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戏言》九歌君

79、第 79 章 林陌被他们

　　林陌被他们架着塞进车。关上车门，终于算是安全了。
　　前面的几个警察气喘吁吁地把自己身上的垃圾摘摘，从窗户扔出去，一个个累得不行。
　　林陌本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现在看来又有希望了。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带回了警局。
　　警局的大厅里有很多年轻人，都十几岁的样子，为首的是两名白发苍苍的老夫妻。
　　老人见到林陌过来了，跟旁边的警察确认了一下后，步履蹒跚地强撑着老朽的身体，硬是走过来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满是皱纹的眼眶满含热泪。
　　林陌不明所以，他并不认识这对老夫妻，也不认识这群年轻人。
　　“您是？”
　　老人擦擦眼泪：“善人当初没露过面，不认识我也正常，当初要不是善人出钱帮我们翻修学校，也不会有这么多孩子有学上。我一听说善人要被批斗我就赶紧带着孩子们紧赶慢赶得来了，”老人拍拍林陌的手，“善人别怕，我们和学生们给你作证，你是好人！”
　　“翻修学校……”林陌喃喃了两声，忽然他想起来了！当年秦风好像跟他提过一嘴，说是把他当初上学的学校翻修了一下，可是这也跟他没关系啊……
　　他还在疑惑，老人在旁边不住地给警察们讲：“这位善人可是好人啊，你们不能寒了好人的心啊！”说得过于激动还咳嗽了起来，后面的学生赶紧扶住他。学生们也七嘴八舌地作证。
　　老人手指不灵活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捐赠单，双手递给林陌：“善人你看看。”
　　林陌接过，上面全是一些房屋学习用具，下面是粮食和现钱，捐赠人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字迹苍劲有力，林陌认出来这是秦风的字迹。他明白了，这是秦风用自己的名义翻修的学校。
　　这么多年他都不知道……
　　最终在老校长和学生们的强烈要求下，林陌被放了回去。
　　林陌出了警察局拒绝了校长夫妻去家里吃饭的邀请，答应他们有空一定回去看看，然后一路跑回了家，秦畅刚刚肯定吓坏了，他要赶紧回去看看。
　　果然，一进门就看见秦畅被小虎搂在怀里，人已经是一副虚脱的样子了，院子里有打斗的痕迹，周围碎了好几个花盆。
　　见到他来了，小虎只是微微诧异了一下就赶紧把秦畅递给林陌。
　　“枫儿？！”林陌心急如焚地把孩子抱起来，轻轻地摇晃着，秦畅刚刚嘶闹了一大场，缺氧了才停了下来，满身的汗，眼睛哭得通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见到爹爹没事，秦畅又忍不住大哭了起来，止不住地抽噎，他要吓死了，一个孩子看着亲人要被处死是什么样的感受，他只剩林陌了。
　　林陌安抚了他两个小时才勉强把他哄住，秦畅今天被刺激得不轻，即使睡着了也死死地拉着林陌的衣角，直到睡熟后才慢慢地松开手。
　　他睡着后小虎也准备离开，林陌突然拉住他。
　　小虎询问地看着他，林陌对他笑了一下，缓缓地单膝跪地，眼中带着薄薄的波澜：“小虎，叔叔知道你很照顾枫儿，今天……今天你也看到了，我很可能随时都会被……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说到这，他声音哽咽，语气乞求，“如果我有一天真的死了，枫儿就麻烦你多照顾他了，他没有什么朋友，他很依赖你，你能答应我吗？”
　　小虎把林陌扶起来，郑重地点点头，十二岁的少年已经有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您放心，不论您在不在，我都会照顾他一辈子的。”
　　他的保证很有分量，林陌真诚地对这个晚辈说了一声“谢谢”

　　两年后，“□□”在猝不及防中结束了，日子才好过了一些。
　　但刚结束没两天，林陌就发现有陌生人在他们家附近徘徊，这让他隐隐又有了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这群陌生人就找上了门，一进来就问他，秦畅在不在。
　　秦畅去上学了不在家，林陌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先问他们是谁。
　　那群人有两个人普通话不是很标准，不像是内地人。
　　其中一个说：“我们是他家里的人。”
　　林陌皱起眉头：“家里的人？他只有我一个家人，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那人压低了声音：“他是我们老板的儿子，要我们把他带回去，我们去福利院打听了，说没有收养过一个秦畅的孩子，我们才找到这里的，我们观察过了，他就在这里，你是收养他的人吗？”
　　“老板……”林陌呆愣了几秒钟，突然猛地拉住那人的胳膊，“你们老板是谁！是秦风吗！”
　　那人被吓了一跳：“是……是啊……你怎么知道我们老板是谁？”
　　“他在哪？秦风在哪？！”声音接近嘶吼，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的心脏狂跳不止，指尖都在发颤，语无伦次道，“我是林陌，是他……他弟弟！他来找我们了吗？是他回来了吗？他在哪啊？”
　　那人恍然大悟：“——哦！原来您就是林先生！您还活着？”
　　林陌一瞬间僵住了：“什么意思……”
　　那人还没有意识他说错了什么话，陈述着事实：“老板跟我们提过您，但还以为您早就遭遇不测了，没想到您还活着，我们这次来是来找少爷的，老板让我们把少爷带回去。”
　　林陌被这些话震惊在了原地，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呆愣的姿态，半晌才问出一句：“只带走……秦畅吗？”
　　那人为难地点点头，但又很快补充道：“不过老板不知道您还活着，所以才只准备了一个人回去的位置，我们回去会跟老板说您的事的，他应该很快就派人来接您了。”
　　宛如一盆冷水泼头一般，浇灭了所有的热情。
　　眼神里的炙热散去，他指尖凌乱扶上了院子里的桌子，让自己坐下，声音微微发颤：“这样啊……你说你们是秦风的手下，有什么证明吗？”
　　那人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林陌接过，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好像又看见了秦风在桌前写字的样子。这张纸上面写了秦畅的基本信息，生辰八字胎记形状和位置，还有他们现在这套房子的地址。
　　林陌把信来来回回地看了很多遍，仿佛在努力寻找着什么，但最终，他的眼睫缓缓地垂了下来，轻轻地把信放在一旁，起身道了一声：“枫儿一会儿才放学，你们自便吧。”说完就起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秦畅放学回来就看见一群陌生人在自家院子里，一见到他回来齐刷刷地站起来，喊他少爷。
　　这群人这会儿才算是看清秦畅的正脸，好家伙，连胎记都不用对比，这绝对是老板的儿子，除了眼睛大了些，其他地方长得跟老板一模一样，就是个小翻版。
　　秦畅被这声少爷喊傻眼了，发蒙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啊？为什么在我家？我爹爹呢？”
　　林陌听到秦畅回来的声音从屋里出来，唤了一声：“枫儿。”
　　“爹爹，”秦畅朝他跑了过去，指着下面的人问，“他们是谁啊？为什么在咱们家？”
　　林陌缓缓地说：“他们要带你去台湾。”
　　“为什么？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去台湾。”秦畅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因为……因为你爸爸在台湾，他们要带你去找你爸爸。”
　　“我另一个爸爸是吗？”林陌在他懂事的时候就告诉他有一个亲生父亲，但是因为形式问题没法回来，也没有办法跟他们联系。
　　林陌说：“是”
　　秦畅眼神四下寻找了一圈：“他在哪？”
　　低下人道：“少爷，老板没有来，他派我们来接你。”
　　“接我？”秦畅指着自己，“接我一个人？”
　　那人底气不足：“这次只准备了一个人的位置……”
　　“我不去！”秦畅听罢后立刻不干了，“凭什么只要我去，爹爹不去我也不去！”
　　“少爷，少爷您小点声。”底下人只能说好话地哄着，“这次是我们准备不周，老板不知道林先生还……等您去了台湾！老板肯定会安排人再来接林先生的！”
　　可惜秦畅根本不吃这一套，一甩手道：“我不管，我要跟爹爹在一起，你们赶紧走吧，我们家不欢迎你们。”说着就要赶人。
　　“枫儿，”林陌拉住他，少年已经长到自己胸口了，他整理整理他的衣襟，像是犹豫许久才下定的决心才将这句话说出口，“要不……你先去吧，你爸爸他肯定很想你。”
　　秦畅愣在了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随后嘴一撇，眼泪上来了，委屈地带着哭腔：“爹爹是不想要我了吗？所以才想我走吗？”
　　“怎么会！”秦畅一哭，林陌瞬间就慌了，“爹爹怎么可能不要你呢，刚才那些叔叔也说了，爸爸会回来接爹爹的。”
　　“我不信！我只跟爹爹在一起。”秦畅揉揉眼睛，很坚定地对那群人说，“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我一点也不想离开大陆，更不想跟爹爹分开！”说完拉着林陌就进屋了。
　　那群人没办法，只能先离开了。
　　晚上林陌跟秦畅睡一张床，关了灯，爷俩躺在床上聊天。林陌说了很多秦风的好话，说小时候他多疼你，如果不是当时形势，他一定早早就回来了，他并没有不爱你，你不要怨他。
　　秦风离开大陆时秦畅才半岁，在他心里，秦风只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还不如跟杨顺的感情深。
　　但在听完林陌的解释后他也觉得自己把爸爸想得太坏了，但也依旧不想离开大陆去新的地方生活，林陌似乎猜到了，问：“是因为小虎吗？”
　　秦畅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嗯”了一声。小虎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一直都在照顾他，他不想离开小虎，也舍不得。
　　林陌一直开导他，告诉他并不是永远不回来了，他要想小虎了可以随时回来，或者等以后有条件了小虎愿意的话可以带着他一起去台湾。
　　一直说到了半夜，秦畅好不容易才不再纠结这件事，睡着了。
　　看着儿子熟睡的面庞，温和慈爱的父亲面孔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酸和痛苦。这时的他才能卸下全部的伪装，把自己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