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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第十七 ...

  •   第十七章

      赵嬷嬷一把抓过双莺手中的铜元,脸上露出了然又兴奋的笑容:“好啊,真是好得很!”她瞥了一眼堆着笑的双莺,“赏你的真是下血本。铜元你先留在我这。天晚了,你且回去,就像没事人一样,给我牢牢盯紧静园那边,别让人看见你来这里。”

      双莺自然点头称是,这才鬼鬼祟祟的回了静园。

      赵嬷嬷在屋里又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估摸着巡夜的婆子过了两轮,这才拢了拢衣衫,趁着府门落钥前,熟门熟路地从严府角门溜了出去,直奔五老爷严振业的宅邸。

      五老爷府邸的暖阁里,少奶奶王氏正对着一本摊开的账册生闷气。

      橘色的灯火映着她脸上的横肉阴晴不定。近来族中很是热闹,她那族长堂弟严东亭灰头土脸的去了上海,又风风光光的回来,在外头又是平粜,又是以工代赈,闹出的动静不小,连县长都青眼有加。外头那些捧高踩低的,话里话外都在传颂严族长的仁德与能干,倒显得她公公这一房有些无声无息,严东亭还把平粜这么出风头的事情交给了四叔的大儿子严东华,四叔那一房倒是风光了一把,这本该是自己丈夫的差事。公公严振业心里不痛快,转头把火撒给婆婆刘氏,连带她也受婆婆的气。

      王氏越想越气,手中的账册也被她甩在了一旁。这时,贴身丫鬟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王氏眼睛一亮,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期待之意,让丫鬟将赵嬷嬷迎了进来。

      赵嬷嬷垂着手,恭恭敬敬地立在暖阁中央,将双莺的话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禀报了一遍。末了,她还不忘加上一句:“少奶奶您是没瞧见,那双莺说得有鼻子有眼,宋表姑娘当时那慌张模样,勾了一大片丝线,啧啧还赏了一大把铜子儿给两个小丫头。要不是心里有鬼,至于这样?您瞧瞧,老太太的忌日眼瞅着就要到了,慧心小姐年年都在拜祭之后,去静园看看旧物怀念老太太,她这怕是……到时候没法交代啊!”

      王氏初时听得愕然,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从心底升起,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冰冷而刻薄的弧度。“这话当真?你可查证清楚了?”她强压着心头的兴奋,故作沉稳地追问,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

      “千真万确!少奶奶若不信,这铜元便是物证!”赵嬷嬷赶紧将那一小把铜元呈上,“您看看,又藏东西又给封口钱!”

      “忌日。”王氏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她快意的几乎要笑出来,“真是天助我也!”

      她挥退了赵嬷嬷,严令她管住自己的嘴,莫要走漏半点风声。待赵嬷嬷退下,王氏立刻起身,对镜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髻和衣饰,平复了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这才转身出了暖阁,朝着婆婆的佛堂走去。

      夜更深了。书房里,严振业正临摹着一本帖,小妾鸣鸾小心翼翼地为他研墨添香。灯光下,他面容沉静,仿佛对外界的纷扰毫不在意。听闻此时夫人求见,他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刘氏进来,先拿眼横了鸣鸾一眼,才屏退左右,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老太太忌日,慧心那丫头,严振业精准的捕捉到这几个信息,停下握着紫毫笔的手。一滴饱满的墨汁,“啪”的一声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黑渍。

      他缓缓地将笔搁在青玉笔山上,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射出精亮的光。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捻着颌下的胡须,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极其缓慢而意味深长的冷笑。

      “好,好得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我这个好侄儿,近来可是风头无两。在外面,县长要卖他几分面子,族里那些老家伙,也被他压得喘不上气。他怕不是忘了,这读书人讲究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家’,可是排在前头!”

      “他不是能干吗?不是威风八面吗?可这内帷不修,养出的女儿德行有亏,冲撞师长,传扬出去,他这‘严圣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连个家都治理不清净,还有什么脸面在外面指点江山,谈什么仁德义举?”

      他倏地转过身,目光死死钉在刘夫人脸上,眼中闪烁着策划阴谋时特有的、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正好!借着老嫂子忌日这个机会,你想个稳妥的法子,务必要让慧心那丫头‘无意间’知晓此事。那丫头自小被她祖母捧在手心里娇养大的,性子耿直,受不得半点委屈,尤其关乎她祖母的遗物,那是她的逆鳞!必定一点就着!”

      刘夫人心领神会,立刻接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算计:“老爷高明!只要慧心那丫头跑去静园一闹,这事便捂不住了。到时候,慧心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为了个物件就和表姑娘起了冲突,传扬出去,旁人只会说他严东亭教女无方,家风不正!至于宋氏,栋臣便落了个‘不孝’的指摘,纵容他人损毁先母遗物,是为不孝!若是他为了家族体面,选择偏袒宋氏,那更是德行有亏,私德有损。若是他秉公处置了宋氏……呵呵,那也有得瞧,族人又会如何看他?更何况,这治家无能的帽子,他是戴定了!”

      “不错!”严振业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正是一石三鸟之计!即便他能强行压下去,也必会寒了慧心那丫头的心,父女之间必生嫌隙。我看他严东亭,如何拆解这个局!也要让那些还在左右摇摆、看不清风向的人睁大眼睛看看!这严家还轮不到他一个人说了算!”

      说着他又嘲笑起宋灵芝:“到底是小家小户出身,瞧着牙尖嘴利,有几分小聪明,实则还是上不了台面。不过是仗着望舒和栋臣的势。如今离了他们,被些许下人磋磨,不就立刻现了原形,只会忍气吞声了么?”

      刘夫人迟疑片刻,又道:“老爷,既然绣屏的事打算发动,那静园外头……是不是可以把人撤回来了?总放在那儿,万一被栋臣的人察觉,反而不美。”

      严振业捻着胡须,阴冷一笑:“妇人之见!撤回来?何必撤?那步棋,且留着。”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慧心那里,是明面上的官司。可这男女之事,才是最能烂人心肺!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你想想,若栋臣费尽心力把绣屏的事压了下去,正以为风平浪静时,府里忽然传出他那位表妹‘不谨’,与外人‘暗通款曲’的风声。哼,谁还会细究真假?人们只会记得,他严东亭治家无方,内帷不修!”

      他顿了顿:“两条线,一明一暗,相辅相成。让他防得了初一,防不了十五。这步棋,就得这么留着!”

      刘夫人忙不迭的应了,又道:“老爷您放心,明儿我再让儿媳打发赵氏去探探静园的虚实。”

      严振业点点头,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严振业积郁已久,如今得了这个计谋,反而浑身舒泰。他和颜悦色的看着老妻,口气难得温和,亲自给她斟了一盏茶:“辛苦你了。这么晚赶来,别着凉。”刘氏心下温软,接过茶小口喝了,刚要和丈夫说两句体己话,又听见丈夫道:“你早些回房休息,叫鸣鸾伺候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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