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戏言》九歌君

59、第 59 章 日子就这么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又过了五年。
　　这五年里，秦风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开了自己的厂子，也有了自己的公司和品牌。
　　有一次，他无意中路过当初上学的学校，学校的设施经过这些年的摧残更破旧了，教室里四处漏风，孩子们在寒风中写字，冻得手肿得都握不住笔，还有冻破流脓的，他心下不禁怅然，曾经也是这样坐在这间教室里学习，那时候董楠还是班主任，如果自己没有在这里上学，没有遇见董楠，哪还会有现在的他……
　　吩咐助理找人翻修一下学校。
　　有钱办事效率就高，这是硬道理。没几天的工夫学校焕然一新，与其说是翻修，不如说是重建了。
　　原本学校就两间教室，一间办公室，住宿的学生晚上都只能睡在课桌上，学校的饭就是校长跟校长媳妇一起蒸的窝窝头，再配一碗几乎没有米的粥。
　　秦风这边速度很快，第二天就开工了，一共帮学校建了十间教室，二十间寝室，提供了上下铺，新的被褥。课桌、黑板、电灯、全都换了新的，还专门建了一个厨房，雇了两个厨师，虽说吃不上什么大鱼大肉，但孩子们每天也都能吃到热乎浓稠的大米粥，白馒头，也接了自来水，这样就不用每天去井里挑水了。
　　完工了又给学校捐了一笔钱，但他本人全程没露面。
　　校长对着助理千恩万谢，一大把年纪了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诉说着这些年他们为了支撑这个学校，为了让更多的孩子们读得起书，吃了多少苦……
　　这些钱对秦风来讲九牛一毛，但对于校长来说靠开学校是这辈子也赚不到的。秦风感觉没什么就当是随手做了件好事，也没指望学校能怎么回报他，生意做久了，就总想着利益，总想着他付出多少，得到的回报就应该是付出的多少倍。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这样带着纯粹的善心去帮助别人了，也为他曾经为了利益做的孽稍微抵过一些。
　　孩子们安逸地坐在教室里上课的样子，让秦风心里难得地划过了几丝暖意。不过很快繁忙的生意就让他忘记了这对他来说插曲一般的事情。

　　这些年他偶尔在外面会换换口味，回到家跟没事人一样照样抱着林陌你侬我侬，他做得一直都小心谨慎，找的也都是嘴严的人，所以也一直没出什么岔子，他就这样一直在家红旗不倒，在外彩旗飘飘。
　　后来，百姓随着形势的变化对有钱人越来越抵触，甚至是反感，称他们这些人是资本家。
　　秦风很敏锐地嗅到了危险气息，他在这方面有着极其敏锐的神经，他卖掉了别墅，买了一间平价的院子，出门也不坐汽车了，一切都按最低调的行头置办。仆人只留下了几个年长嘴严的，旁人问起来都说是家里的亲戚来帮忙的。
　　梨园的景象也不好，年轻一派的很多学生自发组织起了文工团，把劳动人民等一系列平民英雄的事迹，改编成戏曲搬上舞台，并且大受好评。
　　昔日无限风光的梨园行，此时门口只剩凋零的几片残叶，被风卷来卷去，连院子里的砖缝都开始冒草了。
　　年迈的唐老板看着伙计们锄草的景象长叹了一口气，却也无能为力。他老了，时代变了，人也变了。

　　高武的儿子是大学生，也是文工团的学生干事，他极大地反对高武继续留在海棠楼，高武天天跟儿子干仗，最后迫于年迈，以后还要指着儿子养老，无奈之下只好答应隐退。
　　临退前，唐老板，林陌等一些海棠楼有身份的老人在一起吃了顿饭。
　　如同老虎般威猛的男人在餐桌上泣不成声。
　　众人轮番安慰。
　　高武喝了几盅酒，边哭边骂，痛心疾首地哭喊着：“那小子就他妈是个白眼狼！他娘走得早，我怕他受欺负这么多年都没敢再找媳妇儿，把他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如今呢？他为了不让自己的事业有我这么一个污点，就逼着我隐退！觉得我的身份会让别人另眼看他！对他身份不好。要知道当初老子为了供他上这个大学，省吃俭用连件棉衣我都舍不得买，就为了他能多读点书，懂点事以后能明白我这份苦心，能孝顺我！”激动地拍着桌子，酒杯点颠倒，“现在觉得唱戏的是个污点了？！老子当初就是指着这个把他养大的！”
　　高武哭喊完，喘着粗气靠在椅背上，脱力地摇摇头，无可奈何的眼睛里泛着泪花，声音嘶哑道：“管不了喽，我是真老了，真跟他闹翻了他真敢跟我断绝关系不管我，我养儿子不是就为了给我养老送终吗？”
　　众人也是一阵长吁短叹，林陌看着师傅这样心里也一阵地难过，高武是个不错的老师，也是他的开蒙老师，在他心目中一直都是很高大的形象，如今却一副风烛残年的老人形象，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
　　回家的路上，林陌看着满街贴着的劳动人民，和解放军的画像和海报，才有了真正的时代变迁的感觉，如果有一天，京戏真的被淘汰掉了，他能干什么？高武还有儿子，他呢？指望小七吗？
　　小七今年九岁了，小伙子出落得很精神练功也很下功夫，但看这形势，估计到不了他唱主角的时候京剧就没了。
　　幸亏哥赚的钱多，不然他的处境也不会比高武好过，他想着。
　　回到家，洗洗澡，林陌疲惫地躺在床上望着床顶的帐帘。小黑猫跳到床上卧在他身边，不，准确地来说已经是一只中年猫了，林陌一直没给他取名字，就还小黑猫黑猫地叫着。
　　“小黑啊，你咋没找个媳妇儿。”林陌摸着小黑的头顶喃喃道，“算了，找了也没用，孩子也不会管你。”
　　小黑听不懂，被摸得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
　　秦风还没回来，准确地说不知道回不回来，以前他不管忙到多晚都会回家，但现在他却说怕打扰他，太晚了就歇在外面了。最开始还只是偶尔，后来越来越频繁，再后来……林陌习惯了。这么多年他们吵也吵了打了打了，但却没有一次能改变秦风的决定，还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他隐约也知道秦风在外面干什么，毕竟只是在北京，再忙再晚也都能回家啊。但他总是在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的时候就强迫自己不去想，只要没有出现铁证，他都选择相信秦风。
　　这一夜，林陌又抱着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