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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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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望舒回到严府的第二天,邀请她过府一叙的请帖就纷至沓来。
刘嬷嬷带着请帖来了望舒的院子,先是絮絮地说着嘉浔的事,哪家的孩子结了亲,哪家的老太太最近过了寿。
望舒听着,偶尔应一句,不紧不慢地听着。
“舒姐,”刘嬷嬷说完了府里的事,话锋一转,“今早上,县尊刘太太那边托人递了话来,说想请你得空去坐坐。”
望舒放下茶碗,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还有谁?”
“还有林太太、周太太、王太太,好几家呢,都托了人来问。”刘嬷嬷一一道来,“都是故旧。说是听说你回来了,想请去坐坐。”
“刘太太那边,”望舒想了想,“我后日去。其他几位,等忙完这阵再说。嬷嬷你替我回了,就说我事忙,改日再去叨扰。”
刘嬷嬷应了。
“舒姐,”她又问,“那刘太太那边,要不要备些什么礼?”
“备。”望舒说,“我带的东西里挑挑,不用太贵重,得体就行。”
刘嬷嬷应了,又说了几句,才退了出去。望舒觉得有些疲惫,坐在妆台前对着镜子慢慢梳头。她回嘉浔从来不是躲清静的。她是严家的姑奶奶,顾家的三太太,有些场面,必须由她来撑。
辰时正,望舒带着四个孩子,往族老处走动。
严修文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望舒跟他说话,得凑近了大声说。说几句,歇一歇,再说几句。严修礼也还是老样子,郑重接待他们。其他各处叔伯,也都点到为止。
最后一处是严振业府上。这是望舒今天拜望的最后一站。严振业住在三进的大院子,望舒带着孩子们到的时候,严振业已经等在堂屋了。他穿了一件宝蓝色的绸面长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笑。
“望舒来了,快请进。”他站起身,招呼望舒坐下。
他的夫人刘氏也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紧张。她招呼孩子们坐下,又让下人上茶、端点心来。
四个孩子坐下来,明轩挨着东升,昭宁挨着澍宁。刘氏在一旁陪着,不时看看望舒,又看看严振业,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
“五叔近来可好?”望舒端起茶盏,随口问了一句。
“好,有什么不好的。”严振业笑了一声,“在家种种花,养养鸟,清闲得很。”
“清闲是福。”望舒点点头。
“可不是。”严振业笑了起来,“从前忙惯了,如今闲下来,反倒觉得自在。前些日子我还跟夫人说,这人啊,到了我这个年纪,就该享享清福了。”
刘氏在一旁附和:“是是是,老爷说得对。”
望舒看了刘氏一眼,没有接话。她知道严振业这话言不由衷。去年冬天那场风波,他被夺了族中管理之职,如今只挂个族老的名头,没有实权。如今不过是场面话。
“五叔,”望舒放下茶盏,“冬天的事,我听说了一些。”
严振业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
“都过去了,”他摆摆手,“还提它做什么。底下人不懂事,闹出些乱子。栋臣处置得妥当,我没什么话说。”
“五叔能这么想,就好。”望舒说。
她顿了顿,又开口:“五叔,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严家这些年,能走到今天,是大家齐心协力。”望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五叔是长辈。”
严振业的脸色微微变了。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望舒笑了一下:“五叔,咱们是一家人。”
严振业依旧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停住了。
“五叔,”望舒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严振业也站了起来,送她到门口。刘氏跟在后面,小心陪着笑脸,一路说着“舒姐慢走”。
出了院门,望舒的脚步快了些。明轩跟上来,低声问:“姑姑,五叔公是不是不高兴了?”
“不高兴?”望舒笑了一声,“他高兴着呢。”
明轩不懂,还想再问,被东升拉了一下袖子,便不再说话了。
午后,望舒去了严东亭的书房。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是她回嘉浔后,第一次正经跟兄长坐下来说话。之前那几次,都是在饭桌上、在走廊里,人多眼杂,说不成事。如今孩子们都安顿好了,她暂时喘了一口气,才寻了这个空当。
严东亭也难得清闲,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望舒坐下,端起他刚倒的茶,喝了一口。茶是新的龙井,汤色清亮,入口回甘。
“大哥,你这茶不错。”她说。
“沈家送来的。”
“慧心的舅妈最近又来了?”望舒问。
“没有。茶是年节时送来的。”
望舒应一声,不再追问,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忽然笑了一下。“大哥,你猜我回来的路上,遇着谁了?”
严东亭抬眼看她。
“苏家大哥。”望舒笑了笑。“在永安百货碰见的。他倒是老样子,见了我,先问大哥好,又问孩子们好。客气得很。”
“他还问起明轩,”望舒继续说,“说好久不见,想请明轩去他家里坐坐。我没替他应,只说回来问问你。”
“明轩学业忙。”严东亭说。
望舒点点头,不再说苏家的事。她知道兄长的意思,苏家是苏家,严家是严家,客客气气就好,不必走得太近。这是两家心照不宣的默契,从婉英嫂子去世那年起,就有了。
“大哥,你这书房,还是老样子。”望舒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书架、字画、案头的文房四宝,“我记得小时候常来这儿,母亲带着我。你那时候在书房里念书,我不懂事,跑来吵你,母亲就把我抱走。”
“你不记得。”严东亭说,“你那时候才两岁。”
“母亲说的。”望舒低下头,“她跟我说过很多次。”
两个人都沉默了。窗外有风掠过,吹得廊下的芭蕉叶上的雨滴啪嗒啪嗒地落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