面折了一个角。
我翻开那一页。纸条还在,字迹已经模糊了,但那一行我背了无数遍的话,不用看也记得。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
我把书合上,放回书架最上面那层。旁边是一颗橘子味的糖,放了太久,糖纸已经粘住了,撕不开了。
我想,有些东西就是这样。
你留着,但它已经变了味道。你扔掉,又舍不得。
那就留着吧。
反正也不占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