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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搬到一起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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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陆屿白的房东说要涨房租。
他在三楼住了两年,租金从一千二涨到一千五,这次直接要一千八。房东的理由是“周边都涨了”,语气客气但没得商量。陆屿白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算了笔账。一千八,加上水电煤气,再加上每个月给姐姐转的那笔钱,月底剩不下什么了。
他没跟沈嘉月提。但第二天晚上,她敲开了他的门,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站在门口没进来。“我听到你打电话了。”
他愣了一下。老楼的隔音确实不好。
“房东要涨房租?”
“嗯。”
“涨多少?”
“三百。”
她把橘子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枚银吊坠从毛衣领口露出来,贴在锁骨上,被灯光照得微微发亮。
“我那里。”她开口,“两室一厅。次卧空着,放的杂物。”她顿了一下。“你搬上来吧。”
陆屿白看着那袋橘子没说话。
“不是白住。”她补了一句,“房租一人一半。我那间一千五,你出七百五。”她把橘子袋往他那边推了推。“水电煤气也一人一半。买菜轮着来,碗还是你洗。”
她说话的方式和她备课一样,一条一条的,清清楚楚。不给他留反驳的余地,也不让他觉得这是施舍。陆屿白把那袋橘子拎起来又放下。
“好。”
他搬上来的那天是周六。东西不多,几个纸箱就装完了。电脑设备占了两箱,衣服和书占了一箱,剩下的是那盆绿萝和工具箱。他从三楼往六楼搬了三趟。第一趟搬电脑,第二趟搬衣服和书,第三趟搬绿萝和工具箱。
沈嘉月把次卧腾出来了。之前堆在里面的旧纸箱被她拆开叠好放在阳台角落,地板拖过了,窗台擦过了。次卧的窗户朝东,早上的阳光会先照进来。她把那盏旧台灯也挪到了次卧的床头柜上。“这个给你用。”
陆屿白把那盆绿萝放在次卧的窗台上,和她的那盆隔着一堵墙。他把电脑装好,线缆一根一根理整齐。衣服挂进衣柜里,占了一半的空间,另一半空着。书放在床头,最上面那本是编程的,下面压着一本旧的《宋词选注》——上次她在榕树下提到苏轼和辛弃疾之后,他在网上买的二手书。
沈嘉月站在次卧门口,看见那本《宋词选注》的书脊,认出来了。没说什么。
晚上他们一起做了顿饭。沈嘉月炒了西红柿鸡蛋和青椒肉丝,陆屿白煮了米饭。西红柿炒得有点糊了,鸡蛋碎得不成形,青椒肉丝里的肉切得太厚,咬起来费劲。两个人坐在茶几前吃。茶几不大,两个盘子一个碗就占满了,米饭的碗不够,他用的是一个大汤碗,她说他吃饭像吃面。
窗外的榕树叶子落光了,枝干光秃秃的,路灯的光穿过枝丫照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交错的影子。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嗡嗡地响。
吃完饭陆屿白去洗碗。厨房的水龙头没再漏过。沈嘉月坐在沙发上批作文,茶几上的旧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她批改的红笔。她批了两本,抬头往厨房看了一眼。他站在水池前,围裙系得歪歪扭扭,洗洁精的泡沫堆在手背上。背影被厨房的白炽灯照得很清楚,肩膀的宽度,后颈的线条,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很紧的结。
她低下头继续批作文。红笔在纸上划了一道线,又划了一道。第三本作文是陈宇轩的。这次写的是“我的舅舅”,开头第一句:“我舅舅最近好像恋爱了。”沈嘉月在这句话旁边画了个圈,写了个“?”,然后把那页折了个角。
陆屿白洗完碗出来,擦着手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发不大,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她批作文,他看那本《宋词选注》。翻得很慢,一页要停很久。
“苏轼那篇《水调歌头》。”他忽然开口,“我以前只会背‘但愿人长久’。后面那句‘千里共婵娟’,一直不知道什么意思。”
“‘婵娟’是月亮。”她没抬头。
“所以是——”他想了想,“隔着很远,看同一个月亮。”
“嗯。”
他把书翻到那一页,看了很久。她把最后一批作文批完,红笔盖上笔帽。茶几上的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靠得很近。
“陆屿白。”
“嗯。”
“陈宇轩的作文写你。”
他偏过头。“写我什么?”
“说你最近好像恋爱了。”
沉默了一瞬。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她也笑了。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对着墙壁上的影子,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那天晚上,沈嘉月躺在床上,把吊坠从领口里拿出来对着天花板看。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银质的月牙上。她侧过身,把吊坠攥在掌心里。次卧传来很轻的键盘声,他在敲代码。键盘声不大,隔着墙传过来变得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在下雨。她把那声音听着听着,眼皮就沉了。
陆屿白敲完最后一行代码,合上电脑。次卧比三楼那间小,但窗户更大。窗台上那盆绿萝被月光照得发亮,藤蔓垂下来,新长出的嫩叶在夜风里轻轻颤动。他躺下来。床垫比之前的硬一点,枕头的高度也不太对。但枕套和床单是沈嘉月换的,洗过了,有洗衣液的味道。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隔壁没有声音了。她大概睡着了。
他闭上眼睛。七百五。她在超市买菜的时候会对比价格,帆布袋破了缝过继续用,窗台上那盆绿萝养了一年多没死,命硬。他想起她说的,绿萝命硬,她也是。还有那盏旧台灯,从家里带出来的,跟了她很多年。暖黄色的光,只照亮桌子那么大一块地方。她说够了。
陆屿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的洗衣液味道涌上来,和她在电影院靠在他肩膀上时头发的气味一样。
七百五。两室一厅,次卧朝东。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床头柜上有一盏只照亮一小块地方的旧台灯。隔壁住着沈嘉月。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摸黑从床头拿过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存了。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眼睛照得很亮。
备忘录里只有四个字:多存点钱。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底下,重新躺下来。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然后是翻身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陆屿白闭上眼睛。
窗台上的绿萝在月光里安静地垂着藤蔓,新叶子卷成一个小小的卷。和隔壁窗台上那盆,隔着一堵墙,在同一个夜晚里,各自安静地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