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同坠》十二见夏

22、项链（二合一） 你们永远不

　　周五清晨。
　　单宁刚乘上电梯，就看见手机里“惊喜party”群聊正不停地蹿出新消息。

　　【顾晓蓓：昨天下班后我和郑柯已经去KTV把生日包厢布置好了，今天晚上大家在饭店吃完饭就可以一起去嗨皮了！两个地址离得很近，走路就可以过去。[撒花]】

　　【白凌飞：蓓姐威武！吹口哨.jpg】

　　【顾晓蓓：必须的。@郑柯中午的时候你把餐厅地址分享到群里。@白凌飞蛋糕的话，麻烦和店员备注一下晚上十点之后再配送。】

　　【郑柯：OK。】

　　【白凌飞：OK。】

　　【顾晓蓓：今晚有没有不参加的？】

　　【顾晓蓓：@单宁 你来吗？】

　　虽然单宁不理解顾晓蓓为什么要单独问他这个问题，但他还是非常诚实地回了一个“去”字。

　　回完消息，单宁将手机塞进背包的夹层里。接着又将指腹覆在某个凸起的位置，似乎是在确认某个重要的物品是否还在。
　　确认完毕后，单宁的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笑，神清气爽地踏进办公室。

　　*
　　和单宁的精神面貌截然相反，沈洛汐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此时连眼圈都是黑的。
　　甚至于她已经忘记了晚上还有聚会这件事。

　　沈洛汐走进办公室，迎面遇见几位关系不错的同事。当她们微笑着对她说“生日快乐”时，她才意识到，过了今晚，她就会迈进27岁的大门。
　　心情真是美丽不起来。

　　沈洛汐的脑海里瞬间又莫名浮现单宁那张青春肆意的脸。
　　20岁，真是美好的年纪。
　　她也想再回到20岁那年。

　　沈洛汐努力回想单宁简历上的出生年月。
　　单宁的生日貌似是在十二月。

　　她竟然比他大了六岁半。

　　沈洛汐平常也不会在意年纪这回事。
　　虽然一年一年过得快，可她总觉得自己和之前相比也没什么变化。

　　她依旧朝九晚六地在打工。

　　刚进入雲启工作时，人事部会固定给她发五百块钱的红包，叶玟会给她买生日蛋糕，裴之聿会送她小礼物。
　　不知不觉中，她即将在雲启度过第六个生日。

　　但今年是特殊的一年。
　　她升了新职位，雲启也即将上市。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她的感情生活依旧糟糕。

　　但好在新涨的工资抵消了她内心的失落。

　　爱情诚可贵，财富价更高。
　　钱能解决她一半的烦恼，可另一半烦恼的来源如今又多了个人。

　　*
　　临近下班，沈洛汐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有什么计划，但从他们隐藏不住的期待来看，绝不仅仅是单纯的吃饭这么简单。

　　前两年沈洛汐还未升职时，她算是和顾晓蓓、郑柯平职，最多也只是一个有几年工作经验和实绩的普通员工。

　　所以她们部门的同事过生日时，大家都是单纯的聚餐，再订个蛋糕就算是庆祝了。

　　但今年因为沈洛汐升职和叶玟的原因，再加上有新同事的加入，他们怎么也要热闹热闹。

　　沈洛汐已经能想到这群人彻夜尽欢的场面了。

　　下班后，整个项目一组的人都先留在了办公室，讨论开几辆车去的问题。

　　有三个同事没有车，只能搭乘其他人的车。
　　其中就有白凌飞。

　　“洛汐姐，我坐你的车吧。”白凌飞背起包凑到沈洛汐面前。

　　沈洛汐没拒绝，和他开起玩笑来，“好啊。不过坐我的车，你要时刻保持谨慎。我刚拿到驾照不久，前段时间还发生了意外追尾。”

　　白凌飞听完眼睛睁得老大，张着嘴巴，“不会吧……”

　　顾晓蓓也傻了眼，十分紧张地关心道，“洛汐姐，我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件事啊？你追尾别人吗？情况严重吗？事情解决了吗？”

　　“对啊对啊洛汐姐，你哪里有受伤吗？”

　　“有没有去看过医生？万一有后遗症就不好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慰问起她来。

　　沈洛汐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竟让整个热闹的氛围瞬间变了质。

　　她连忙解释道，“没事了没事了。当时我刹车还算及时，没产生很严重的后果。就是对方的车尾被我撞凹陷了两处。而且对方人还蛮好的，没让我赔偿损失费。”

　　沈洛汐说完才发现她口中“人还蛮好的”那位此时就站在她的旁边。

　　她下意识抬眸去看他，正好对上他敛睫看过来的目光。

　　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他在笑？

　　沈洛汐收回视线，再次看向白凌飞，“还敢坐吗？”

　　白凌飞也是缠她到底了，拉起背包带子往肩上一提，像是表决心似的，“坐，当然要坐了。听起来就刺激！”

　　众人都“哈哈哈”地笑起来。
　　除了单宁。

　　他现在看白凌飞，怎么看怎么不得儿劲。

　　这小子忒会卖乖。
　　多大人了？！

　　“我也想坐组长的车。”单宁脸色冷然地吐出这句话，唇角却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众人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白凌飞，再看看沈洛汐。
　　真是奇了怪了。

　　其中一个前辈调侃道，“看来是不止一个人想体验一把「刺激」啊。洛汐，辛苦你载这两个小伙子了，杨晨和小路就坐我的车吧。”

　　沈洛汐默然。
　　怎么没人来问问她的意见？！

　　她微笑着看一眼白凌飞，“走吧。”
　　随即便转身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可她却没递给单宁一个眼神。
　　单宁很不开心。

　　到了停车场，没等另外两位男生开口讲话，沈洛汐就十分果断地让两人都坐到了后车座。
　　副驾的位子则用来放她的手提包。

　　于是两人都乖乖地坐到了后面。

　　等车子驶出停车场，沈洛汐又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开口道，“我开车技术还不成熟，所以请你们尽量不要和我聊天。”

　　于是两人安安静静地保持沉默，坐在车里完全零交流。

　　中途白凌飞私信问单宁他有没有准备生日礼物，然而单宁连手机都放在包里没拿出来。

　　白凌飞似乎是忍受不住这般静默，于是慢慢凑到单宁耳边，把自己准备的礼物告诉他。
　　之后眼神示意他——你觉得洛汐姐会喜欢不？

　　单宁也递给他一个眼神——我哪儿知道？

　　白凌飞讪讪地闭了嘴。

　　目的地是一家环境清幽的私房菜馆。
　　沈洛汐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饭店门口等着了。

　　下车后，她就看见刚出差出来的叶玟向她挥了挥手。

　　沈洛汐的眼睛眯成好看的弧度，快步向她走过去，下意识又望一眼她的身后。
　　裴之聿没来。

　　叶玟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眼尾勾了勾，凑近她面前低声说道，“他正在参加一个新产品展览会，接着还要陪合作伙伴吃饭，估计晚点才会来。”

　　沈洛汐笑意清浅，表示理解，“嗯。”

　　众人到了包间内，又就位置进行了一番推让。

　　大家让沈洛汐坐中间，但沈洛汐却有点不好意思，非要把位子让给叶玟。

　　叶玟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笑着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怎么可以抢你的光芒。就坐这儿吧。”

　　沈洛汐没再拒绝。

　　等所有人都落座之后，大家便开始边吃饭边聊天。

　　销售部的同事们常年和国内外的客户唇枪舌战，所以性格也都外向，能说会道。于是整个场面就显得格外热闹。

　　前辈们都是老油条，最善察言观色，当然不会忽略两位刚进公司的新成员。
　　此时有了八卦小年轻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其中一个同事就立刻问道，“两位小帅哥，有女朋友没？”

　　白凌飞的脸颊腾地红了，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开口道，“我只在大学期间谈过一次恋爱，但是回国前我们就分手了。”

　　同事可惜道，“怎么分手了？”

　　白凌飞的嘴角耷拉下来，“我是在日本上的大学。毕业后我准备回国工作，但她想留在国外。我们都不能忍受异地恋，便分开了。”

　　真是伤感的爱情故事。

　　“没事儿，你还年轻，现在不正是打拼的年纪？！你们这一代人，切记，事业永远比爱情重要！”
　　说这句话的前辈是位坚定的不婚主义者。在他的人生观里，可以没有爱情，但是不能没有事业。

　　“就是就是，你才22岁，多稚嫩的年纪，真是羡慕坏我了。要是让我回到22岁，我肯定不这么早结婚，青春就应该用来享受生活。”
　　邱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她的婚姻生活十分美满。
　　她的老公比她小了五岁，会做家务会做饭，照顾孩子也是夫妻俩轮流着来。忙不过来时还有善解人意的婆婆照看。

　　但这幸福的前提，是邱姐从未放弃过自己的事业。

　　当女人有社会地位和钱的时候，她才能在家庭占据一席之地。

　　另一位女同事接话道，“邱姐，这不儿，还有一个更年轻的。”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像约好了一样，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单宁身上。

　　迎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单宁第一次感到些许慌张。
　　这和他参加建模比赛获奖站在领奖台上的感受完全不同。

　　仿佛有一种要被叔叔阿姨们挑去当预备女婿的错觉。

　　邱姐的眼睛眯起来，一副八卦的模样，“小单有女朋友了没？”

　　“这还用问？！就小单这长相，这身材，细皮嫩肉的高材生男大，还会缺女朋友？”

　　“…………”单宁眉头微锁，轻咳了两声，“我没女朋友。”

　　“你也分手了？”

　　“…………”单宁摸了摸鼻梁，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人群，停留在某人身上片刻后又转回来，尾音微微上扬，“我没谈过恋爱。”

　　在场的几位男同胞都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连沈洛汐都很惊讶。

　　她想起和单宁去上海出差时，两人共进早餐的那个场景。
　　感觉……他还是蛮会照顾人的。
　　完全不像没谈过恋爱的样子。

　　果然还是不能“以貌取人”。

　　有人好奇道，“是还没遇到喜欢的？”

　　单宁战略性地拿起水杯放到嘴边，敛睫点点头，“嗯。”

　　“看得出来小单同志应该是对爱情十分认真的人，不将就自己，也不耽误别人。真不错！”

　　其中一位性格爽朗的女同事笑着说，“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最近网络上很火的一句话——贞洁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以后小单找老婆，保准稳妥！”

　　众人哈哈哈大笑。

　　单宁的喉咙却一紧，差点把水喷出来。脸颊也渐渐染上一抹绯红。

　　另外一位男同事莫名感慨道，“这爱情啊，还是学生时代的最纯粹。等以后步入社会，男人和女人谈恋爱，那首先考虑的都是利益，更不用说结婚。所以我老羡慕那种从校服到婚纱的爱情咯。”

　　于是大家又将话题扯回各自的学生时代。

　　最后这顿饭在众人酣畅淋漓的聊天中结束。

　　*
　　“洛汐，我们就先回去了。夜场实在熬不住，你们年轻人去玩吧。不能凌晨祝你生日快乐，我就提前祝福你吧。生日快乐。”
　　一位市场部门的前辈对沈洛汐说道。
　　这位前辈对她帮助良多，也算是她初入职场的其中一位老师。

　　“谢谢您。”沈洛汐陪她走到停车位。

　　“27岁……我在你这个年纪，人生才刚刚起步。你比我优秀，项目做得无可挑剔，和客户的关系更是处理得滴水不漏。即使有质疑的声音，你也从不在意，只用业绩说话。”
　　“你可别嫌我啰嗦。接下来的话我是站在一位长辈而不是前辈的角度，想要对你说的：我知道你喜欢小裴很多年，他对你——在我这个旁观者看来，他或许喜欢过你，但他的感情是不稳固的。小裴是个极度理智和追求稳定性的人，在他心里，任何事都要比爱情有价值得多。你有没有想过，他明明知道你喜欢他，却从未回应过你，但又不直接地拒绝你？”

　　沈洛汐不知道。
　　她在爱情里是迟钝的。
　　她那时只是单纯地爱慕他。

　　“也许我说的话会有些残忍，但是洛汐，你认识小裴六年，难道还看不出来，他更多的是在意你带来的价值，而不是你本人？其实从我们每个人来到雲启的那天，他就在评估我们所能为公司创造的价值。小裴作为商人，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我作为他的员工，尚且可以理解。但是如果作为另一半，他绝对不适合你。”
　　“你的爱情是纯粹的，但他对你的感情注定是掺杂利益的。你们永远不可能对等。”

　　沈洛汐觉得这些话刺耳极了。
　　而她又不得不承认，事实的确如此。

　　她心里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梅雨季节晾不干的衣服，黏腻、潮湿、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都化成一句轻得像叹息的——
　　“……我知道了，谢谢您。路上注意安全。”

　　沈洛汐目送前辈开车走后，背对众人稍微整理了下情绪，才又转身回到大部队。

　　她装作什么也未发生过，跟着其他人步行去了附近的卡拉OK。

　　*
　　服务生推开门的时候，包厢里的冷气裹着淡淡的香氛扑面而来。

　　灯光还没全亮，只有几盏壁灯在墙纸上晕开一圈暖黄色的光，刚好能够看清房间的轮廓。

　　背景墙上贴着银色的“HAPPY BIRTHDAY”字母串，气球被固定在沙发背后的软包上，粉的金的白的，错落有致地排开。
　　宽大的皮质沙发沿着墙壁围成半个弧，茶几上摆放着麦克风和几束香槟玫瑰配尤加利叶，和包厢的暖色调意外地和谐。

　　“你们……这也太费心了吧？！”
　　沈洛汐看见眼前的场景时，心头那团浓雾竟短暂地飘散了。

　　郑柯一脸骄傲求夸奖的模样，“洛汐姐，这是我和晓蓓昨晚布置的。好看不？”

　　沈洛汐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好看。那就赏你们今晚多吃两块蛋糕吧！”

　　其他人都乐起来。

　　*
　　刚刚在饭店时，因为几位需要早早回家的同事都不能饮酒，其他的后辈也就识相地没点任何酒。

　　此刻夜色正酣，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众人情绪高涨，怎么可能少了酒来助兴。

　　于是不久后，服务生便端来十几罐啤酒来，另外还有两盘水果拼盘。

　　几人唱歌的唱歌，猜拳的猜拳，喝酒的喝酒。
　　一派热闹的场面。

　　叶玟坐在沈洛汐旁边，看着聚在一起的年轻人，感慨地说道，“那几个比我年纪大的人走了，我就成你们当中最老的了。”

　　沈洛汐轻轻靠在叶玟肩膀上，“好惨，我是第二老。”

　　叶玟敲敲她的额头，安慰她，“没事，等会儿裴总来了，你就不是第二老了。”

　　沈洛汐唇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像一朵花缓缓合拢。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来，最后归于沉寂。
　　前不久萦绕在她脑海里的那些话又重新浮现。

　　沈洛汐垂着头，叶玟并未发现她的情绪有任何不对，一边查看手机一边喃喃自语道，“现在这个时间点，他那儿应该结束了吧？”

　　叶玟刚准备给裴之聿打电话，沈洛汐的手机便立刻震动了起来。

　　她垂眸看向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瞬间愣了一下，脑子竟像卡壳的机器，嗡嗡作响。

　　“洛汐？”叶玟的声音落在她头顶，将她的思绪唤回来。

　　叶玟轻笑，“他的电话？出去接吧，这里太吵了。”

　　沈洛汐机械般地点点头，“嗯。”

　　她向坐在不远处的顾晓蓓打了个出去接电话的手势后，便匆匆离开了包厢。

　　此时刚结束一轮□□的单宁，目光恰巧落在沈洛汐推开门离开的背影上。

　　他将手伸进西裤口袋里，低眸思考片刻，便从沙发上站起身向外走去。

　　“哎单宁，你不玩了？”白凌飞叫他。

　　单宁没转身看他，“我去卫生间。”

　　“噢。”

　　*
　　沈洛汐走出包厢，站在走廊按下了接听键。

　　“喂……”

　　对方似乎正处于安静的环境，声音顺着电流清晰地传过来，“我刚到。正在会所门口。可以出来一会儿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沈洛汐的内心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思绪。
　　她并不清楚这是怎样一种感觉。

　　但她有预感，这一面过后，可能她和裴之聿之间，就真的只剩同事关系了吧。

　　沈洛汐的嗓音有点发涩，但还是坦然接受了她预想的结局，“好。”

　　她将电话挂断后，朝着会所外的泊车区走去。

　　沈洛汐推开会所的大门，一股潮热的暑气迎面吹来，沾染着芬芳刺鼻的香氛味。

　　此刻已近晚间十点半，夜幕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绒布，缓缓铺展开来，遮蔽了白日的喧嚣。
　　远处零星的车辆驶过，车灯划出两道转瞬即逝的光痕，像夜空中划过地面的流星。

　　沈洛汐走过一片空地，慢慢靠近裴之聿所在的位置。

　　路灯的光温吞吞地洒下来，照映着他修韧高挺的身影。

　　她自不远处就已经看见了他。
　　然而他却始终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之聿倚靠在车窗前，指尖夹着一根即将燃息的烟头，微微闪着橘黄色的光。
　　他注意到沈洛汐走近，随即将烟头扔进了烟灰筒。

　　比起包厢里的声嘶躁动，此刻两人之间的氛围显得十分宁静。

　　沈洛汐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等着他先开口。

　　“玩得开心吗？”裴之聿率先打破平静。

　　“嗯。”沈洛汐的眼睛微弯，“没想到这次大家这么费心。我已经很久没过过这么热闹的生日了。”
　　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十八岁那年的成人生日礼。
　　那时家里还没发生变故，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裴之聿轻轻点了点头。
　　他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女人。

　　沈洛汐并不是一眼惊艳的五官，却耐得住细看——
　　眉毛没有刻意修饰，自然的弧度下，一双眼睛亮澄澄的，像是晨间还挂着露水的黑葡萄。
　　睫毛微微翘起，眨眼的时候，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
　　鼻子秀气而挺直，嘴唇薄薄的，没涂什么颜色，却透着自然的粉。

　　她明明比他刚认识她时成熟了许多，但每次笑起来，却还是如他初次见到她那时的模样一般——
　　简单，清澈，想人会不由自主地靠近。

　　裴之聿转身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从车里拿了出来。

　　沈洛汐下意识抬眼望去，竟是上次他曾送过她的同款礼盒。

　　“这……”

　　裴之聿将礼盒打开，缓缓递到沈洛汐面前。
　　里面竟然是一条蓝宝石项链！是和那款手链同系列的高珠。

　　沈洛汐静立在原地，疑惑着抬眸看向裴之聿，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裴之聿沉静地注视她，眼眸里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音色温柔，“生日快乐。”

　　沈洛汐仍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比起受宠若惊，她内心更多的感受是诧异。

　　送手链和送项链的涵义完全不一样。
　　他到底是怎样想的呢？

　　裴之聿注意到沈洛汐的表情，心里顿时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总之，她不该是这个反应。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很浅。

　　他将那条项链轻轻地拿在手里，直直地望进沈洛汐的眼底深处，“其实这款项链我很早就准备了。之前并没有送给你，是因为没找到合适的理由。”
　　“今天就是最合适的日子。”

　　沈洛汐和他对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出一直深埋于心的问题，“为什么要送我这个？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你——”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像石子投入湖心，泛起一圈圈低沉的涟漪。
　　短短几个字，说得不急不缓，每个字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空隙，仿佛在给听话的人预留思考的时间。

　　“……什么，意思？”
　　沈洛汐的大脑一片空白，瞳孔微微散开，焦点不知道落在哪里。
　　她仿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裴之聿的目光跃过她向身后扫视一眼，随即转回来，“意思就是，我们以后除了上下级关系，还可以再多一层恋人关系。”

　　沈洛汐的眼睑半垂着，睫毛久久才颤动一下。
　　她曾许多次幻想这个场景，却没想到，这天到来时，她是如此的无措与困惑。

　　她微微张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喜欢我吗？”

　　“喜欢。”裴之聿的回答没经过多余的停顿。

　　沈洛汐呼吸停了一瞬。

　　过了片刻，她的心跳才回归原位。

　　她明明没有拒绝的理由，可还是听到自己的声音缓缓响起，“可以让我考虑一段时间吗？”

　　裴之聿的眼眸像是被泼了层浓稠的墨，盯着她说道，“可以。但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很久。”

　　两人之间的氛围顿时沉寂下来。

　　沈洛汐慢悠悠地开口，“我先回去了。”

　　她刚准备离开，手腕便被对方紧紧握住。她慌忙转过身，看见裴之聿已经站在到面前，“你的礼物忘记了。”

　　“抱歉。”
　　沈洛汐欲伸手去拿，再次被他阻止。

　　“我帮你戴上。”

　　沈洛汐还未来得及拒绝，他就已经松开她的手腕。修长的指节微微撩起她左肩的长发，绕过她白皙的脖颈，为她戴上那条项链。

　　两人靠得极近，沈洛汐甚至能听见他呼吸时的气音。
　　她不禁瑟缩了下。

　　裴之聿退后两步，拉开和她的距离，“很好看。很适合你。”

　　沈洛汐还未从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中缓过神来，只能讷讷地点点头，“谢谢。”

　　“晚点儿我还有急事，今晚不能陪你过生日了。玩得开心。”

　　“嗯。”

　　裴之聿走了。
　　沈洛汐仍站在原地发着呆。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她终于回过神来。

　　她的睫毛颤了颤，垂眸看一眼脖颈上的项链，随即移开目光，转身回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