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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第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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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片刻后,陈嬷嬷安置好端砚,见那婆子说的都是不咸不淡的话,赶快打发了,匆匆赶回屋子,只见几个小丫鬟捡着厅堂地上散落的果子。
“这是怎么了?小姐呢?”陈嬷嬷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一个小丫鬟怯生生地指向静园的方向:“小姐好像往那边去了,脸色很不好看。环儿姐姐跟着去追了。”
陈嬷嬷心里暗道不好,又不能让小丫鬟看出什么:“你先别捡东西了,叫上院子里素日有力气的几个嫂子,跟我往静园去。”
这一日,灵芝起得比平日更早。天色朦胧,她便坐在桌前,对着双莺端来的早餐——几片腌萝卜和一碗清粥,她只动了寥寥几筷,推开碗盏,恹恹的说:“撤下去吧,没胃口。”
双莺巴不得她不吃,闻言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就要收拾。
“放着。”灵芝却淡淡开口,阻止了她,“先放着吧,等我有胃口再说。”
双莺一愣,有些不解,但也不敢违逆,只得讪讪地缩回手。
算算时间,祭礼已经结束,早上填的碳早已燃尽,烟气依然弥漫,即使开着窗缝,也驱不散那股呛人的味道。灵芝坐在榻上,拿着不冷不热的手炉,轻声咳嗽了几下,对黄鹃吩咐道:“去,再添些炭来,这屋里冷得厉害。”
黄鹃依言端来炭盆,里面正是那烟气极大的黑炭。炭火投入盆中,发出“噼啪”的轻响,一股更浓的、带着硫磺味的烟气升腾起来,将灵芝素净的脸庞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中。伴着烟气,灵芝拿过绣棚继续每天的女红功课。
外面有人用力地砸着院门,双莺去开,看见是慧心小姐,正要赔笑,却被慧心一把推开。
“宋灵芝!”严慧心已如同一头发怒的小狮子,人未至,声先到,带着哭腔的怒喝划破了静园的平静。
灵芝闻声似乎被吓了一跳,抬起苍白的脸,看向门口气呼呼的慧心。屋门帘子的搭钩被气急的慧心扯断,门帘掉在一边的地上,冷风没了遮挡,更肆无忌惮的吹进屋子。严慧心满脸泪痕,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死死地瞪着她。她一眼就看见灵芝坐在窗下,手中正拿着一个绣棚。
双莺和黄鹃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上前拦阻。随后赶来的环儿,反而一手一个,拉了拉她们的衣角。登时三人都不动作,只看着慧心小姐。
“你说!”慧心几步冲到榻前,她一脚踢开了挡路的炭盆,黑炭散落一地,“我问你,我祖母的绣屏呢?你是不是在偷偷修补我祖母的绣屏?!”
灵芝下意识地将绣棚往身边挪了挪,这个动作在慧心看来更是心虚的表现。
“慧心小姐,你这是?”
“你还装傻!”慧心伸手指着她,眼泪滚落,“那架喜鹊登枝的绣屏!你是不是把它弄坏了!”
灵芝看着她,脸上的茫然渐渐化为一种了然的、带着些许委屈的平静。她没有争辩,默默地将手中的绣棚完全亮了出来,递到慧心眼前。那上面,是快要完成的、模仿着那架绣屏上喜鹊图案的绣样。针脚虽工整,但明显是新的,丝线也迥然不同。
“你?”慧心愣住了。
“我闲来无事,见那绣屏上的喜鹊生动可爱,便想着仿着绣一个。”灵芝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被误解的涩然,“我怎会损坏姑母的遗物?那架绣屏,我一直妥善收着呢。”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陈嬷嬷带着几个仆妇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在院子门口,她就听见了慧心凄厉的声音。她皱了皱眉头,跟身后几个心腹道:“你们几个看看院子周围有生人,一律先看管起来。小姐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王家的、刘家的跟我进院子。”这几个婆子都是积年的老人,自是知道轻重,得了命令便一一行动起来。
一进院门,陈嬷嬷就看见院子里三个小丫鬟,在院子里缩头缩脑并不去劝屋里的姑娘们。她冷笑一声,先将院门关了,扭脸便朝两个婆子使了眼色:“这三个丫头不懂规矩,冲撞主子,先把嘴堵了,带到下房看管起来,等我回禀了老爷再发落。”
三个小丫鬟哪里是力气大的婆子的对手,哼都没哼出声,一个个都被捂住嘴捆着关到厢房里去了。
陈嬷嬷这才赶快进了屋子,一边给灵芝赔笑,一边一把拉住慧心的胳膊:“小姐!我的小姐哟,您这是做什么!”
虽然说着赔罪的话,陈嬷嬷的目光并没有在表姑娘和小姐身上停留,屋里极淡的硫磺味,还有被慧心扯下的门帘,地上倾倒的炭盆,无一不在提醒着陈嬷嬷。她的目光飞快地在屋内扫过,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桌上摆着未曾撤下的、一眼就能看出是下人吃的稀粥酱菜,散落一地的劣质黑炭;而自家小姐口中那“被损坏”的绣屏……她的视线落在多宝阁旁的一个矮柜上,那架蓝白色喜鹊登枝绣屏,正完好无损地、静静地立在那里!
哪里有什么损坏?!
再看榻边的表姑娘,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衣,脸色更显憔悴,面对慧心突如其来的指责,只是一味地惊惶退缩,哪有一丝一毫毁坏物品后心虚隐瞒的迹象?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陈嬷嬷——她们被人当枪使了!有人毁小姐的名声,孝字当头,今天小姐的所作所为传了出去,以后怎么办!
陈嬷嬷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稳住心神,瞬间冷静下来。她不再去纠结这一屋子的狼藉,当务之急,是控制局面,揪出幕后黑手,保住小姐的名声!
“小姐,您看错了!”陈嬷嬷用力握了握慧心的手,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绣屏好好的在那儿呢!定是有人故意传了假话,蒙骗您!”
慧心被陈嬷嬷一拉一吼,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那架记忆中的绣屏完好无缺地立在柜子上。她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只剩下茫然和一丝被欺骗的羞恼:“可是……可是环儿说……”
“她是胡说八道!”陈嬷嬷斩钉截铁地打断慧心,随即不再理会还在发懵的慧心,猛然转向灵芝,姿态放得极低,叩头行礼:“表姑娘,今日之事,是老婆子我管教不严,让小姐受了奸人挑唆,污了您的院子,惊扰了您清静。老婆子给您赔罪,任打任罚,绝无怨言。”
“只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这起子小人胆大包天,今日敢算计到小姐头上,明日就敢祸害整个严家。恳请表姑娘准允,老婆子借着您这院子,立刻审问清楚,揪出幕后主使,方能永绝后患,也还您一个清白!”
灵芝见状,终于安心,在榻上缓缓坐下,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看着陈嬷嬷,缓缓点头:“有劳陈嬷嬷了。一切但凭嬷嬷做主。”
陈嬷嬷得了话,猛地站起身,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看着已经完成任务,悄然立在她身后的两个婆子。“你们去外面,看看什么情况?若有人鬼鬼祟祟,直接堵嘴捆了。有事我去和严顺说。”
“陈姐姐,有事请表姑娘示下。”王婆子向前一步,态度恭敬:“刚刚捆了那三个丫头,关在下房里,我们一进屋就看见摆了不少表姑娘的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