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同坠》十二见夏

20、生日 “小三”

　　这个周末，沈洛汐是在补觉中度过的。
　　休整两天后，她才算是恢复到平常的状态。

　　周日洗完澡后，沈洛汐想起已经一周没和爸爸妈妈通视频了，心里多少有点歉疚。
　　她把头发吹干，将空调的温度调高，才拨通爸妈的视频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

　　屏幕上出现一个面色沧桑的中年男人，他的发根和鬓角都已发白，但眼睛里仍透着温和的笑意。

　　沈洛汐的眼睛瞬间亮起来，笑意蔓延到嘴角，“爸！”

　　对面的男人也笑着回应，“小汐。吃过饭了没？”

　　似乎所有父母的第一句话都是这般寒暄。

　　沈洛汐的目光不自觉地划过餐桌上的外卖袋，有些心虚地回答，“吃过了。我煮的番茄鸡蛋面，还炒了胡萝卜丝。”
　　沈洛汐最讨厌吃的就是胡萝卜，虽然她有很严重的夜盲症。

　　沈爸爸欣慰地笑笑，“这就对了，你就应该多吃胡萝卜，补充维生素。”

　　沈洛汐瘪瘪嘴，转移话题，“爸，我妈呢？”

　　“噢，你妈睡了。”

　　“这么早？”
　　沈洛汐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八点钟。

　　她突然紧张起来，“爸，妈最近听力恢复得怎么样？”

　　沈爸爸看出她的担忧，连忙安慰她，“你妈的助听器戴了这么多年，突然摘下来总需要长时间适应。她目前不太能听清声音，医生又不让她再戴，每天无聊，就早早睡觉了。”

　　沈洛汐听得心疼起来，“爸，你在家多陪陪妈，别出去接活了。我再多给你们打点钱。”

　　沈爸爸连忙阻止她，“不用不用，你给的钱够花的。你妈做手术的钱我们还没还你呢——”
　　“爸，我们一家人说这些干嘛？”沈洛汐的眼眶泛红，她极力忍着心里的苦涩，“爸，你就答应我，待在家里陪着我妈，好吗？”

　　沈爸爸当然明白女儿的心意，最后轻点了点头，“好。”

　　沈洛汐挂断视频后，仰头躺倒在床上，眼眸中含着晶莹的泪光，她却竭力不让它们滑落。
　　她不明白，像爸妈这么淳朴善良的人，为什么在当年会遇到那样不堪的事？
　　老天爷实在太不公平。

　　*
　　新的工作周伴随着一个爆炸性新闻开启了。

　　临近午饭时间，几乎所有部门的员工都看到了京市新闻的推送——
　　【某沪市合金企业高层，涉嫌擅自发行股票罪、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集资诈骗罪以及贿赂高层罪，于北京时间11时20分被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逮捕，目前正在接受调查。】

　　雲启的员工群内有不少人在匿名发帖庆祝。

　　【西兰花：老天有眼，这个色鬼终于爆雷了[礼炮][礼炮][礼炮]。】
　　【四季青：鬼知道前不久他来公司参观工厂，看我们的眼神有多猥琐[呕]。】
　　【牛油果：话说这位副总不是老爱立什么清贫人设吗？结果在私下里攒着大的呢。】
　　【蔓越莓：所以说，蒋俊和他前期离婚的原因是前妻发现了他和小舅子一起在他们老家非法售卖彩票？前妻之所以不举报他们，是因为怕连累自己的弟弟？这么看来，前妻也算是帮凶了。】
　　【黑凤梨：感谢举报者[合掌]。本来就仇富，看到这么坏的人还这么有钱，我牙都要咬碎了。】
　　【…………】

　　蒋俊的八卦让整个公司的员工都短暂地忘记了周一带给他们的痛苦。

　　甚至中午在餐厅吃饭时，也会听到不少人在窃窃私语。

　　“这个蒋俊真是活该。”顾晓蓓坐在沈洛汐对面，吐槽道，“他之前来我们公司开会时，眼睛就到处瞟来瞟去，以为自己伪装得挺好，实际上谁都能看得出来。本以为他是单纯的好色，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大的胆量。果然笑面虎都是危险人物。”

　　沈洛汐笑笑没说话。
　　她只是在心里暗暗喘了口气，庆幸这件事情的顺利解决。

　　顾晓蓓见沈洛汐不说话，以为她是前不久出差时又被蒋俊纠缠过，被勾起不好的回忆，便立即安慰她，“洛汐姐，我们来庆祝一下吧。”
　　顾晓蓓举起果汁杯，满面春风地说道，“首先，当然是庆祝你以后再也不用应付那个讨厌的蒋总了。其次，还有个好消息。华鑫在蒋俊出事后，第一时间就任命了一位女经理，和雲启的合作项目也照常进行。这简直就是双喜临门哇！”

　　沈洛汐被顾晓蓓饱满的情绪所感染，也忍不住笑起来，举起杯子和顾晓蓓碰了碰，“说得有道理。”

　　顾晓蓓放下杯子，随口问道，“对了，今天单宁好像没来上班。”

　　“嗯，他请了两天假。”
　　提起单宁，沈洛汐突然想起今天早上他发消息请假的时候，她好像忘记关怀一下这位伤员了。
　　等会儿回办公室还是慰问一下他吧。

　　“他没给你添乱吧？”顾晓蓓吸口果汁，脑子立刻转得飞快，“噢不，我应该问，他没当场暴打蒋俊吧？”

　　“…………”
　　沈洛汐摇摇头。
　　单宁的确没暴打蒋俊，只是暴打了他的朋友和保镖，并且最后和她一起把蒋俊送进了警局。

　　顾晓蓓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嗯，我想也是。虽然单宁看起来仍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但也不至于在正式场合给你找麻烦。”

　　沈洛汐在心里想，你还真是不了解他。
　　但随即又想到，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比别人更了解单宁？

　　回办公室前，沈洛汐习惯性地走到特供区，正准备拿起一杯蔬果汁带回去时，才想起单宁今天没来上班。
　　没想到这也能形成肌肉记忆。

　　沈洛汐和顾晓蓓刚走进电梯时，恰巧碰见裴之聿从对面的电梯间走出来。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相视一眼，对方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但沈洛汐却在对视的那一眼中，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审视。

　　裴之聿在审视她。

　　沈洛汐很清楚，以裴之聿的智商，应该不难猜出蒋俊被举报的事和她脱不了关系。

　　但沈洛汐在意的是，经过这件事，裴之聿往后会怎样看待她？
　　是觉得她心机深重，还是惊讶于她的睚眦必报？

　　她望向裴之聿逐渐隐去的身影。
　　电梯门缓缓闭合，下一刻，她连裴之聿的最后一抹背影都看不见了。

　　*
　　沈洛汐回办公室后给单宁发了条慰问消息——
　　【沈洛汐：脸上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去看过医生？应该不会结痂吧？】

　　发送完她都觉得自己啰嗦。

　　然而对面很快给了回复——
　　【单宁：还好。没有。不会。】

　　沈洛汐的唇边不自觉地绽开一抹浅浅的笑容，可惜没人看得见。
　　【沈洛汐：好好休息。假期不够的话，我可以多给你放几天。】

　　过了半分钟。
　　【单宁：不想看见我就直说。】

　　沈洛汐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她突然觉得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所以她只能很快地转移话题。

　　【沈洛汐：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
　　【单宁：看到了。】

　　【沈洛汐：谢谢你。】
　　【单宁：谢什么？】

　　【沈洛汐：所有。】
　　【单宁：嗯。】

　　她将谈话终止在此条。
　　【沈洛汐：我要工作了，不打扰你休息啦[拜拜]。】

　　沈洛汐将手机放到一旁，开始下载邮箱里的文件。

　　没过一会儿，她又拿起手机，瞥了眼微信聊天框。

　　单宁没再发来新消息。

　　*
　　单宁收到沈洛汐的消息时，刚把脸上的纱布揭掉。

　　颧骨处的红肿已经完全消失，只是结了一层痂。

　　他用清水将碘伏留下的淡黄色印记冲掉，又照着镜子在疤痕处喷上一层修复液。

　　他还是很在意这张脸的。

　　单宁看到沈洛汐的最后一条消息时，正思考着要回复什么时，微信提示他被拉进了一个名为“惊喜party”的群聊。

　　此时群里正不断蹦出一条条新消息。

　　【顾晓蓓：各位请注意！这周五，也就是七月二十号，就是咱们亲爱的组长洛汐姐的生日了！[鲜花][鲜花][鲜花]】
　　【顾晓蓓：叶经理私下找我说，要我们帮洛汐姐办一个小型生日会，所有的预算她来买单。激动转圈.jpg】

　　【郑柯：[鲜花][鲜花][鲜花]】

　　【白凌飞：[礼炮][礼炮][礼炮]】

　　【顾晓蓓：所以这几天我们要私下把举办生日会的场所和蛋糕订好。生日礼物就不强求大家买了，心意到了就行。】

　　【白凌飞：那怎么好意思……】

　　【郑柯：话说去年我过生日的时候，洛汐姐送了我一台GameMT EX8……】

　　【白凌飞@郑柯：好羡慕！！！】

　　【顾晓蓓@郑柯：所以今年轮到你表现了。订会所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微笑.jpg】

　　【郑柯：OK。】

　　【白凌飞：那我订蛋糕吧！】

　　【顾晓蓓：那我就负责装饰吧。其他人负责捧场就好[撒花]。】

　　【单宁：她不陪男朋友一起过吗？】

　　群里顿时鸦雀无声。
　　似乎没人想过单宁会突然发言。

　　良久，才有人回复他。
　　【顾晓蓓：洛汐姐哪儿来的男朋友？黑人问号脸.jpg】

　　【单宁：她说的。】

　　顾晓蓓也安静了。
　　没人再理他。

　　单宁此刻的心情有些许微妙。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在不经意间泄露一丝笑意。

　　单宁就这样盯着自己看了两秒钟，随即又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

　　她到底有没有男朋友？
　　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重要。

　　既然她的朋友都不知道她有男朋友，就说明她还没公开。
　　既然她还未公开，那他就还有机会。

　　单宁此刻非常确定，他对沈洛汐有很强的欲望。

　　他从未谈过恋爱。
　　之前的二十年，他连喜欢的女生都没有。
　　所以他不懂喜欢是种什么样的感受，恋爱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他只知道，他很想和沈洛汐待在一起，想拥有她，不想让别的男人靠近他。

　　这种感觉其实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只是那时刚刚萌芽，现在却到了开花期。
　　所以当他看见酒局上的那两个男人靠近她甚至触碰她的时候，他会那般生气，恨不得当场卸了他们的胳膊。

　　他在浴室时，偶尔也会想起她对他笑时的神情。
　　那张脸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时，是他释放得最痛快的时刻。

　　如果这股强烈的感情就叫做喜欢的话，那单宁无疑是喜欢沈洛汐的。
　　甚至于，仅仅三日未见，他就已经开始想念她。

　　单宁此刻感觉到自己的胸腔连同下腹都渐渐燥热起来。

　　如果沈洛汐是他的女人就好了。
　　就算她有男朋友，他也想抢过来……

　　*
　　“生日礼物？送女人的？！”
　　训练场内，陈思远听到单宁请教他女生过生日该送什么时，诧异地瞪大了眼。

　　单宁迅速捶他一拳，“你可以再大点声。”

　　陈思远瞬间了然于胸，眼睛微微眯起，笑得欠揍，“你终于开窍了？说说吧，你喜欢的那个女生是什么类型？”
　　他一副恋爱导师的姿态。

　　单宁思考了会儿。
　　沈洛汐是什么类型的女人？他好像说不清楚。

　　“我认识她的时间太短，对她的了解还很浅。”单宁的脑海里逐渐浮现和沈洛汐相处的日常，“她对待同事和手下的员工很温柔，相处得像朋友。她表面看起来让人充满保护欲，但实际上她比我想象得要果断勇敢。她还是个工作狂，偶尔……”

　　“等一下——”陈思远惊呆了，他越听越不对劲。
　　合着单宁是喜欢上自己的领导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单宁皱眉看向打断他的陈思远，“怎么了？”

　　陈思远无语，“不是我说，你的口味有点奇特啊。员工怎么可能会爱上自己的领导呢？难道你每天想的不应该是装作看不见她，对她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吗？你是不是有受虐体质啊？”

　　“…………”单宁额头上一团黑线，他现在特别想暴揍陈思远一顿。
　　但想想今天是来找他帮忙的，便忍住了那股冲动。

　　“她不一样。”单宁轻声说道。

　　“哪里不一样？”

　　“我对她有感觉……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什么感觉？”

　　单宁垂下眼没说话，耳廓及耳根处却渐渐染上了一抹绯红。

　　这纯情的模样可把陈思远看愣了。
　　“不是吧，你真恋爱了？”

　　陈思远这下也认真起来，“行吧。俗话说，爱情不分年龄性别种族，只要自己喜欢就行。”
　　“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她多大年纪了？”陈思远问完不禁咽咽口水，他真怕单宁说对方四五十岁。

　　“比我大六岁。”单宁进公司后查看过沈洛汐的简介。

　　“嗯，比我想得年轻。”陈思远瞬间松了口气。

　　单宁挑了挑眉，表情竟带点炫耀的意味，“你以为她年龄有多大？”

　　“嘿嘿。”陈思远傻笑两声。
　　我以为你有恋老癖。

　　“她喜欢什么？”陈思远继续问道。

　　单宁抿了抿唇，仔细回忆某些细节，“她喜欢吃小笼包算不算？”

　　“…………”陈思远无语。
　　他拍了拍单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的意思是，她平时穿什么品牌的衣服，戴什么品牌的手链，项链，或者手表之类的？

　　单宁摇摇头，“她喜欢穿职业装。她不戴那些。”

　　“好吧。”陈思远也是没招了，“那她喜欢什么运动吗？”

　　单宁继续摇头，诚实坦白，“不知道。她很少发朋友圈。”

　　陈思远就差没翻个大白眼。
　　他叹了口气，用同情的眼神看向单宁，语重心长地分析道，“宁儿，这种女人最难追了。表面上无欲无求，实际上对待感情要求很高的。她喜欢你，你送她九块九包邮的垃圾桶她都喜欢。她不喜欢你，你就算送她爱马仕她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而且据我多年的经验，成熟的女性一般会喜欢和她们同样成熟稳重的年上，大概率不会选弟弟，虽然你也算是弟弟中的极品。”

　　单宁没吭声，眉心却渐渐拧起来。

　　陈思远见状立马打了个哈哈，“不过这种情况也不一定，毕竟你们的年龄也没差太多。”

　　单宁觉得这句话完全没起到安慰作用。

　　陈思远挠了挠头，心脏焦急得上火，“那你知道她上一任男友是什么类型的吗？如果你俩的类型相差不大，说明你还是有机会的。”

　　单宁的眉毛皱得更紧了，眼神里覆着一层阴郁，“不知道。”

　　“不知道你去查查呀，这点小事你还办不到？”陈思远恨铁不成钢。

　　单宁阴沉沉地看着陈思远，语出惊人，“她说她有男朋友。”

　　陈思远惊掉下巴，“哈？”

　　单宁移开视线，神经瞬间又松弛起来，“但她朋友说她没有。既然她没公开，我就是有机会的。”

　　陈思远听罢说话都不顺畅了，磕磕巴巴地感叹道，“敢情你是喜欢上了人妻……你特么真有特殊癖好啊？！”
　　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给单宁点了个赞，“您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单宁看不惯他这副欠揍的模样，一使劲将他从坐垫上拉起来甩到沙袋前，“我来是找你出主意的，不是让你感慨的！况且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从没说过自己是多么道德高尚的人。”

　　“…………”陈思远怎么觉得带点疯批属性的单宁更帅了呢，真有女人会不喜欢他？

　　“知道了知道了。”陈思远抱着沙袋站起来，也没生气，“所以你打算在生日那天向她告白？”

　　这话把单宁问住了。
　　他没想那么远。

　　陈思远点点头表示理解，“我还是建议你先试探试探她对你是什么想法。不然人家真有男朋友，你就成小三了。”

　　“嗯。”
　　单宁不再多说，转身拿起训练服走开了。

　　陈思远在原地恍神中。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小三”这词能和单宁联系在一起。
　　太特么神奇了。

　　不过作为朋友，陈思远还是很靠谱的。
　　当天晚上，单宁就收到了他发来的礼物清单。

　　单宁盯着那两页纸琢磨来琢磨去，最终也没确定一个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