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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

  •   第二十四章

      灵芝道谢离开之后,严东亭无心处理公务,正踟躇着,严顺便捧着一摞账册进了书房。

      “老爷,这是今年年下的节礼账册,按旧例,姻亲故旧,各房各处都拟了单子,请您过目。”严顺将账册放在书案上,又道,“刘嬷嬷那边传话来,说静园小茶房已收拾妥当,节前小姐们的课都停了,但表姑娘的份例刘嬷嬷都安排人每日按时送去,小厨房那边开始用上了。”

      严东亭“嗯”了一声,他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细细读着。严顺见状,便悄声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严东亭仔细的看着,着重看了顾家的单子,账房的整理的各房节礼单子很是细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长辈们是惯常的滋补药材,平辈们多是文房家用。他看得很慢,不时拿笔加些物什。

      账册上的字很小,翻到“西席宋氏”那一栏时,他的手停了停。那一行写着:银圆二十,杭绸一匹,文房四宝一套。

      这是旧例。严家西席的年礼,年年如此。

      严东亭看着那一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提起笔,在旁边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青玉莲花镇纸一对。”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添了一份水果糖,然后才郑重掩上。

      严顺再次进来时,严东亭已将那一摞账册都翻过了一遍。每一本上,都有他添改的痕迹,四叔的礼单上多了个玉烟嘴,四婶的添了根老山参,每处各有增添。

      “都按这个办吧。”他将账册推向前,“你看看,各房的节礼,一并添上。老太爷孝期未过,不宜大办,但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严顺双手接过,翻开看了一眼。老爷今日添的着实不少,几乎人人有份。他心下暗想,大约是风波刚过,老爷要借此安抚人心。

      “是,老爷。”严顺应声,抱着账册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严东亭一个人。窗外有风掠过,吹得廊下的枯枝簌簌作响。他听见声音,目光也跟着落向窗外。

      腊月十二,严振业的宅子里。

      自从被夺了族中管理之职,严振业便称病不出。每日只在书房里临帖写字,偶尔叫鸣鸾研墨添香,对外一概不见。只是往日节前那份门庭若市的热闹,再也没有了。

      刘夫人端着茶走进书房时,严振业正临完一帖。他搁下笔,接过茶盏,也不喝,只是捧在手里。

      刘夫人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丈夫那副灰败的模样,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

      “老爷,妾身越想越不甘心。”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愤懑,“当时既已安排到那一步,院里院外都有人,何不索性,”她咬了咬牙,声音更低了几分:“让那起子贱婢偷她一件贴身小衣,往那野男人怀里一塞,再让慧心那丫头撞见,岂不是铁证如山?保管叫那宋氏沉塘,让栋臣颜面扫地!哪会像如今这般!”

      严振业猛地睁开眼,他的脸色本就灰败,此刻更是铁青得可怕。“住口!”他的声音不高,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让刘夫人后背发凉的狠厉,“蠢货!妇人之见!”

      刘夫人被他的神色吓住了,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敢出声。她看见严振业站起身,在书房里踱起步来,步子又快又重,让刘氏听的心惊。

      “你以为栋臣是吃素的?还是以为那些老头子都是瞎子?”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刘夫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狠厉与后怕:“一旦用了那种手段,这就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查起来,丫头扛不扛得住?外头的会不会反水?”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万一失手,留下半点把柄!”他没有说下去。刘夫人被丈夫眼中那从未见过的狠厉震住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私通是绝户计。”严振业的声音终于缓了下来,“用了,就是跟栋臣结死仇,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他盯着刘夫人:“到时候,沉塘的不知道是谁。族老们也不会容我们。坏了整个严氏女眷的名声,那和掘严家的祖坟有什么区别?”

      他颓然坐回椅中,闭上眼。那张精明了一辈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我们现在只是失势。若用了你那妙计,”他苦笑一声,声音沙哑,“现在恐怕早已被革出族谱,生死由人了。”

      刘夫人的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的帕子被她狠狠攥住。“老爷,可、可如今这般……”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再也说不下去。

      严振业没有睁眼。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轻得几乎听不见:“能活着,能留着儿孙在族里,总能徐徐图之。栋臣他这次用失察的罪名打发我,已是手下留情了。”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的房梁:“他什么都知道。”

      刘夫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丈夫那句“他什么都知道”在反复回响。

      她走下回廊时,迎面撞上了来送参汤的鸣鸾。鸣鸾穿着半旧的蛋青色衣裙,低眉顺目地端着托盘,见她出来,连忙避让到一侧,轻声道:“太太。”

      刘夫人看着她。年轻的肌肤,窈窕的身段,低眉顺目的姿态里藏着一丝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不甘。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参汤?”刘夫人冷笑一声,“老爷身子不适,你倒是上心。”

      鸣鸾垂着头,不敢接话。

      “愣着做什么?还不送进去!”刘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站在这儿跟个木头似的,指望谁看你呢?”

      鸣鸾咬了咬唇,端着托盘快步进了书房。刘夫人气不顺,越走越快,回到自己的居处。过了一会儿,丫鬟通报,儿媳妇王氏带着丫鬟来了,大约是来汇报年下采买的。

      “娘。”王氏行了一礼,觑着婆婆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年下的采买单子拟好了,请您过目。”

      刘夫人接过账册,心烦意乱的胡乱翻了两页,猛地摔在榻下:“这也叫拟好了?你是打量着府里败落了,开始糊弄了不成?”

      王氏被骂得一愣,连忙解释:“娘,是爹说今年要缩减……”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还敢顶嘴!”刘夫人眼睛一瞪,“你公公那是气话!你还当真了?大年下的,你要让全府上下都跟着喝西北风?”

      王氏低着头,掩住愤恨的眼神不敢再出声。刘夫人看着儿媳这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心里那股火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她冷哼一声,拂袖往佛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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