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戏言》九歌君

76、第 76 章 林陌很快就

　　林陌很快就适应了家教生活，局长的儿子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很用功也很聪明，教起来并不费劲，每天林老师林老师地叫着，林陌也第一次感受到除了唱戏外的职业成就感。
　　日子在一天天里悄然流逝，朴素、重复、又充实。
　　一转眼，又两年过去了，秦畅四岁了，每天跟在小虎屁股后面，一点不用人操心。饿了小虎给喂饭，渴了小虎给找水，玩脏了小虎还给他洗澡换衣服。
　　有时候林陌会看着他们出神，可能是因为太像了吧，他小时候跟秦畅一样，也是这样每天跟在秦风屁股后面，秦风也是这样照顾他的。
　　秦风还是没有一点消息。他闲暇时他会爬上房顶，望着南方，经常一看就是一天。
　　他不知道的是，他在房顶望着南方，杨顺在楼下望着他，他看了多久，杨顺也就看了多久。
　　这一天林陌刚从局长家出来就被一群□□围住了，那群人只问他是不是林陌，林陌刚说了一个是字就被捆起来强行带走了。
　　他被带进了一间空旷的屋子，面前一盏大灯，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也看不清对面的人。
　　“你叫林陌？”年轻的声音，满是活力和审视，隐隐有着回音。
　　“是。”他侧着头，狼狈地极力躲避着刺眼的灯光。
　　“看着我！”对面大声说，“你是牛鬼蛇神，就要暴露在灯光下！”
　　“我不是牛鬼蛇神。”他苍白地辩驳。
　　“你看清楚，这不是你吗？！”面前被丢过来几张照片，林陌看清了，是自己在台上唱戏的照片，看角度应该是哪位戏迷拍的。
　　他颤抖着嘴唇，说：“是……”
　　“那你还说自己不是牛鬼蛇神！”
　　“我很久都不唱戏了，这只是以前的职业。”
　　“是吗？”对面的声音变得不屑，冷笑一声说，“接到群众举报，当初在你原来的住处可搜出了不少四旧，连东西我们都找来了，跟你照片上的一模一样，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还撒谎说是东家拿来抵债用的！”旁边有人补充道
　　林陌冷汗下来了。
　　“像你这样的反动派就应被发配去挑大粪，做最苦最累的活，为人民赎罪！”
　　“不……我家里还有孩子，我不能……”
　　“你一个分动派有什么资格说不，在家里留着四旧的玩意儿，必须打成□□！”
　　“对！打成□□！”周围一片附和的声音。
　　林陌慌张无助地向四周看去，却看不到一个人，周围只有黑洞洞的阴影：“我……我不是……”他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开脱。
　　那群人没有再让他说话，而是直接把他押去了警察局，关进了禁闭室。
　　他被猛地一推，门被关上，四周彻底黑暗了。
　　他摸索着坐在床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无声的黑暗包围着他，萌生出无数的恐惧。
　　“哥……秦风……风哥哥……”林陌喃喃着，仿佛这个名字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哥曾经当过军官，当过老板，任何一个身份都是如此的体面，连带着他也是无比的风光，走到哪里都受人尊重，可如今……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也没人给他送饭，他就饿着肚子缩在床上，把自己蜷成一个虾米，减少饥饿感。
　　昏昏沉沉之中门被打开了，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一下子无法接受透出的光亮，他眯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来人是谁。
　　“小陌！”焦急又熟悉的声音，杨顺急忙脱下上衣盖住林陌的头，不让光刺他的眼睛，把人背了起来，安慰道，“不怕啊，小陌不怕，我们回家。”
　　林陌没什么力气，身体软得像面条一样，任由他摆布，但胳膊像搂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杨顺心疼极了。
　　路过门口时，一个带着不服和嘲讽的声音说：“杨警官，可别忘了你的保证！”
　　杨顺也不理他，直接一路把人背回了家。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才慢慢地把罩着头的衣服摘下来。
　　林陌的眼睛适应了一些光亮，睁开了一些，才两天不见杨顺就憔悴了一圈，胡子都没刮，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怎么样？饿不饿，哪里难受吗？”杨顺抱着他，把他翻来覆去地检查，“他们有没有打你，伤着了没？”
　　林陌缓回来点神，身体带着后怕的细细颤抖，他摇摇头，尽量平稳着声音：“饿了。”
　　“饿了？好，我现在去做饭，想吃什么？”杨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忍不住又红了眼睛。
　　“下点面条吧。”
　　“好，我去弄。”把他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珍重得像是一个随时会碎的珍宝，杨顺抹了一把脸，“你先睡会，马上就好。”
　　林陌乖顺地点点头，但也睡不着。
　　五分钟，杨顺就端着面条回来了：“小陌，面条好了。”给他端到床上，碗底放了一块隔热的布，“就坐在床上吃吧。”
　　林陌接过碗，面条上面还卧了一个煎鸡蛋，很香，他慢慢地吃了起来。
　　杨顺端了杯水在旁边，随时让他喝。
　　林陌吃完最后一口，也有了些力气，问道：“你怎么把我弄出来的。”
　　杨顺把碗收到厨房，含糊了几句：“就托了点人。”
　　林陌想起他们出警局时有个人说的那句杨顺保证的话，觉得没这么简单，这种敏感的事情现在托人谁肯办，于是问道：“你是不是给他们保证了什么。”
　　杨顺不想多谈，只是一直说没什么，让他放宽心。
　　林陌心里不安，但杨顺又不肯告诉他。
　　“枫儿呢？”他被关起来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孩子。
　　“在小虎那里呢，这两天都在小虎家睡得。”杨顺说，“要不要把他叫回来看看？”
　　“不用了，我就是怕吓着他。”林陌这才放下心来。
　　晚上秦畅回来，整个人生龙活虎的，见到林陌就扑到他怀里：“爹爹你回来啦？事情忙完了吗？”
　　“忙完了，”林陌温柔地抱着他，用手指理了理他的头发，“枫儿有听话吗？”
　　“有——”秦畅拉着长音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糕，递到他嘴边，“爹爹吃，这是枫儿专门留给爹爹的。”
　　“谁给你的呀？”林陌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好了，爹爹吃过了，剩下的枫儿吃吧。”
　　“是小虎妈妈做的，”秦畅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包了一大口，看得出他真的很喜欢吃这个，模糊不清地说，“很好吃，枫儿最喜欢吃了，爹爹觉得好吃吗？”
　　“嗯，好吃。”
　　林陌陪孩子玩了一会儿，把他哄睡了。
　　关上房间的门，他叹了口气，昨天本应该去家教的，也不知道有了这茬局长还会不会让自己继续教他儿子。
　　杨顺让他别去了，但林陌觉得局长儿子是个好苗子，他自己也挺喜欢这份工作的，不想就这样丢掉。
　　如果局长不肯的话就求求他，说不定还有希望呢，林陌想。
　　第二天他带着忐忑的心情去了局长家。
　　结果令他意外的是，虽然每个人脸色都很微妙，说话的态度也不如以前好，但却没有一个人要他走，也没人提不让他继续教。
　　这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打成□□的事吗？不应该啊，这可是局长家，怎么可能不知道，林陌心里胡思乱想。
　　局长儿子看到他很高兴地跑过来：“林老师，我们开始吧，我等你很久了，昨天你没来，但我已经提前把要学的功课预习了，单词也往后背了三十个，前几天的短语你猜帮我复习一下吧。”
　　“好好。”林陌直接被他拉进房间，只能先压下心中的疑惑给他讲了课。
　　孩子很好学，笔记记得非常认真，从他的回答中能看出他真的有好好预习，以前教的知识也记得很牢，也有很好的复习，真是个学霸苗子。
　　中途休息的时候，林陌还是没压制住内心的疑惑了，问了他：“你爸爸有说我什么吗？”
　　“唔，”男孩伸了个懒腰，想了想说，“他是有说不让你教我了。”
　　林陌心里一咯噔，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同意呗，我说如果不让你来教我，我就不学了。”男孩冲他一笑，“怎么样林老师，我够意思吧？”
　　“这样啊，”林陌心情复杂，迟疑地说，“你没问他们为什么不让我教你吗？”
　　男孩转着笔，满不在乎地说：“他们说你成分不好，但我就喜欢你教我。”
　　林陌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教你啊。”
　　“我觉得你教得特别好，还不死板，”男孩说，“之前我爸给我找的家教不是老头就是假洋鬼子，我都不喜欢，我喜欢你教的。”
　　林陌点点头，心下对这个孩子多了几分感激：“好了，那我们开始学吧。”
　　“嗯。”
　　他今天比平时多讲了一会儿，讲得也更加细腻，男孩听得很认真。
　　告别的时候他刚要离开，正好遇到了下班回家的局长。
　　林陌紧张地开口：“局长。”
　　局长看着他干干地应了两声，刚想说什么就被儿子打断。
　　“爸，你不进来站在门口干什么？”男孩迎了出来，关心地对林陌说，“林老师你赶紧回去吧，天要黑了。”
　　“哎，好好。”林陌无比感谢及时替他解围的男孩，快步离开了。
　　局长对儿子无奈地哼了一声，男孩耸耸肩，不在乎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