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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守夜 咱们头儿这 ...

  •   不远处的于敏信刚固定好最后一根帐篷绳,一抬头就瞧见了总镖头给杜公子递小木桩还附带软垫的一幕,激动得用手肘猛捅旁边的林黎夕,压低声音:“老林!快看!垫子!连垫子都备好了!我说什么来着!咱们头儿这心细得都快赶上绣花娘了!”

      林黎夕的目光在那坐着软垫、安静看火的杜清川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后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淡淡道:“干活。”

      同样目睹这一幕的,还有刚安顿好、忍不住回头张望的李云盈。

      她双手捧脸,眼睛在暮色里闪闪发光,用气声对身边的芝兰说:“芝兰你看到没有!垫子!是软垫!他连这种小事都想到了!纪总镖头肯定是喜欢我们云鹤小公子喜欢得不得了!”

      芝兰:“小姐,你不是喜欢纪总镖头吗?”

      李云盈摆了摆手,“也没有很喜欢,就是觉得他挺好看的。”

      芝兰:“……小姐,咱们先回马车吧,外面冷。”

      夜幕悄然降临,月牙挂在天上,发出微亮的光。

      一行人简单地就着热粥吃了些干粮,白日行路的疲惫漫上来,安排好守夜次序后,便各自歇下了。

      营地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前半夜是赵志新和纪雁行守夜。

      赵志新在外围巡视,纪雁行则坐在主篝火旁,如同沉默的磐石。

      马车里,杜清川却有些辗转反侧,白日里确实补了觉,此刻并无多少睡意,加上心里装着些模糊的心事,更是难以入眠。

      他听着外面均匀的呼吸声和火堆的轻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掀开毯子,看向一旁靠在马车睡着的安然,给他捻了捻被子,随后小心翼翼地爬出了马车,想透透气。

      他双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直起身,一道低沉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怎么起来了?”

      杜清川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纪雁行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影在月色和篝火的交融下,显得格外挺拔,正垂眸看着他。

      “抱歉,吓到你了。”

      “无……无事。我白日睡多了,有些睡不着。”杜清川像是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小声解释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就想出来……透透气。”

      纪雁行的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衣衫上,眉头微蹙:“夜里风凉。”说着,便很自然地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风,抬手披在了杜清川肩上。

      纪雁行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回篝火旁坐下,算是默许了他可以待一会儿。

      杜清川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过去,在他身旁不远处坐下,厚重的黑色披风带着纪雁行的体温和气息包裹住自己,杜清川忽然想起一事。

      他抬头看向纪雁行,轻声道:“纪总镖头,请稍等。”

      说完,他起身又轻手轻脚地回到马车里,摸索了片刻,然后抱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包走了出来。

      他走到纪雁行面前,双手将布包递过去,月色下他的神情格外认真:“这……这是您上次在灵峰山脚借给我的披风,已经浆洗干净了,一直想着要还给您,当时多谢了。”

      纪雁行看着那叠得方方正正的藏青色布料,微微一怔,他想起上次说的借他这话了,但当时他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此刻看见它被如此郑重地保管并归还,心中有丝丝触动。

      他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杜清川微凉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

      “小事,不必挂心。”纪雁行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比平日更低沉几分,他没有立刻将披风收起,只是拿在手里。

      杜清川脸红红地重新在他身旁坐下,将自己裹回现在披着的这件披风里,仿佛被属于纪雁行的气息双重包围着。

      他看着跳跃的火光,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那日……若不是纪总镖头恰好路过,我与安然恐怕……”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话语里的后怕与感激却清晰可辨,“还有在画舫……又劳您相救。”他转过头,看向纪雁行,清澈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真诚,“我还未跟您道谢,清川……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纪雁行迎上他的目光,看着少年眼中纯粹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行走江湖,仗义相助是本分,你……不必总是将‘报答’挂在心上。”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比起平日,似乎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温和,他看着杜清川,忽然极轻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慰他:“都过去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奇异地抚平了杜清川心中因回忆而泛起的波澜。

      杜清川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您说的对,但报答还是要的。”

      少年执拗地看着他,纪雁行颇为无奈地抬手往火里添了几根枯枝。

      杜清川看见纪雁行身上只剩下一身劲装,在这寒夜里显得格外单薄,他想起对方刚才那句“夜里风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纪总镖头,您方才说……夜里凉,您把披风给了我,那……这件您披上吧?”

      见对方借用自己的话来关心自己,纪雁行顿了顿,侧目看向身旁的少年,只见他裹在宽大的披风里,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在火光的照射下,眼神清澈又认真。

      淡淡的笑意掠过纪雁行的眼底,他几不可察地微微勾了勾唇角,没有说什么,只是利落地将手中的布包拆开,那件熟悉的藏青色披风展露出来,接着手臂一展,将它披在了自己肩上。

      然而,就在披风拢住肩膀的瞬间,一股极其清淡雅致的、混合着皂角清香和一丝独属于杜清川身上的温软气息,猝不及防地萦绕上他的鼻尖。

      这味道与他自身惯有的冷冽松木气息截然不同,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纪雁行系带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这披风……被浆洗得干干净净,却仿佛依旧沾染了原主人的气息,带着一种无声的侵扰力,悄然渗透进他习惯冷硬的世界里。

      他迅速恢复了常态,将带子系好,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停顿从未发生,两件款式相近的披风,此刻分别披在了两人身上,在跳动的火光下,仿佛构成了某种隐秘的联系。

      “无妨。”他这才回答了杜清川之前的关心,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

      杜清川并未察觉那短暂的停顿,只是见对方披上了披风,便安心地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跳跃的火苗上,只觉得周身被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着,连这寒冷的夜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了。

      一阵微凉的夜风掠过,杜清川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单薄的肩膀随之微微颤动。

      几乎是立刻,纪雁行的眉头就蹙了起来,他没说什么,只是利落地拿过一旁温着的水壶,倒了一杯热水,递到杜清川手边。

      “喝点水。”他的声音依旧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杜清川接过温热的杯子,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着,氤氲的热气熏得他长长的睫毛有些湿润,他呼着气,感觉喉咙的痒意被温水抚平,身上也暖和了不少。

      杜清川望着跳动的火苗,“多谢。”

      他抬眸看向青年,露出个笑脸,“其实……我小时候身体更不好,动不动就生病。每次喝药,我娘都要哄我好久,后来我发现,只要我乖乖喝完,她就会给我一块蜜饯,那时候觉得,为了那块蜜饯,再苦的药也能喝下去。”

      纪雁行有些无奈的轻笑,“那现在呢?”

      “现在啊……我现在喝药,也还是想要蜜饯呢。”他说着,声音带着点被水汽浸润后的温软,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是在分享一个孩子气的小秘密。

      纪雁行看着他的笑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他顺着话问道:“喜欢什么样的?”

      “嗯……杏脯最好,不会太甜腻。”杜清川认真地回答,“要选那种半干的,不会太甜腻,带着恰到好处的酸味,含在嘴里,药的苦味很快就散了。”

      他说着,不自觉地抿了抿唇,仿佛真尝到了记忆中的味道,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李子和梅子的也好,就是有时候太酸了……吃完反而更想喝水。”

      “有次我发热喝了特别苦的药,哥哥给我找了种特别酸的梅子,结果酸得我眼泪都出来了。”说到这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眼角弯成柔软的弧度。

      纪雁行静静听着,火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动,他看见少年谈及这些琐事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像是回到了被家人细心呵护的时光。

      “你喜欢冰糖葫芦?”纪雁行忽然问。

      杜清川惊喜地睁大眼睛:“纪总镖头怎么知道我也喜欢冰糖葫芦?不过那是小时候了,现在娘亲总说糖吃多了对牙不好……”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些许遗憾,却又在下一刻振作起来:“但其实生病的时候,娘亲还是会破例让我吃一小块的,糖壳咬开时咔嚓一声,里面的山楂又酸又软,配着汤药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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