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戏言》九歌君

98、第98章 he（一） 林陌手术还

　　林陌手术还算成功，被转入重症监护室，但所有人都不敢松懈，江义说了观察期非常关键，危险系数一点不比做手术少，绝不能掉以轻心。
　　所有人都悬着心。
　　众人提心吊胆地到了后半夜，凌晨时分，重症监护室的警报仪器突然响了，秦风心猛地一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后心，急促的警报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催命符咒。
　　江义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把林陌推去抢救。
　　看见手术室再次亮起红灯，秦风痛苦地捂住脸，心脏绞痛得让他喉咙腥甜，他感觉自己快被折磨疯了，就像钝刀子割人，不让你死，却让你生不如死……
　　好在是有惊无险，林陌抢救过来了。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陪林陌度过了危险期，秦风更是眼睛都不敢眨，精神高度集中，一下都不敢从林陌身边离开，他怕自己一个没看住，林陌就这样死在他眼前了。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太令人绝望了。
　　好在老天开眼，林陌熬过来了，成功渡过了危险期。
　　当他醒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随着触感缓缓地睁开眼，看到了床边满眼血丝的秦风。
　　对于手术成功这件事，换作旁人肯定是欢天喜地，劫后余生，但林陌表现得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种说不上来的遗憾。
　　但秦风却感觉自己人生中，没有哪一刻是像现在这样如此地庆幸的。
　　林陌彻底脱离了危险，他才在手下的提醒下去治自己的腿。原本就没长好的伤口被这么一番折腾早就已经血肉模糊，他又一直没有再去看，崩开的伤口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已经感染了，医生当时就开单子让他住院。
　　秦风索性跟林陌住了一个病房，两个人一块恢复。
　　林陌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来也在发愣，或者听收音机。
　　秦风一直跟林陌说话，什么都说，但大部分都是废话。医生说过，林陌的心理问题非常严重，要尽量保持他身心愉悦，心情舒畅，这样才有利于身体恢复。
　　但林陌要么就淡淡地嗯一声，要么就干脆不理，但秦风依旧每天孜孜不倦，对他来说，林陌活着就已经是老天对他最大的恩赐了。
　　半个月后，两个人都恢复得差不多了，秦风带着林陌回了小院，他把台湾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心腹，基本上当了甩手掌柜，他的主要产业都给了江昌，也没什么要忙的了。
　　台湾的教育条件比大陆好，秦风并没有让秦畅回来，而是让他继续在那里读书，学着经营自己剩下的产业，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反正大部分心血已经没了，他也不指望秦畅能继承什么了，剩下的就当锻炼吧，能做大最好，真做不好了就随他去吧，留下的钱也够他几辈子吃穿不愁的了。
　　他现在只想陪着林陌，一起安安稳稳地直到死去，每天最大的事就是盯着林陌吃药，给他做健康的膳食。
　　精心的调养下，林陌的身体终于略微有了一些起色，秦风找来了很多花鸟和观赏鱼，养了一院子，每天叽叽喳喳的，努力让院子显得生机勃勃。
　　“陌儿，吃药了。”秦风把熬出来的药端到林陌近前，吹了吹，自己先抿了一小口，确认不烫了才递给林陌。
　　林陌放下喂鸟的小长勺子，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神色淡然地仿佛喝的不是苦药汁，是白开水，喝完淡淡地说了句：“多谢。”
　　秦风已经习惯了林陌对他的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去厨房把碗洗了，院子里收拾干净，再出来林陌已经把鸟喂好了，开始喂鱼了。
　　秦风在一旁试图找话题：“陌儿，明天哥带你去看电影吧？听说是国内新拍的。”
　　林陌摇摇头，把鱼食均匀地撒进鱼缸：“我明天有事。”
　　秦风神色微微诧异：“有什么事？”
　　“给师兄上坟，明天是他的生日。”
　　秦风神色一滞，心里有些嫉妒，但又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嫉妒，杨顺是为了陌儿和秦畅死的，对他们有大恩，按道理他还要感谢杨顺，但他内心深处还是有些膈应，所以只能干笑两声：“是吗，那是应该去。”
　　林陌没有继续跟他往下说，喂完了鱼，把鱼食放回原处，就准备出去。
　　“你去哪？！”一看到林陌要走，秦风心里就是一紧张，赶紧跟了过来，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
　　“买纸钱元宝啊，不然空着手去吗？”林陌斜了他一眼，拂开他的手，出门了。
　　秦风急忙去屋里拿来自己的拐杖，跟了出去，林陌现在离开他视线一秒他都觉得心慌。
　　林陌身体虚弱走不快，秦风颇着腿也走不快，两人脚步的速度倒也出奇的和谐。
　　林陌先去了菜市场，买了一些菜和一些肉，每一样就只买了一点点，只用来上坟。
　　林陌拿了菜就走，秦风自觉地上去付钱给粮票。
　　纸钱是在一家隐蔽的小店里买到的，□□虽然结束了，但商贩们还是很谨慎，这些东西都不敢在明面上卖。
　　林陌回家就开始收拾食材，连鱼刺都挑出来，处理精细得让人绝对想象不到这只是用来上坟的。
　　林陌收拾完就出了厨房，丝毫没有顺便把晚饭做了的准备。秦风只能在他用完厨房后，紧赶慢赶地去把晚饭做好。
　　吃饭的时候，林陌突然问：“你什么时候走？”
　　秦风一顿，没有说话，给林陌夹了一筷子菜，想跳过这个话题。
　　可林陌貌似不打算让他糊弄过去，抬起头看着他，执着地又问了一遍：“你什么时候回台湾？”
　　“我不走，”秦低着头，巴拉着碗里的饭粒，语气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以后就在这住了，你很希望我走吗？”
　　林陌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低下头继续吃饭。
　　两个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那你在那边的事业怎么办？”过了一会儿，林陌突然又问。
　　“大部分已经给江昌了，剩下的心腹打理就够了。”秦风对他笑了一下，说，“秦畅还在那边上学，我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
　　林陌点点头，也不仔细问为什么把产业给了江昌，看起来什么都不关心地把碗放下：“我吃饱了。”说罢径直回了房间，把门关上。
　　秦风心中叹了口气，把林陌没吃完的饭扒拉到自己碗里，一起吃了，吃完把厨房收拾好，开始煎药，林陌每天吃药都有严格的时间，早了晚了都不好。
　　江义建议中医调养，秦风专门跑去跟老中医学了如何煎药，怎么把药效煎到效果最好。
　　端着药碗走到门口，就听见林陌在里面咳嗽，林陌现在身体基本上已经没有任何抵抗力了，很容易感冒生病，只能仔细地看护着。
　　秦风把药送进去，看着林陌喝完，睡着才悄悄地回了客房。

　　第二天，林陌早早地起来，把菜炒出来，带着食盒，几包烟，几瓶酒，准备去西山。
　　秦风早就安排了车，接着他们。
　　上山途中，林陌走走歇歇，累得直喘，还不让人背，几百米的山硬是爬了小半天，临近中午了才到。
　　林陌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离墓碑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等呼吸平静下来了，整理整理衣服才上前，语气温柔地跟杨顺打招呼，好似刚刚累得喘不上气的人不是他。
　　秦风一切都看在眼里。
　　林陌蹲下，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师兄，我病现在没啥大事了，你别担心，就是暂时不能去找你了，还要辛苦你在那边多等我一段时间了。”
　　秦风在旁边忍不住插嘴：“别乱说，不吉利。”
　　林陌不理他，跟没听见一样，把带来的小香炉掏出来，捧了一点土放上，起身点了三炷香，虔诚地三鞠躬，把香插进香炉，然后席地而坐，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发生的一些生活琐事，把酒一杯杯地倒在地上。
　　“也不知道这个你喝不喝得惯，之前你喜欢喝的那个牌子现在不产了，你如果不喜欢喝这个就给我托个梦，我下次换一个牌子的……”
　　“这几道菜我也炒不太好，你别嫌弃，等我回去研究研究，我试了几次了，还是跟你炒出来的味道不太一样……”林陌边聊边开始烧纸钱。
　　林陌在坟前说了很多话，完全不像在秦风面前的沉默寡言。
　　秦风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脸色黯淡地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秦风发现在杨顺的墓旁还有一片空位，他的墓建在两棵树的一边，旁边显得很突兀，就问了一句：“为什么他的墓没放到中间？”
　　林陌这次回答了他，没有回头，口气平淡地说：“那是我的位置，我死了以后就埋在这，之前就选好了的。”
　　身后的人久久地没有说话，林陌也没去看他是什么表情，从他坐在这里后就再也没看秦风一眼。
　　身后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也毫不在意，林陌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高兴，还是该感到悲哀，秦风已经彻底牵动不了他任何心绪了，就像一个相识已久的陌生人……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没再说一句话，林陌回到家就睡了，今天出的这趟门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的体力。
　　林陌睡熟后秦风进了他的卧室，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