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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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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四月的阳光从窗格斜斜照进来,落在西暖阁的地上,将那些连日来压抑的阴影驱散了大半。钟大夫妥善的检查了望芸和慧心的情况,对灵芝点了点头:“没有并发症,过两天可以下床走动了。”
灵芝坐在床边,疼惜地看着望芸。孩子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可眼眸还是有神采的。慧心还在东次间安置,也退了热,许是年纪比望芸大上不少,她恢复得比望芸还快些。
“表姐。”望芸声音还带着病后的绵软,“我想喝甜水。”说完,她不好意思地搓着被角,又提了一个要求,“阿娘以前给我煮过。甜甜的,有梨和桂花的味道。”
听到这话,灵芝没有立刻应允,而是扭头看着钟大夫,老人家笑呵呵的道:“高烧已退,但两位小姐咳嗽迁延不愈、口干咽燥、皮肤干燥。这时病邪已去,只剩下单纯的肺阴耗伤,正是服用雪梨膏的绝佳时机。”
灵芝点点头。送走钟大夫后,她让砚岫去厨房找高娘子取些雪梨膏、干桂花、冰糖。东西备齐,她在小茶房里生了炭炉,挖了一勺子雪梨膏,入水慢煮。水沸后加冰糖、桂花,小火煨着。不多时,清甜的香气便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灵芝盛了两碗,望芸这边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表姐。”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糖水,“你做的和阿娘做的一样好。”
灵芝笑了笑,伸手替她擦了嘴角。
这日午后阳光很好,全无阵风。周雪芳到底不放心,在确认望芸已无传染之虞后,来了静园。她身子弱,一路咳嗽着进来,灵芝连忙迎上去,扶她在正房坐下。
“四婶,您身子不好,怎么亲自来了?”
周雪芳握着灵芝的手,眼眶已经红了:“我怎能不来?芸儿是你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的,我这个做娘的,连面都不露,像什么话。”
灵芝要谦让,被周雪芳按住了手。“别推。你受得起。”
刘嬷嬷端了茶进来,见周雪芳眼圈红着,便在一旁陪着说话,灵芝遵医嘱,带人把两个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带着在廊下透气晒晒太阳。
“四太太放心,芸小姐在这儿住了这些日子,表姑娘日夜守着,比照看自己还尽心。”这边屋里刘嬷嬷压低声音,“夜里芸小姐咳嗽,表姑娘披衣起来,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慧心小姐烧得说胡话,也是表姑娘耐心地哄。”
周雪芳顺着刘嬷嬷的目光望出去。慧心和望芸正坐在廊下,两个小丫头,努力的伸着脖子看地上的蚂蚁,灵芝站在一旁,阳光落在她素净的衣衫上。
“嬷嬷,”周雪芳忽然开口,“这次真险,好在家里的孩子都没事。”
刘嬷嬷把茶盅放在桌上。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四太太记性好。”
“那年我刚进门,”周雪芳的声音很轻,“正赶上……那时我还年轻,不懂事。”
刘嬷嬷没有接话。
“台哥那会儿才多大?”周雪芳问。
“七岁。”刘嬷嬷的声音更低了些,“东台少爷比亭哥还大上三岁,还有月姐,最小的那个……”
她说不下去了。
周雪芳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老爷那时候还小,可他记事了。”刘嬷嬷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不知落在何处。
院子里,慧心吵着要去抓蚂蚁,望芸不赞同的噘着嘴,灵芝带着笑,不知在和两个孩子说什么。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的侧脸映得柔和。
“所以这回,”刘嬷嬷的声音有些哑,“表姑娘在这儿守着,老爷虽不说,心里是感激的。”
周雪芳点点头,看了看时辰,和刘嬷嬷把孩子带回了堂屋。
孩子们离开静园那天,是刘嬷嬷和陈嬷嬷一起送走的,慧心回自己的院子,望芸则是回到客院与父母一起,严振信家还有婴孩,这次没有被传染,家里人也格外小心。灵芝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个小姑娘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渐渐走远。慧心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来,朝她挥了挥手。望芸也跟着回头,艰难的抽出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砚岫收拾着孩子们留下的东西,灵芝靠窗坐在榻上,看着外面廊下被风吹的乱摇的灯笼,忽然觉得浑身乏力。
她以为自己只是累了,躺躺就好。可到了夜里,她发起烧来。
砚岫急得团团转,要去请大夫,灵芝拦住了她:“不用。就是累的,歇歇就好。”她撑着笑了笑,“别惊动别人。”
第二天一早,灵芝昏昏沉沉。砚岫把汤水端到床前,灵芝喝几口就放下了。砚岫见她脸色很差,忙差人告诉了刘嬷嬷。
刘嬷嬷来得很快。她进屋时,灵芝正靠在枕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刘嬷嬷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然也烧起来了。
“烧成这样,还说没事?”她回头吩咐砚岫,“快去找老爷请大夫。要快。”
砚岫应声跑了出去。刘嬷嬷在床边坐下,拿凉帕子替灵芝敷额,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她嘴里轻声念叨:“我的好姑娘,你也是人,又不是铁打的。两个小姐你守了多少天,如今她们好了,你又,哎。”
“嬷嬷,”灵芝很不好意思,“别告诉老爷。”
刘嬷嬷哭笑不得,“已经去请大夫了,”她只说,“瞒不住的。”
客院里,周雪芳正在屋里喝药,听了这消息,放下药碗就要起身。
“四太太,您自己还病着。”丫头要拦。
“我好着呢。”周雪芳说着,披了衣裳叫人跟着往外走。
到了静园院门,周雪芳刚好碰见匆匆赶来的钟大夫,老人家一路被严顺催着,气喘吁吁。周雪芳稍稍安心,正要抬脚进门,不想看到了大夫身后的严东亭。
“栋臣?”她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意外,“你也来了?”
严东亭微微颔首:“四婶。钟大夫是我请来的。”他没有解释为何亲自陪同,只侧身让了让,“进去吧。”
周雪芳关心灵芝,没有深想。她知道侄子有人情,毕竟灵芝尽心照顾两个孩子有目共睹。
东次间的光线半明半暗。砚岫临走前将帷幔放下一半,怕光太刺眼。灵芝半靠在枕上,乌发散着,脸侧向床里,看不清神情。听见动静,她转过头,看见砚岫掀起次间的门帘,钟大夫先走进来,又看见周雪芳红着眼眶跟着。然后在门帘落下前,她看见了远处的严东亭。他站在门边,没有上前,屋里暗,他的面容在光影交界处有些模糊。
帘子落下去了。
灵芝下意识便要起身。
“别动。”周雪芳忙按住她的肩,“烧成这样,还起来做什么?钟大夫,您快给看看。”
过了一刻钟,坐在堂屋的严东亭看着钟大夫出来,老人家絮絮的交代:“劳累过度,外邪入侵,这孩子底子本来就有些薄,这些日子耗的太狠了,好在人年轻,吃几服药就好了。”
送走了钟大夫,严东亭没有立刻离开,和周雪芳坐在堂屋。砚岫端了茶进来,一一奉上。严东亭接过茶盏,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
“栋臣,这孩子的病,是累出来的。”周雪芳压低声音,“两个孩子在她这儿住了这些日子,她日夜守着,觉都没睡几个。如今孩子们走了,她松下来,病就找上来了。”
“四婶,我看看她。”严东亭说,接着他又找补一句:“毕竟两个孩子是她照看的”。
周雪芳看他一眼,有些犹豫。严东亭是鳏夫,灵芝是未婚的姑娘,他进去探望,传出去到底不好听。可她知道,灵芝于严家,是有大恩。
“把门帘帷幔都卷起来些,你看看气色。”周雪芳替他找了个折中的法子。
严东亭点头。门帘打了上去,帷幔卷起半边,内室的光线比堂屋暗,灵芝已经睡着了,闭着眼睛,额发凌乱的贴在皮肤上。严东亭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他端起茶盏,没有喝。
周雪芳又说了几句什么,他应了一声。等周雪芳再开口时,他的目光,又朝那个方向偏了一偏,收回目光时,他看见旁边的桌案上,是一方帕子。帕角展开,露出一个精致的灵芝云纹,针脚细密。严东亭看着那朵灵芝上,砚岫在一旁忙碌,没有注意。周雪芳又在咳嗽。
“四婶,我们走吧。”他对周雪芳说。
周雪芳点点头,又嘱咐砚岫几句,才一同离去。
出了静园,周雪芳忽然叹了口气:“这孩子,没爹没娘的,进了咱们家,也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她这一病,我心里过意不去。”周雪芳停下脚步,“芸儿是她照顾的,慧心也是她守着的。我方才坐在外间,看着她在里头那副样子,想起她刚入府的时候,瘦得跟纸片似的。”
“如今还是瘦。”严东亭开口。
“可不是。”周雪芳摇头,“等病好了,得好好补补。我从娘家带来几个食补的方子,回头我找找,让厨房做了送来。”
严东亭点了点头,将周雪芳送出院门,自己回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