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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 be 橙黄的夕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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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黄的夕阳从停尸房的排气扇中微弱地透了进来,照出了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灰尘。
这间停尸房只有林陌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块白布,尽显孤寂。
太平间处处透着阴冷,冷得人血液都凝固了。
秦风几乎是跌撞地扑到停尸台的近前,他想把白布掀起来,但是指尖颤抖得太厉害,几次都从手中脱落。
江义默默地上前帮他把白布掀开,林陌冰冷的躯体显示在了他的眼前,距离死亡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脸色发灰,□□和灵魂已经彻底地从这个世界剥离。
秦风先是不停地战栗,眼泪在颤抖着中不断掉落,他趴在林陌身上,紧紧地抱着已经变得冰凉的尸体,嘶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从喉间挤出,直到再也抑制不住,号啕大哭。
他无法接受,林陌就这样离开他了,明明手术成功了,明明他还可以用余生弥补……就像一个原本绝望的人,好不容易看见了希望,可就当他走到希望面前,却发现希望的背后是无尽的深渊。
江义默默地出去,把门关上,给他一个人崩溃的时间。
秦风把林陌的尸体接回了家,把自己跟林陌锁在房间里,任谁敲都不开门,小七在门外边哭边骂,说他师傅都死了秦风还不让他入土为安,但他不论他怎么骂,里面都没有动静,仿佛是两个死人,众人无法,只能在外面等着。
三天后,秦风打开了门。
门开的一瞬间,众人蜂拥而至,秦风双目无神,整个人憔悴不堪,下巴已经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脚步虚浮。
手下人赶紧扶住他,秦风眼神闪烁了几下,声音嘶哑地说:“送去吧。”
手下沉重地点点头:“是。”
灵车早就准备好了,林陌的尸体已经开始有了腐败的迹象,确实不能再拖了。
众人把林陌抬上灵车,已经提前请好的哀乐队,吹吹打打地奏了起来,洁白的纸钱洋洋洒洒地飘了一路。
秦风眼睁睁看着林陌被推进焚化炉,熊熊大火连同着他的心,一起焚为了灰烬。
林陌在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一盒小小的骨灰。
秦风刚要接过骨灰盒就被小七一把夺了去,小七满脸泪痕,口气却是凶狠:“你别碰!我师傅生前交代过他要葬在哪里,不用你费心!”说完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扭头就走。
秦风也没有强行夺回,只是让跟着小七,他去看看林陌想葬在哪,等他死了就也葬在那。
他们跟着小七来到西山,秦风一路上都还算平静。但当他看到杨顺的墓碑时,当时就疯了,他命人把骨灰盒强行从小七手里抢回来,浑身充满了暴戾。
“你干什么!这是师傅生前说的,他要跟师伯葬在一起!”小七吼道。
“不可能!我不会让他们葬在一起的,想都别想。”秦风口气阴狠,死死地把骨灰盒抱在怀里,一字一顿地说,“他只能跟我葬在一起。”
“姓秦的!”小七崩溃怒骂,“师傅都死了!他都被你折磨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他,连他的遗愿你都不肯完成!”
“死了又怎么样!”秦风咆哮道,满眼都是狠戾,“他是生是死都是我的人,轮不到别人!”
小七气得浑身发抖,理智全无,刹那间,他把惧怕和后果通通抛到了脑后,想也没想,上来就抢骨灰盒。
秦风没想到他突然发作,本能地扣住不让小七拿走,手下们上来想要拉开他们。
秦风原本就已经备受打击一蹶不振,加上连续三天不吃不喝,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小七年轻力壮又下了死手,拉扯中秦风一个没抓住,骨灰盒被打翻在地。
一瞬间,所有人都顿住了,西山的风很大,地上的骨灰几乎是顷刻间被刮走。
“——不!!”秦风凄厉的咆哮回荡在山间,他绝望地跪在地上,慌乱又无助地想把骨灰捡起来,但风刮得太快,抓起的骨灰从指缝中吹走,直到一颗不剩。
秦风怔怔地看着飘散在空中的骨灰,看着他们飞扬,消散……
他就这样看着,良久,突然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满是癫狂之态,他缓缓地把骨灰盒捡起来,把仅有的一点点骨灰连带着尘土一起装进骨灰盒,嘴里喃喃着:“你就这么恨我,你就这么恨我……”
小七后知后觉地心里也有了恐惧,身体不自觉地往下山的方向靠拢,刚刚脑袋一热想也没想就上去抢了,也没有想后果,现在林陌也不在了,秦风想弄死他不要太容易。
但秦风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面色死寂地抱起骨灰盒,一步步地往山下走,也不让人扶。
他就这样抱着骨灰盒,一瘸一拐地抱着他最爱的人,回家……
腿部的伤口再次崩开,在他身后拖出了一条血路。
走到最后,伤口都已经不再流血了,秦风整个人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能跌倒,但抱着骨灰盒的手却扣得死紧,西山离小院并不近,秦风硬是不坐车,不让扶,自己走回去。
大街上的人纷纷投以诧异的目光,一个男人,抱着一个盒子,踉踉跄跄地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两辆车和一群人。
秦风在踏进小院的一瞬间就昏了过去。
最终因为腿部伤口多次崩开,失血过多,导致坏死,他的小腿不得不进行截肢,但秦风听到这个结果只是淡淡地点点头,他最重要的已经失去了,这些又有什么可在乎的。第二天他就多了一条空荡的裤管。
秦风回了台湾,林陌的点点骨灰被做成了一个小小的项链,他随身携带。
他告诉了秦畅所有的真相,残酷又现实,秦畅哭得几次昏厥,但秦风没有一句安慰,只是淡淡地告诉他:“你还有七年半的时间,你满十八岁我就离开,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不要这些!我要我爹爹!”秦畅凄惨地哭喊着,“——我要我爹爹!”
秦风眼神闪烁了几下,心一软,缓缓地抱住了秦畅,机械地拍拍他的背,这是陌儿给他养大的孩子啊……
秦畅也是哭昏了头,一头扎进秦风的怀里,放声大哭,嘴里不断地重复着“我要爹爹”。
这是在秦畅长大后,父子俩第一次做出这种亲密的动作,但却是在同时失去了最挚爱之后。
秦风说到做到,在秦畅十八岁那年,悄无声息地走了,无牵无挂地离开了。
他把名下所有的产业和财产全部过继给了秦畅,够他几辈子吃穿不愁的,该教的东西在这七年半的时间里也都教完了。
他没有交代任何人他去了哪里,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几日后,秦畅去了大陆。
回到林陌的小院,推开院门,里面干干净净的,仿佛这里的人从不曾离开一般,连院中的草木都被修剪得井井有条。
一瞬间,秦畅神情恍惚了,这一刻他以为又回到了小时候,他在外面玩得一身土,肚子饿了跑回家,林陌正在厨房忙活,笑着让他洗手吃饭。
进到主卧,果不其然看到了秦风。
秦风躺在床上,已然没了呼吸,身上穿戴得很整齐,从头到脚都很整洁,手中抓着项链,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在他身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封院,火葬,扬西山,留项链合葬。”
秦畅抿了抿嘴唇,朝身后一招手。
他按照秦风的意思,封了院子,把他火葬,拿出一点骨灰做了一条跟林陌一模一样的骨灰项链。
然后跟着当年的伙计,来到了林陌扬骨灰的地方。当看到杨顺的墓碑时,他愣了一下,眼神不由得多出了几分复杂,几年的时光,坟周已经长满了杂草,像一座无人知晓的荒坟。
秦畅蹲下,拿帕子轻轻把墓碑上的灰尘擦净,杂草除净,把随身带着的烟放了几盒在周围,说了几句问候的话,在他记忆中,杨顺是很疼他的。
打点好了杨顺,他站在当初秦风的位置,打开骨灰盒,一把一把地掏出骨灰,看着它们在手中随风消逝,直到殆尽……
下山时他在附近找了一家住户,给了他们一笔钱,并答应每年给他们寄一笔钱,让他们照顾一下杨顺的坟。
安排妥当后,他带着秦风和林陌的骨灰项链回了台湾,把他们装在了一起,摆在了供台上。
看着摆放在一起的牌位,秦畅苦笑一声,摇摇头,忍不住又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