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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任务 像哥哥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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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云盈!”少女立刻应声,语速快了些,脸颊红得更明显,“是这趟镖队里李家的人,之前没跟你打过招呼……我、我很敬佩你在那种情况下的做法,所以想跟你交朋友。”她说得直白,没半分绕弯子,连眼底的真诚都没藏住。
杜清川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眼底漾开点浅淡的笑意,倒少见这般直白的姑娘,连“交朋友”都说得这般坦诚。
“杜清川。”他报上自己的名字,语气比刚醒时温和了些,“多谢李姑娘抬爱,交朋友自然是可以的。”
李云盈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往前凑了凑:“那太好了!对了,我这次是去外祖家,你呢?也是去走亲戚吗?”
“嗯,去外祖家。”杜清川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这么巧!”李云盈惊喜地睁大眼睛,“我外祖家在北街的槐树巷,你呢?”
“我外祖家在北街的青石板胡同。”杜清川说这话时,眼底也多了几分意外,青石板胡同和槐树巷隔得不远,走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真的好近!”李云盈笑得更欢了,连方才的紧张都散了,“那等咱们到了北街,我能不能找你出来玩?听说巷口那家糖糕铺的桂花糕特别好吃,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尝!”
杜清川看着她雀跃的模样,想起方才她缩在角落、乖乖等自己醒的样子,忍不住颔首:“好,到了再说。”
车厢外的风轻轻掀动车帘,带进些许草木的清香。
安然在一旁,见两人聊得投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拿过一旁备好的点心,示意公子吃一点,错过午饭,熬到晚上怕是要饿坏了,杜清川了然,慢悠悠地接过吃着。
车轮依旧往前滚着,阳光透过车帘缝隙,在两人之间洒下细碎的光斑,连这旅途的时光,都似染上了几分轻快。
听闻了画舫上遭遇,李云盈又是难过,又是钦佩,同时生出了几分好奇,“清川,我听说,上次在山里遇到土匪,也是纪总镖头救的你?”
杜清川温和地点点头:“是,纪总镖头于我有两次救命之恩。”
李云盈的眼睛瞬间亮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和笃定:“两次!都是他!还这么照顾你!纪总镖头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啊?”杜清川被她这直白的问题问得愣住了,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逾矩。他从未将纪雁行的行为与“喜欢”这种情感联系在一起过。
他回过神来,连忙摇头,眼神清澈又认真,“李小姐莫要开玩笑。纪总镖头是正人君子,侠义心肠,换作是任何人遇险,他都会出手相救的,他是个……好人。”
李云盈差点笑出声,她想起她问对方问题时,对方那一脸冷漠不耐烦的模样,跟好人有什么关系。
但她看着杜清川那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追问道:“我才不信呢!那他怎么不对别人都这么上心?我觉得他就是特别喜欢你!那不说他了,那你呢?他这样好,你这样……嗯,感激他,那你喜不喜欢他?”
“我?” 杜清川再次被问住,随后他垂下眼睫,认真地思考起来。
喜欢纪总镖头吗?
他想起想到他冷峻的眉眼,沉稳的声音,递过披风时粗糙的指尖,以及跳入冰湖救他时有力的臂膀……这个人总有一种温暖而安定的感觉包裹着他。
他抬起头,看向李云盈,“纪总镖头……他待我很好,沉稳可靠,让人安心,我敬重他,感激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准确的词,然后带着些许依赖的语气,轻声说道,“感觉……就像是多了一位可以依靠的兄长一样。”
李云盈:“……”
就在这时,车队缓缓停下,准备寻找地方过夜。
纪雁行利落地翻身下马,习惯性地目光一扫,便看到李云盈和杜清川不知何时凑在了一起,两人脸上还都带着不同寻常的神色,杜清川是微红着脸的些许窘迫,而李云盈却看向了他,只是……
看向他的眼神里,不知为何充满了某种 “我什么都懂”的同情和怜悯……
纪雁行被李云盈这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得眉头紧蹙。
半晌,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直接无视了李云盈那丰富的表情,转身去安排扎营事宜,这小公子心思单纯,希望莫被李小姐那些奇怪的话带偏了。
而李云盈看到对方那冷漠无视的态度,更是在心里坐实了“爱在心口难开”的猜想,于是她眼中的“怜悯”更浓了。
但很快,李云盈就被芝兰好说歹说地央求了回去,临走前还不忘对杜清川喊道:“我等会儿再来找你玩儿呀!”
杜清川微笑着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见众人都开始忙碌地扎营,搬运行李,检查车马,杜清川觉得自己干坐着有些过意不去。
他走到正在合力支撑帐篷的于敏信和林黎夕身边,轻声开口:“于镖头,林镖头,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于敏信回头一看,是杜清川,眼睛一亮,但很快连忙摆手,脸上是爽朗的笑容:“哎哟,小公子,这点粗活我们兄弟来就行,您在一旁就是坐着我们都有动力!”
杜清川愣了愣。
林黎夕也停下动作,手里的工具敲了一下于敏信的头,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杜公子心意我们领了,此处杂乱,恐冲撞了公子。”
被婉拒,杜清川站在原地,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清亮的眼眸里不禁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和无所适从。
“公子,我们去帮忙,您在这儿坐着就好。”安然明白自家公子的想法,便说完,拉着知瑶去帮忙了。
杜清川抿抿唇,点了点头。
“小公子不介意的话,可以帮我一下吗?”身后一声低沉的声音传来。
杜清川回头,见纪雁行不知何时在一旁的空地支起了一个小火堆,正往里面添着枯枝,他依言走过去。
纪雁行没有看他,目光专注在逐渐燃起的火苗上,仿佛随口说道:“他们手脚麻利,人多反而碍事。”他顿了顿,将盛满水的小锅架在火堆上,然后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语气吩咐道:“麻烦小公子守着这锅水,等它烧开了,喊我一声。”
这个“任务”简单到近乎儿戏,却瞬间驱散了杜清川心头的失落。
他眼睛一亮,立刻认真地点头应下:“好!” 仿佛接到了什么重要的使命一般,乖乖地在小火堆旁蹲了下来,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开始冒出细微气泡的水面。
纪雁行余光瞥见少年乖巧地抱着膝盖,身形单薄,蹲着的模样更显小小一只,带着一种稚气的认真。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树枝,起身走到一旁堆放杂物的地方,利落地挑了一个平整的小树桩,又不知从哪里的行囊中拿出了一个厚实柔软的棉垫,放在树桩上。
“坐这儿。”他的声音依旧平淡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杜清川愣了一下,低头看看那个带着软垫、高度适中的小木桩,又抬头看看已经重新坐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纪雁行,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谢谢纪总镖头。”他小声道了句,然后从善如流地坐了上去,待他真的很像哥哥,他想。
纪雁行在他身旁蹲着,正倒水清洗着大米,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也柔和了他周身的气息。
跳跃的火光同样映在杜清川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在眼下投下阴影。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
纪雁行状似无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方才……李小姐同你聊了什么?”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啊?”杜清川猝不及防,想到李云盈那些关于“喜欢”的惊人之语,脸颊瞬间就有些发烫,他怎么能告诉纪总镖头,他们在背后那样议论他?这太失礼了!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低下头,盯着跳跃的火苗,含糊地支吾道:“没、没聊什么……就是一些……嗯……家常琐事……” 声音越说越小,明显是在岔开话题。
纪雁行拨弄米粒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尖和那副明显心虚的模样,心中了然,定是那位李小姐又说了些什么不着调的话。他不再追问,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手里的米粒。
杜清川暗暗松了口气,却又觉得这沉默比刚才更让人心慌意乱。
他只好更加专注地盯着那锅即将沸腾的水,仿佛那是世间最值得研究的物事。
“咕嘟咕嘟——”水终于开了,白色的水汽氤氲开来。
“水、水开了!”杜清川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连忙抬头看向纪雁行,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
“好。”纪雁行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将洗好的大米倒了进去,“辛苦小公子了。”
杜清川摇了摇头,“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那麻烦你看着火。”纪雁行抱了一堆枯枝放在少年触手可及的地方,“火要是小了,你就往里塞一根。”
“好!”
“要注意离火远一点。”
“好!”
纪雁行看着少年圆润的头顶,勾起了嘴角。
太乖了。
怎么这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