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戏言》九歌君

80、第 80 章 林陌想了一

　　林陌想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决定让秦畅先离开大陆，□□虽然结束了，但他不敢保证以后不会再有别的什么武革六革。最保险的做法还是先把孩子送走。
　　秦畅听到这个结果后意料之中的又闹了一场，说什么都不愿意走，但这一次，林陌没有由着他，而是狠下了心肠，站在一旁任他哭闹。院中秦风派来的那些人一声也不敢吭，在外面等着。
　　秦畅使尽了浑身解数，抗议，哀求，发脾气，大哭大闹，但这些都好像打在了棉花上一样。这让他很不知所措，明明以前只要他稍微难过一点林陌就恨不得把他抱在怀里哄一晚上的。
　　他不知道的是，林陌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忍住没有上前抱住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在面前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可能无所动容，他心疼得都要碎了。
　　秦畅抬起头湿漉漉着眼睛，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哑声道：“爹爹，我真的不想去，我真的不想离开你，他们都是陌生人，我只有跟你在一起才安心。”
　　一个十岁的孩子，要跟着一群陌生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去找一个几乎是素未谋面的父亲，是多么没有安全感的事情。
　　林陌真的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咱们不去了！”但血的教训战胜了冲动，他已经没有筹码再护着秦畅了，他甚至连自己都护不了。最终，他只有颤抖地说出两个字：“听话。”
　　秦畅的眼神瞬间就黯淡了下去。良久，他低声道了一句：“我知道了，我去找小虎道个别，你帮我收拾行李吧。”
　　说罢，也不给林陌说话的时间，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院里的人自动分开给少爷让路。
　　林陌对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口，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想去卧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迈出的腿却没有打弯，险些被自己绊倒，这时，他只觉得连呼吸都是困难的。
　　恍惚间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不知不觉中竟然收拾出来三四个箱子，几乎是把秦畅的东西都装完了。
　　他让院子里的人来把行李拉出去，带头的人一脸为难地说：“林先生，您不用带那么多，家里什么都有，而且这样太高调了，怕不利。”
　　“哦哦。”林陌连忙点头答应着，又慌忙地把东西都放了回去，重新收拾，但最后却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去了台湾，秦畅吃穿用度不知道会好多少倍，哪里还需要这些。
　　他想找一件好一点的衣服让秦畅穿过去，让秦风知道自己有好好照顾孩子，但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柜子，也只有粗布的衣服裤子，还都有补丁，实在是找不出来一件体面的衣服。
　　最后只勉强找到了两件没有补丁的衣服，收拾出来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向厨房拿出了两包桃酥塞进了包袱里，这是秦畅最爱吃的，因为贵，林陌买不了很多，但每个月都会省下自己的早饭钱给秦畅买两包，这个月刚好新买的两包还没吃。
　　“少爷回来了。”院子里传来的打招呼声。
　　林陌快步出去迎接，还没走到门口秦畅已经走进屋子，他看了林陌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包裹，淡淡地说：“就这些了是吗？”
　　林陌有些局促地说：“啊，是，到了台湾你爸爸会给你买新的，所以爹爹就没给你带那么多，你需要什么了就跟叔叔们说，他们会买给你。”
　　秦畅听罢也没说什么。
　　二人又开始了沉默。
　　他们要等天暗了才能走。秦畅不跟他主动说话让他心里很难受，对他的交代也只是点点头，最多“嗯”一声，再也没有别的回应。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外面的人进来对他们说，该走了。
　　林陌努力抑制着指尖的颤抖把包袱挂到他身上，拉着孩子的手，送他们去车上。
　　“爹爹，你一定会来找我的对吗？”临发车前，秦畅突然打开车窗对林陌说。
　　林陌摸摸他的头：“你爸爸一定会来接爹爹的。”
　　秦畅点头：“我在那里等你。”
　　“好。”
　　车子开动了，秦畅的身影逐渐离开了视线。像是一块血肉从身体上缓缓地扯了下去，撕扯得鲜血淋漓。林陌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车走，车子越开越快，脚步也越来越快，他不住地嘱咐着：“枫儿，路上要听叔叔的话，见到爸爸了多亲近亲近他，他一定很想你，桃酥给你放包裹里的路上吃……”
　　“知道了爹爹。”秦畅把身体从窗户里探出一截，“你快回去吧。”
　　林陌嘴上答应着但脚步还是没停。
　　秦畅坐回车里重重呼了一口气，他垂着眼睛对司机说：“开快点吧。”
　　司机会意，提高了速度，车子开快了起来，林陌终于跟不上了。看着后车镜里的爹爹逐渐变小，最终拐了个弯不见了，秦畅突然发出了两声急促的啜泣声，但又立刻收住了，快得像人的错觉。
　　“这就走了，”林陌自言自语道，“就剩我了。”
　　他回到家里，去厨房胡乱地吃了两口冷掉的稀饭勉强填饱肚子，连衣服都没脱就倒在床上，他脑袋昏昏沉沉的，甚至都不知自己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
　　睡梦中被一阵刀绞般腹痛疼醒，睁眼时已是满头冷汗，肚子里仿佛插了一把钢刀在里面翻搅，他把身体蜷缩得像个虾米，企图减少一些疼痛感，但遗憾的是没有起到任何的镇痛效果。
　　他自嘲地一笑，苦涩地喃喃着：“不就是半碗冷粥吗，林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还以为自己是少爷呢……”
　　平时，即使吃得再普通最起码也是热菜热饭。很简单，他不吃秦畅也要吃，他自己可以吃冷饭冷菜随便填饱肚子，但是对孩子他舍不得，还生怕他因为吃不好而营养不良，经常省下自己那口给他加餐。
　　一直疼到天亮这阵疼痛才慢慢缓过劲来，林陌脸色苍白，嘴唇却被咬得嫣红，终于疲惫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