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同坠》十二见夏

19、人脉 他们可太好

　　沈洛汐回去后，瘫倒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紧闭着，似乎下一秒就能睡着。
　　她从未如此疲惫过。

　　但最后她还是强撑起眼皮，查看裴之聿发给她的消息。

　　一共只有两条。
　　【pzy：抱歉，刚才说你了让你不开心的话，是我的问题。】
　　【pzy：回北京后我们再约见一面。】

　　沈洛汐的心情很复杂。
　　她没想过裴之聿的怀疑会让她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导致她此刻连看到他的消息都感到难受。

　　她只能安慰自己，裴之聿只是在担心她。
　　所以最后她还是礼貌地回复了一个“好”。

　　*
　　第二天，沈洛汐和单宁在酒店用过早午餐后，就直接去了机场。

　　候机时，沈洛汐将自己昨晚关于怎样处理蒋俊涉嫌贪污和诈骗证据的想法告诉了单宁。

　　单宁对此很是不理解。
　　他皱眉看向她，问话像连珠炮似的，带着浓厚的北京腔，“所以你就打算这么放过蒋俊？举报他是为了公司，不举报他也是为了公司，我们老板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天天为他着想？你以后还想再看到他，再和他做同一桌谈合作是吧？也不嫌膈应儿。”

　　“…………”沈洛汐难得没有和他争辩的底气。

　　“是我之前把这件事想的太片面了。雲启和华鑫毕竟是合作关系，就这样拉合作伙伴下水，可能会造成负面影响。”
　　沈洛汐面露难色地看向他。

　　“那就不以华鑫的名义举报他。”单宁轻飘飘地说道。

　　沈洛汐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匿名举报？”

　　“嗯。”

　　“但是现在匿名举报局限性太多，警方不一定会相信，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单宁缓缓收回目光，“这件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沈洛汐对这句颇有自信的话并不感到惊讶。

　　她智商不低。
　　通过近一个月的了解，她明显能感觉到单宁和裴之聿的关系不一般。
　　甚至裴之聿对单宁很是照顾。

　　这已经说明单宁的背景和裴之聿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沈洛汐惊讶的是，经过这两天和单宁的相处，她发现单宁除了偶尔说话比较直接意外，完全没有富家子弟的架子。
　　并且他特别讲义气。

　　沈洛汐在心里暗暗地想：经过一次“并肩作战”，他们应该算得上是朋友了吧？

　　“谢谢。”沈洛汐看向单宁，目光温柔，眼尾带着笑。

　　单宁随即瞥她一眼又迅速移开，“我只是不想看你冒这么大的「牺牲」拿到蒋俊的把柄，然后又什么都不做。”

　　沈洛汐思忖两秒，和他开玩笑道，“哎，我的确算是「牺牲」了。难为我和蒋俊那般矮胖的油腻大叔近距离接触，毕竟，他哪儿有你看着更赏心悦目？可惜，你的脸现在也不完美了～”

　　话说完，沈洛汐的脸颊上还残留着笑意，被转过身的单宁狠狠剜了一眼。

　　之后检票登机，直至飞机降落前两人都没再搭话。

　　两人到达首都机场后，沈洛汐便先打车回了趟公司。

　　作为一个具有人性化的领导，考虑到第二天就是周末，且单宁因公受伤的份上，沈洛汐很爽快地给他放了半天假。
　　准确来说，是三个小时。

　　“你现在要去公司？”单宁的神情和语气里写满了“我非常敬佩你的牛马精神。”

　　“嗯，我要去看看那22台机器的进度。”沈洛汐边打开出租车门，边对单宁说，“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下周见。当然，如果你感觉不舒服的话，也可以请病假，我会批的。”

　　“哼，你还挺大方。”单宁结痂的唇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沈洛汐难得没呛回去，眼睛微微弯起，向他摆摆手，“下周见了。”
　　单宁轻点点头。

　　注视着前方那辆车离开后，过了不久，单宁也坐进一辆出租车内，向他公寓的方向驶去。

　　*
　　夜色如墨，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寸寸浸透天边最后那抹暗红。
　　星星稀疏得像被随意撒落的盐粒，闪着微弱而遥远的光。

　　单宁将蒋俊手机里残存的信息和他不久前刚调查到的蛛丝马迹整合起来，打包成压缩文件发送到了一个私人邮箱。

　　与此同时，他拨通一个熟悉的电话。

　　电话不久被接起，单宁礼貌地先打了声招呼，“二叔。”

　　“你小子，怎么想起来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对面传来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话里不难听出他对单宁的慈爱，“你有多久没来我家吃饭了？你婶婶都想你了。”

　　单宁：“这个月我一直在舅舅的公司实习，连爸妈家都没回几次。”

　　“实习这事我倒是听你爸说了。怎么样，感觉还适应吗？既然是你舅舅的公司，他应该也会照顾你吧。不过二叔相信，凭你的能力，肯定能胜任任何一项工作哈哈。”

　　单宁：“二叔，我这周末休息，也不用加班。我明天去看看你和婶婶吧。”

　　“那好啊。不过……”对面的声音低了下来，笑笑，“你打电话给我，肯定还有别的事吧？二叔还能听不出来你的语气？说吧，二叔能帮的肯定会帮你。”

　　单宁：“二叔，我已经发送了一份文件到你的私人邮箱，麻烦你先看一下。具体情况，我明天和您说。”

　　对面沉默几秒钟，才慢慢开口：“好，等会儿我先看看。不过单宁，我可告诉你啊，你可千万不能用特权干坏事，不然二叔第一个抓的就是你！”

　　单宁：“二叔你放心好了，我做的这事儿按照你们警察的话术来说，大概要叫作「为民除害」。”

　　对面传里一道爽利的笑声：“哈哈哈，那就好。反正二叔也不觉得你会做什么坏事，你可是单家这些小辈里我最看好的一个。行，就这样，明天你来我家，我让你二婶给你做好吃的！”

　　单宁也不禁高兴起来：“好。”

　　*
　　开车驶进道路旁的胡同深处，就到了位于海淀区的某家属院。

　　单宁将车停在院门口，和坐在门卫室里正读报纸的大爷打了声招呼。
　　那大爷看到是自己熟悉的小伙子，和他寒暄两句便打开面前的电动伸缩门让他进去了。

　　单宁缓缓驶进家属院，将车速放得很慢。
　　院里多是几十年的老树，槐树、杨树、梧桐，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在阳光充足的夏天，洒下浓得化不开的荫凉。

　　最后他停在一栋二层的小楼前。
　　楼下角落里，是一个改造的“小菜园”。几颗小葱，一架豆角，还生长着野生辣椒，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单宁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一位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从屋里走出来。

　　“方姨。”单宁笑着和她打招呼。

　　“小宁！哎呦，你这脸怎么回事？”方姨走近后看见单宁脸上的伤痕，满面担忧。

　　“没事，就是不小心被撞到了。”单宁挽住她的肩膀，安慰她，“放心吧不严重，过两天就会消了。”

　　方姨一边皱眉一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带他向屋里走去。
　　“妹子，小宁来了。”

　　单宁走进客厅，就看见刚从厨房出来的二婶。

　　“二婶。”

　　“天呐，宁儿，你这脸怎么回事？”

　　单宁露出一副笑脸，耐心地再次解释，“和朋友打拳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会好。”
　　他转身环视一眼客厅，迅速转移话题，“二婶，二叔呢？”

　　“在书房。他刚才说你要是来了，就去书房找他。”

　　“好。”单宁冲她们两人笑笑，“二婶，方姨，那我先去找二叔了。等饭做好，你们可要第一时间叫我。”

　　“行，去吧。”

　　*
　　单宁进到书房的时候，看见二叔单政禾正坐在书桌前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在看。

　　听到单宁进门的动静，单政禾将手中的文件放回书桌，摘掉眼睛抬头看向他。
　　刚看清单宁脸上的伤时，他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多思考两秒，就联想到了前因后果。

　　他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单宁。

　　单宁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一定程度上来说，私自盗取他人的手机内容并且使用非法手段找回，也算是犯罪的一种。

　　不知道静默了多久，单政禾的脸上逐渐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向他说道，“我知道现代社会发展得太快，而且你还是学计算机的天才，所以能挖出这些我并不意外。我知道你厉害，但没想到你的本事这么大。”

　　单政禾起身走到单宁面前，笑着问道，“就是不知道，这位倒霉蛋是怎么得罪你了？”

　　单宁渐渐松了口气，回答，“他是我舅舅的客户，为人不善。我和……我的直属领导无意间看到他手机里的消息，顺藤摸瓜便查到了。”

　　单政禾：“噢，你的意思是对方把藏有自己隐私的手机放到你们面前，你们正好看到了共犯发给他的消息，你再稍微调查一下就找到证据了？你们这么厉害，还要我们警察干嘛？”

　　单宁：“……”

　　单政禾伸手点点他，脸上的笑意褪去，一副严肃的模样，“你小子要是不说实话的话，我可不帮你。匿名举报这种情况，你也是要配合调查的。”

　　单宁思考良久，慢慢抬起头，漆黑的眸子与单政禾相视，眼神坚定，“好。”
　　他将前几天发生的事简略地告诉了单政禾，末了，他添一句，“二叔，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爸妈？”

　　单政禾听完“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我现在都想教训你一顿。”
　　思考片刻，他看向单宁说道，“你那位领导倒也不一般，聪明、果断、有仇必报，就是方法极端了点。这倒是和你很像。”

　　单宁没说话。

　　单政禾见他一副面无表情心不在焉的状态，也不再装作严肃的模样。
　　他拍了拍单宁的肩膀，脸上又露出温和的笑意，“好了，大概的情况我也了解了，后续还是要走正规的法律程序。但你要向我保证，之后的事你都不准再插手。”

　　单宁闻言慢慢点头，“好。”

　　单政禾不紧不慢地扫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问道，“不过单宁，你这么做真的只是看不过那个蒋总？以二叔对你的了解，你虽然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但也不喜欢多管闲事。既然你的那个领导都不打算计较了，你干嘛还要来找我帮忙？”

　　单宁迅速移开视线，声带忽然收紧，神情不自然地解释道，“我为了帮她拿到这些证据挨了不少揍，她说不计较就不计较？我可没她这么宽宏大量。”
　　语气听起来有点不高兴。

　　单政禾静静地看着他没吭声，那目光像是能看透一切似的。
　　片刻后，他哼笑两声，“好了，你的私事我也不便多问。你是个聪明孩子，不管做什么都要把握住度，及时止损。”

　　单宁机械式地点点头，没吭声。

　　“哼。走吧，下楼吃饭。”
　　“嗯。”

　　*
　　单宁从家属院出来，见时间还早，便开车去了俱乐部。

　　走进训练场，不少人目瞪口呆地朝他看过来。

　　“宁儿这是咋了？怎么都破了相了！”陈思远第一个跑到单宁面前，伸出手想要戳他脸上的纱布，被他一掌挥开。

　　“嘿，单宁这是背着我们接了什么私活？”一个长相稍黑，体型偏瘦的男生说道。

　　单宁将背包放进柜子里，冷不丁地回答，“真让你猜对了。不仅是私活，还是没有加班费的私活，实习工资1800。”

　　“你不是在你舅舅的公司实习吗，怎么还让你去打架？你舅舅私底下干□□的啊？”陈思远说话不经过大脑，被单宁侧目瞥了一眼。

　　陈思远继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副不怕被打的模样，“噢，难不成你的工作是在公司当保安？这职业可太专业对口了。”

　　单宁无语至极，拿起椅子上不知道谁脱的脏衣服盖到他脸上，接着将门一关进了更衣室。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谁的衣服啊臭死了！”陈思远哀嚎一声。
　　可惜没人同情他。

　　“你们说单宁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看起来挺严重的，都贴上纱布了。诶？他以前不是从来不用那玩意儿吗？”

　　“是有点不同寻常。”

　　“单宁前几天不是去上海出差了吗？出差前还没事呢，出差回来就战损了。难不成是他看不惯领导，和他互殴导致的？”

　　“我怎么看像是打群架导致的？”

　　“…………”

　　单宁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时，门口还站着在讨论他伤情的那几人。

　　“你们不去训练，站这儿干嘛？”

　　单宁无视他们的好奇，刚要走过去，就被陈思远拽住胳膊，“诶诶诶，看在我们这么关心你的份上，你就告诉我们你是被谁打了呗？不会真是你那个领导吧？你们互相看不惯所以打了起来？好哇单宁，咱们零零后就是要整顿职场哈哈哈。”

　　单宁挑起眉瞅他两眼，像看傻子似的看他，“谁说我和她互相看不惯了？况且我可不会打女人。”

　　说完，他转身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八卦者。

　　女人？女上司？
　　一起出差？回来还带着伤？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可太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