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同坠》十二见夏

21、雀跃 他眼神中的

　　单宁在周三回到了公司。

　　前辈邱姐无意间看见单宁脸上的疤痕时，开玩笑道，“呀！单同学，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不会留疤吧？我们办公室的平均颜值还要靠你撑大头呢。”

　　单宁也不生气，只是笑笑，“谢谢关心。大概率不会留疤的。要真好不了的话，那对方要对我负责一辈子了。”

　　众人听不出来他话里隐藏的含义，只觉得出差回来的单宁不似之前那般高冷了。
　　可能是入职的时间长了，单宁已经适应团队合作，和同事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亲近了不少。

　　但心思敏锐的顾晓蓓却发现了单宁的不同寻常之处。
　　比如今天下午开小组会议的时候。

　　顾晓蓓和平常一样听报告做记录，单宁坐在她的对面。

　　她抬头去看ppt时，余光却瞥到同样也在盯着屏幕的单宁。
　　准确来说，他是盯着站在屏幕前讲话的沈洛汐。

　　顾晓蓓对他眼神里所传达的情绪很熟悉。
　　因为她也曾在洛汐的眼睛里看到过如此强烈的感情。

　　但不同的是——
　　洛汐看向那人的眼神，更多想要表达的是爱慕与崇拜。
　　而单宁看向洛汐的眼神，则是一种欲望与渴求。

　　顾晓蓓联想到周一那天单宁在群里突如其来的发言，便已经将事情猜了个大概——
　　单宁向洛汐姐告白，但被洛汐姐自称已有男友被拒！

　　不过看单宁的反应，他应该还不知道洛汐传闻中的男友就是他们的大boss。

　　虽然顾晓蓓不知道单宁和洛汐在出差的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但她明显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气场完全变了。
　　包括沈洛汐。

　　她注意到，整个会议过程中，洛汐看向单宁那个方位的次数屈指可数。
　　即使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意间碰到，也是洛汐率先移开目光……

　　顾晓蓓觉得脑袋有点晕。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单宁喜欢洛汐姐？洛汐姐喜欢裴总？传闻中的三角恋？

　　顾晓蓓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决定再观望一下，毕竟她还打算邀请裴总来参加洛汐的生日会……

　　*
　　中午，食堂。

　　顾晓蓓拉着沈洛汐坐到人少的角落里，面色有些忐忑。

　　“怎么了？”沈洛汐觉得顾晓蓓从昨天看起来就怪怪的，偶尔会心不在焉的。

　　顾晓蓓清了清嗓子，凑近沈洛汐，“洛汐姐，我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吗？”

　　沈洛汐把碟子里的胡萝卜夹到顾晓蓓的碟子里，笑笑，“说吧。看你这两人心不在焉的模样，憋很久了吧。”

　　顾晓蓓：“洛汐姐，你和裴总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沈洛汐拿筷子的手一顿，低着头没去看她，“怎么突然问起我和他了？”

　　顾晓蓓自毕业进入雲启后就一直在帮沈洛汐做项目，两人私下里关系也不错。再加上她本身就是一个心思敏捷的人，所以很早就看出沈洛汐喜欢裴之聿这件事。

　　实际上有几位老员工也看得出来。
　　只是沈洛汐和裴之聿两人在公司里并未有任何举止亲密的行为，十分避嫌。再者在公司内讨论老板和员工的绯红是职场大忌，所以大家都自觉地保持沉默，不去讨论这件事。

　　这也是为什么单宁在群里询问关于沈洛汐男朋友的问题时，她选择闭麦。

　　“洛汐姐你别误会。是这样，这周五不是你的生日嘛，叶玟姐让我们帮忙组织一个小型庆祝会，顺便是当作团建，毕竟单宁和白凌飞已经快入职一个月我们还没聚过餐，大家一起热闹嘛。”顾晓蓓顿了顿，“所以我在想要不要也邀请裴总去。”

　　她之所以这样提议，是因为去年洛汐过生日时，叶玟在大家都不知晓的情况下把裴总也叫了过来。
　　裴总在私下里没架子，不冷场，和同事也聊得开，不会让他们感到拘谨。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洛汐整个晚上都是很幸福的状态。
　　但因为要遮掩对裴之聿的喜欢，她又不得不装作淡定的模样。
　　像极了恋爱中的小女生。

　　顾晓蓓边解释边观察洛汐的神色和反应，然而对方的脸上却始终没什么表情。

　　这很不正常。

　　顾晓蓓想起以前聊天她们不经意提起裴之聿的时候，洛汐虽然也很少说话，但她那时的眼睛总是亮亮的，偶尔脸颊也会染上浅薄的羞红。
　　然而现在她听到裴之聿三个字却没任何波澜。

　　“洛汐姐，你——怎么想？”顾晓蓓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隐隐约约猜到些什么，但她毕竟是局外人，只能让沈洛汐自己做决定。

　　“可以呀。”
　　大概过了半分钟，沈洛汐才抬头看她，点头微笑说，“去年你们和裴总不是玩得蛮开心的嘛。而且最近因为上市的缘故，他已经很久没和我们一起聚餐了，这次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沈洛汐这话说得滴水不露，一般人也听不出什么不对劲来。

　　可顾晓蓓却觉得，这话太过官方，完全是克制情绪说出来的。
　　但她问不得。
　　这是他人的私事。

　　既然沈洛汐说可以，那她就邀请裴之聿。
　　如若不邀请的话，恐怕到时候也会有人多嘴问一句，这样才是把沈洛汐放到了尴尬的位置。

　　顾晓蓓心里有了想法，便也没再和沈洛汐继续聊别的，只是安静地吃着她夹过来的胡萝卜。
　　这也是她每天能和沈洛汐搭伙吃饭的原因——
　　沈洛汐不吃胡萝卜，但她爱吃；
　　她不爱吃茄子，但沈洛汐喜欢吃。

　　沈洛汐和顾晓蓓用餐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两道高挺的影子落在她们面前。

　　两人都下意识地抬头，却在同一时间怔愣住了——
　　单宁竟然和白凌飞一起来了食堂吃饭！

　　两个男生从自助餐台走到这个角落的过程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连沈洛汐和顾晓蓓都成了被打量的对象。

　　“呀，单同学怎么想起来食堂吃饭了？”顾晓蓓调侃道。她想起上次和单宁点的同一家健康餐，不禁佩服他在饮食上的自律。

　　单宁礼貌性地回答道，“偶尔换个口味也不错。”

　　顾晓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噢～”
　　接着她随意看一眼单宁的餐盘，发现了华点，“你喜欢吃胡萝卜？”

　　“还行，不讨厌。”单宁的目光从顾晓蓓脸上移开，掠过抬眸看向他餐盘的沈洛汐。
　　两人的视线在不经意间交汇，对方对他礼貌性地笑笑。

　　“好巧啊。我和你一样都喜欢吃胡萝卜，但洛汐姐就完全吃不惯。”顾晓蓓用筷子戳了戳自己盘子里的胡萝卜，“所以每次她挑出来的胡萝卜都是我帮忙解决。”

　　单宁下意识地垂眸看向沈洛汐的餐盘，诚恳地建议道，“胡萝卜里富含维生素，建议多吃，不然小心得夜盲症。”

　　“…………”沈洛汐觉得他这话的语气特别像他爸。
　　“谢谢，我会努力尝试的。”

　　单宁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几人接下来都安静地继续吃饭。

　　末了，白凌飞有些羞窘地问道，“洛汐姐，晓蓓姐，以后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吃午饭吗？”
　　他的内心情绪十分丰富，刚问完这句话又立马露出一副难过的模样，“我的干饭搭子离职了，我不想一个人吃饭，那太孤独了。公司里我只熟悉你们，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

　　白凌飞的话没说完，只是眨着清澈干净的狗狗眼望着面前两位姐姐。

　　“当然可以了。”沈洛汐笑着对他说，“本来我们就是一个小组，你不用特意问我们的。”

　　“太好了。”白凌飞咧嘴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的笑容里没有一丝精明或防备，只有近乎傻气的真诚，让人也跟着想笑。

　　沈洛汐和顾晓蓓都被他这幅模样可爱到不行。

　　倒是坐在白凌飞身旁的单宁被他说话的神情和语气刺激到头皮一紧。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人好像还比他大了两岁。
　　所以他是怎么做出这么毫无人性的表情和动作的？

　　然而下一秒，白凌飞就转过头看向单宁，友好地问道，“单宁，你以后也和我们一起吃饭吧？就算是外卖的话，也可以拿到这儿来。”

　　单宁盯他两眼，心想，你人还真是热情。
　　我们很熟吗？

　　但他停顿思考了几秒钟，最后还是点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行啊。”

　　*
　　单宁还是没想好要送沈洛汐什么礼物。

　　太贵重的话，她不见得会收。
　　太便宜的话，他没想过。手写情书之类的还是太掉档次了。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要送一个她时时刻刻都能带在身边的玩意儿。
　　项链？戒指？手环？
　　这几样表达的意图会不会太明显？

　　他没想过在沈洛汐的生日上向她告白。
　　如果她不喜欢他，说不定会让她感到尴尬和难堪。

　　单宁又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原来谈恋爱真的比计算机建模还费智商。

　　单宁重启电脑，继续前不久刚刚写出的一个小游戏的程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内心情感产生了变化，他竟然开始设计起了恋爱小游戏。

　　看着屏幕上蹦蹦跳跳的两个小人，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连他敲击在键盘上的指尖都泛起酥麻的暖意。

　　没过多久，手机发出一连串的震动声。

　　单宁的视线从游戏页面移开，看向放置在一旁的手机。
　　他知道对面的联系人是谁。
　　可他不想去看他发来的照片。

　　他知道自己很可恶，不该去调查她。
　　但那股冲动是拦不住的。

　　他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男朋友，或者只是暧昧对象？

　　单宁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整个程序写完，他的右手才从键盘上移开，缓慢地触碰到手机。
　　接着是解锁，进入微信。

　　点开和私家侦探的聊天框，映入眼帘的消息让他短暂地松了口气。
　　【xxxxx社—阿飞：据目前所了解到的信息来看，沈小姐并没有公开的男朋友，私下几乎没和异性单独出去吃饭或约会过。】
　　【xxxxx社—阿飞：[图片][图片][图片]近几年和沈小姐单独走得比较近的只有四位男士。经过调查，其中三位是沈小姐所任职公司的合作伙伴，另外一位就是沈小姐的直属领导，即单先生您的舅舅了。】

　　单宁依次点开那些照片。
　　图片中的沈洛汐穿着均是职业装，坐姿落落大方，脸上是清一色的官方微笑。
　　显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最后一张是沈洛汐和裴之聿的同框照。
　　和前几张照片不同的是，这张照片里的沈洛汐虽然神情和坐姿看起来有些紧张，但不难发现，她的眼睛里仍是带着笑的。

　　【xxxxx社—阿飞：另外说明一下，三位男士中，第一张照片里的谢先生是已婚，并且和他的妻子十分恩爱。大概率可以排除。】

　　那么就还剩下三个可能。
　　所以她口中的那位男友到底是谁呢？

　　【xxxxx社—阿飞：因为单先生你的要求是不过度涉入沈小姐的隐私，所以我们并没有深度调查，有些线索便无法提供给你。如果你后续还有要求的话，我们很乐意继续为你提供服务。】

　　单宁盯着最后一条信息思考了两分钟，最后回复他：
　　【单：谢谢，调查就到此结束吧。】

　　【xxxxx社—阿飞：好的。】

　　单宁将剩下的照片翻来覆去地查看很多遍，但还是无法确认。
　　他觉得这三人中没一个可能。

　　其中两人年龄太大，她怎么可能看上他们？
　　另外一位……

　　裴之聿……他的舅舅？
　　可能是他吗？

　　单宁回忆起出差时他和沈洛汐在房间门口偶遇裴之聿的情形。

　　他站在沈洛汐背后，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却可以清晰地观察到裴之聿的神情。

　　裴之聿看见沈洛汐出现他房间的那刻，表情最开始是疑惑和诧异，听完沈洛汐的解释后他的神情才渐渐放松。
　　可沈洛汐离开后，他盯着她的背影注视了两秒钟，眼神中明显是审视的目光。
　　完全没有情侣间的亲密。

　　或许他们只是在他面前避嫌呢？
　　单宁暗自思忖。

　　但他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个可能。

　　沈洛汐喜欢谁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喜欢裴之聿。
　　不然，他怎么争得过那个在所有人眼里都比他优秀的舅舅呢？

　　单宁在潜意识里已经排除了这个选项。

　　毕竟，如果舅舅真的和沈洛汐在一起了的话，怎么可能还会答应舒家的联姻？
　　他不相信舅舅是会脚踏两只船的人渣。

　　可单宁的疑虑并没有消除。

　　据他了解，沈洛汐从实习时就跟在裴之聿的身边。和其他同龄人一样，她会喜欢成熟稳重能力超群的舅舅很正常。

　　可舅舅喜欢沈洛汐吗？
　　单宁不敢去想。

　　他似乎是默认了沈洛汐的绯闻男友就是裴之聿这个可能性。
　　或许他潜意识里认为，只有像舅舅这样优秀的人才能配得上她吧？

　　但他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他们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
　　单宁第二天的工作完全不在状态。

　　就连一起吃午饭时，他也保持着沉默一句话没说。
　　虽然平时他也不太爱聊天，但像今天这样完全不搭腔的情况也很少见。

　　沈洛汐从洗手间出来经过办公区，瞥见盯着电脑皱眉发呆的他时，以为他是在工作上遇到了困难，便抬手轻轻敲敲他的桌子，示意他跟她到办公室来。

　　“今天怎么了？是不是遇到项目难点了？”沈洛汐看向单宁，但却有意无意地避开他直视过来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单宁最近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
　　那是种同样让她也感到炽热的眼神。

　　沈洛汐不敢去深想其中的含义。

　　“没有。”单宁注视着她，此刻的目光却是冰凉的。

　　沈洛汐终于敢看他，“那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单宁没回答她，一阵安静后突如其来扯了个无关话题，“明天你生日——”
　　他顿住。

　　沈洛汐疑惑地眨眨眼，“嗯，我生日、怎么了吗？”

　　单宁很想直接问她你到底有没有男朋友，但他忍住了。

　　于是最后——
　　他伪装成淡然无所谓的语气，莫名其妙地脱口而出：“你要陪你男朋友吗？”

　　问完这个问题，单宁觉得自己特别蠢，仿佛他超高的智商都被扔去喂了猪。
　　他可能要变成第二个陈思远了。

　　沈洛汐更是一脸懵。
　　话题是怎么跳跃到这儿的？
　　她哪儿来的男朋友。

　　突然之间她又想起来，上次裴之聿放她鸽子的时候，她为了拒绝陪单宁买衣服时，说谎骗了他她有男朋友。

　　沈洛汐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思考了一会儿后，她才又开口，“我没有男朋友。”

　　随即她低头翻阅文件，没再去看单宁。
　　“没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

　　该怎样形容单宁此刻的状态呢？
　　他愣在原地，脑子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思绪瞬间卡壳。眼前的一切都还在，可他的理解系统已彻底死机，只剩下空白的嗡嗡声。

　　没有男朋友。
　　没有男朋友。
　　没有男朋友。

　　单宁的心情瞬间雀跃起来。

　　他不想知道那时沈洛汐为什么要骗自己说有男朋友。
　　总之，此刻她说没有，他便相信。

　　良久，沈洛汐注意到面前的身影仍停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这才又抬眸看他。
　　然而对视的这一眼，她整个人都有些怔然。

　　他看她的目光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那视线毫不遮掩，带着近乎蛮横的占有欲，仿佛要用眼神把她整个人烫出一个印子来。

　　沈洛汐的心脏像一只受惊的雀，在胸腔里扑棱棱地撞，每一次搏动都猛烈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片刻后，她慌忙地移开视线。

　　“还有事吗？”她垂下眼，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躲避什么。

　　“没有。”单宁也移开目光，视线正好落在沈洛汐耳垂上露出的那枚耳钉。
　　小小的，闪闪的。

　　他突然知道自己该送什么给她了。

　　“我回去工作了。”
　　“嗯。”

　　单宁走后，沈洛汐才松开手中的笔，瘫靠在椅子上。
　　她的眼神游移着，从天花板滑到窗外，从窗外飘向远处的云。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敲打在她的心上。

　　在感情方面，沈洛汐就算再迟钝，也大概能猜到单宁那个眼神中所表达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