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戏言》九歌君

83、第 83 章 秦风给他找

　　秦风给他找了大陆最好的戒毒医生，开了一堆的药，但医生说药只是辅助，最重要的还是要承受住戒烟的痛苦，快的话三个月就能恢复了。
　　秦风又私下找来了小七，想询问他这些年自己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小七见到他时很震惊，但一眼就认出来了，秦风跟十一年前相比变化不大，甚至连细纹都没增加，相反林陌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状态，简直就是没有变化。
　　秦风先开口了：“小七，还记得我吗？”
　　“怎么会不记得，”小七惨淡地一笑，话语中带着淡淡的讽刺，“秦老板当初一走，走得可真潇洒啊，现在回来又要干什么？难道还有你落下的孩子？”
　　秦风叹了口气：“小七，我知道你替你师傅抱不平，但我当初真的不是故意一走了之的，我当时真的只是去进个货，我没想到大陆的局势会变成那样，一下就把我困在那里，这次找你来是想找你聊聊我走以后的事情。”
　　“以后的事？就算你不问我也会说，而且我倒想问问你，凭什么我师父在这里拼了命地保护你的孩子，你却在台湾家财万贯！最可恶的是……”小七说到这里，忍不住地哽咽，他用手指着秦风，“最可恶的是你派人回来居然只带走了孩子，你知道这对师父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吗！你知道他活得有多辛苦吗？！他等了十年，十年啊！好不容易才盼来了你的消息，可得到的你却是以为他死了，还把他唯一的希望带走了，一走又是半年，一点消息也不来，你让他怎么受得了？不然他又怎么会自甘堕落到去抽大烟！秦风，你是人吗？！”他忍不住地怒吼，眼泪夺眶而出。
　　秦风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小七继续说：“因为给枫儿改户口这件事，师伯也被处死了，他对师傅那么好，如果师伯不死，他又怎么会过得那么苦……”小七说到这，泣不成声。
　　整整一下午，秦风手下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只知道人走后，老板一直没出来。直到提醒他，林陌要做检查时，他才从屋里出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整个人都在细细地战栗。
　　为了更好的治疗，秦风把林陌带到了疗养院。
　　发病的过程实在是太痛苦了，林陌烟瘾发作起来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明明那么瘦弱的人却忽然凭空有了那么大力气，几个人都险些摁不住。
　　手下害怕太用力把他弄伤，又不敢下死手去摁，只能小心地牵制着，比打架还累。
　　秦风在旁边看着，下颌咬得紧紧的，林陌的惨叫像针一样刺扎着他的耳鼓，最终，他出声道：“你们出去，我来。”
　　手下面面相觑，他们正一人牵制着一个林陌的四肢，迟疑地问：“老板，直接放开吗？”
　　“嗯。”
　　手下们对视了一眼同时放了手，林陌立刻蹦起来朝门这边冲了过来，秦风站在门口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他摁在床上。
　　林陌疯狂地挣扎，双腿乱踢，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跟泪水挂在一起：“滚！放开我！我不戒了！放开我！我不戒了——！！求求你！啊——！！”
　　秦风见识过很多瘾君子烟瘾发作的样子，但那时候他多半是在一旁抽着烟，毫不在意地看着对方因为买不起大烟而备受折磨的样子。
　　满地打滚，狼狈不堪，抛弃尊严抛弃人格地跪在他们脚下，痛哭流涕地只求一点让他们死得更快的东西。
　　那时候的他还觉得这些人就是活该，谁让他经受不住诱惑。
　　但这些换在了林陌身上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一行，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把他带走……
　　死死把人摁在身下，控制住他因为疼痛而疯狂挣扎的四肢。
　　林陌四肢不能动，万蚁蚀骨的疼痛让他拼命用头撞身后的床板：“啊——！放开我！给我！给我——！！”
　　秦风怕他把自己弄伤，赶忙用一只手圈着他的双臂，一手垫在他的脑后。
　　林陌边哭边喊，无助又崩溃：“放开我！你放开我——！！疼！我疼啊！哥！哥哥——！！”
　　手中力道一点都没有松，但心仿佛被人撕成了几瓣，这一刻，秦风真的想杀了自己。

　　不能依靠疼痛来减轻痛苦，林陌本能地用唯一能动的头咬向了旁边的人，疼痛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
　　秦风疼得闷哼一声，但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打算让手下进来拉开他，只是任他咬着，并且已经做好了让他咬掉一块肉的准备了。
　　林陌在神志不清时听到了他的痛哼，脑海里闪过了几丝片刻的清明，他缓缓地松开了牙关，把头扭到一边，声音很小，艰难又颤抖地说道：“给我……拿块……毛巾。”
　　“毛巾……毛巾……”秦风四下看了一圈，没有毛巾，于是把手边的枕巾塞进他的牙关里，林陌死死地咬住，脖子上的青筋凸起得骇人，被堵住的痛吟从织物中流露出来，让人揪心。
　　就这样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这股劲才缓了过来。死死攥着的拳头也松开了，林陌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脱力地躺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
　　秦风刚想从他身上起来，肩膀的伤口传来了轻柔的触感，回头望去，林陌眼中闪烁着愧疚，指尖抚摸着刚刚咬下的伤口。
　　秦风安慰他：“没事，这点疼跟你比起来轻多了。”
　　“下次……把我绑起来吧。”林陌垂着眼眸，虚弱地说，“别伤到人。”
　　秦风亲吻着他的脸，温柔地说道：“没关系，哥哥不怕。”
　　林陌问：“枫儿还好吗？”
　　亲亲他泛红的眼眶，秦风说着：“他很好，我给他找了最好的学校和老师，我来之前还得了击剑二等奖，他很想你。”
　　林陌看着天花板，口气淡淡地问出那句话：“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我原本是怕这边形式还会出现变故，准备工作做得长了点。”
　　林陌听罢，疲惫地闭上眼睛。
　　秦风把他的手掌展开，里面都是指甲抠出的伤口，严重的还翻着肉，拿起桌上的指甲剪仔细地把他长出来的指甲剪掉，用棉签给伤口上了药，拿纱布小心地包了起来。
　　林陌一点反应也没有，仿佛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秦风心中酸楚，当年那个一点疼都会跑过来找哥哥的陌儿再也回不来了。现在即使伤口用酒精消毒都不皱一下眉头。他知道，他不是不痛，只是习惯了忍受。
　　秦风把绷带绑好，说：“等回了台湾，哥哥找人给你好好调理调理身子。”
　　林陌：“嗯。”
　　“还想唱戏的话台湾也有京剧院，京剧院要不喜欢的话哥哥再给你建一个，好不好？”
　　林陌：“嗯。”
　　“我让人给你找了一张地图，你没事了看看，挑几个想去的地方，哥哥带你去，国外也可以。”
　　林陌：“嗯。”
　　秦风不停地找话题，但不管他说什么，林陌都提不起兴致，像一个垂暮的老人。
　　医生进来给他打了一针后很快就睡着了。
　　秦风静静地坐在床边，眼都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害怕他下一秒就化作蝴蝶飞走了。
　　良久，暮色降临，他起身出了病房，在走廊里点了一支烟，但没有抽，等烟燃到尽头扔到了地上，在暗红的烟头最终化为灰烬时，他沉声对身旁的心腹吩咐道：“从今天开始，停止制造大烟，只生产正规药物。”
　　“什么？！”心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没忍住直接喊了出来，在看到老板瞪他的眼神又赶紧把声音低了下去，“不是……老板您……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秦风冷眼向他：“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吗？”
　　心腹都快哭了，低喊道：“可是这会损失咱们将近一半的利润啊！而且拿货的那边肯定不愿意，违约金……”
　　“给就给吧，”秦风打断他，“又不是给不起，先停产，剩下的事等我回去处理。”
　　“是……”心腹只能无奈地答应，他从秦风在台湾发展开始就跟着他，九年了，从来没见过秦风为了什么不要利益，这次是为了什么？他隐约有了猜测但又不敢相信。

　　戒烟的过程毫无疑问是痛苦的，像是把人剥皮抽筋重新长出新的血肉，很多人都承受不住这种痛苦直接自杀了，所以亲人朋友的陪伴很重要。
　　秦风很清楚这一点，他抛开了所有事情，一心一意地陪着林陌，没事了就跟他讲自己这些年在台湾发生的趣事，说一些秦畅最近的生活，不能说的就用别的话题圆过去，努力帮他分散一些注意力，让他有坚持下去的动力。
　　林陌就靠着他每天讲的这些事情，脑海里规划着他们以后的日子，总算是熬过来了。
　　三个月后，医生给他做了全身检查，说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就像一副被掏空免疫力的躯壳，从现在开始必须好好照顾，也不能再受刺激了，不然很可能都熬不过五十岁。
　　秦风听罢，沉默了很久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