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戏言》九歌君

60、第 60 章 春去秋来，

　　春去秋来，转眼间又是两年，又要过年了，今年林陌想好好置办一下，今年过了年他也就三十了，家里也很久没有好好热闹过了。
　　提前很早就开始买年货，家里的灯笼都是他亲手挂的，窗户上都贴了福，努力把家里置办得透着年味，别家里都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他们就两个人带着只猫，怎么看怎么冷清。
　　到了除夕，一大早秦风就出门了，说是厂里有事情。仆人们都回家过年了，没人做饭，林陌把他送走后就上街买菜，以往秦风都是直接带他去外面吃，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吃过年饭了。
　　回到家一个人踩着凳子把对联贴上，然后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和面包饺子，里里外外地忙活，小黑偶尔会跳到桌上看看。
　　“去，这你不能吃。”林陌用胳膊轻轻地把小黑推开赶下桌。
　　他的手法很笨，没包过饺子和面的时候不是粉多了就是水多了，半天才揉好一坨勉强能用的面团。
　　包的饺子也形状各异，躺着的，扁着的，露馅的最后包了一堆能吃的只有三十多个。
　　林陌泄气地把包废的饺子煮煮，把能吃的过滤出来倒到胡同口里喂流浪猫流浪狗。
　　然后接着包。
　　包到天都快黑了才包够两个人的量，又赶紧炒菜，他们两个人吃不了太多，硬菜都是外面买好的放在蒸屉里温着的，他就炒几个小菜就行。
　　一切都搞定后天已经全黑了，林陌把菜都摆好，水也烧开，就等着秦风回来下饺子。
　　但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秦风还是没回来，林陌看看表，已经十点多了。
　　不会又不回来吧？今天是除夕啊……
　　外面已经放起了烟花爆竹。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人的耳朵，孩子们在巷子里嬉戏打闹，欢快的脚步声回荡在胡同儿里，和小爆竹的爆裂声一起变得杂乱纷纷，家家户户都很热闹，到处都充斥着欢笑和碰杯声年味十足。
　　林陌坐在院子里，抱着小黑，落寞地看着天空的烟花，瞳孔倒映着绚丽的色彩，漫天的爆竹把天空照得如同白昼一般，炸开后变出一个个炫彩的花样，最后再随着零星的烟火默默地融入黑夜中，直到消失。
　　虽是昙花一现，但至死绚烂。

　　直到敲钟敲了十二下，林陌才起身，长时间地保持姿势使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沉默地把菜热了热，饺子下了一锅，独自吃了这顿年夜饭，自斟自饮地把自己灌得迷迷糊糊，靠着最后的意志滚上床，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睁开眼是秦风在挂衣服。
　　“吵醒你了？”秦风把衣服挂好，坐下长出了一口气，把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见林陌没说话，他还以为是在闹脾气，气他昨天没回来。
　　讨好道：“生气啦？我昨天真的是太忙了，办完事那帮人非不让我走，跟他们一起吃年夜饭，我也没办法，后来喝了点酒，也就忘了跟你说一声了。”
　　“没事。”林陌淡淡道，起身穿好衣服洗漱。
　　“昨天吃的什么啊？我们今天出去吃吧，你说吃什么咱就吃什么。”秦风跟在他后面，毕竟有些心虚，态度还是很好的，他前半段说的是真的，那群人确实不让他走非让他一起吃饭，但后半段就不是了，那群人吃完饭给他找了个女人，他自己原本没打算找人的，但那女人真是个尤物，不上觉得太亏，而且他想了想最近确实没怎么找人了，也就没有拒绝。
　　昨天性质还难得的好，有些忘乎所以，本是打算办完事就回去的，结果没想到直接折腾了一晚上。
　　“不用了，昨天还有些菜没吃完。”
　　秦风把桌上盖着的扣碗掀开，看见了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饺子，嫌弃道：“陌儿，你在哪买的饺子啊？太丑了，以后不买他们家的了。”
　　林陌刷牙的手顿了一下，垂着眼睛淡淡地“嗯”了一声，漱完口道：“以后不会再买他们家的了。”
　　“不如哥带你去吃蟹粉包子吧。”秦风提议道。
　　“不用，你在家好好休息吧，我去海棠楼拜年。”
　　说着不等秦风回应就走了。
　　秦风皱着眉，看着林陌离开的背影，心里也有些不痛快，他都已经说软话了，林陌怎么还这样？以前他晚上不回来第二天林陌也没这样啊。
　　难道是因为没陪他过除夕？如果真这么想的话也难免太小家子气了，都在一起过了多少个除夕了，偶尔一个没在一起过又怎么了？又不是女人，还讲究这些。
　　想到这，秦风嗤笑一声，摇摇头，睡回笼觉了。
　　街上很冷，林陌最近好像又瘦了些，原本正合适的棉袍有些漏风，他在手上呼了口热气，搓搓冻僵的手指。
　　路过一家馄饨摊，林陌想起还没吃早饭，于是要了一碗馄饨。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温暖了胃，身上也没那么冷了。
　　到海棠楼拜了年，给孩子们都发了红包。
　　小七是最后一个上来领红包的，领完后没有马上离开，林陌疑惑地看着他。
　　小七咬着嘴唇，小声问道：“师傅，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住啊？”
　　过年海棠楼要祭祖，所有的学徒都要回来，所以小七也要回来住几天。
　　林陌摸摸他的头，想了想：“过几天吧，怎么，这里住得不开心吗？”
　　小七看看周围，见师兄弟都拿了红包去玩了，才委委屈屈地小声道：“好多人睡一起，太吵了，窗户还漏风，屋里还有虫子……”
　　“小七，”林陌正色道，“你要知道这原本才是你该住的地方，只不过你比他们幸运一些，这些小苦头都吃不了的话以后还怎么成角儿，不要让别说我林陌教出来的徒弟矫情。”林陌表情淡淡地，温和的语气里柔中带刚。
　　小七垂着头，抿着嘴点点头：“知道了师傅。”
　　“知道就好，要想以后吃好的住好的，就要自己努力，好生活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现在可以住我那里，那以后呢？如果你出师以后还没有起色，你会还住这种地方，甚至这种地方都住不上。”
　　小七抬起头，认真地说：“是，小七记住师傅的话了。”
　　“嗯，去玩吧，难得有点钱去买点自己喜欢吃的吧。”林陌说完，又往小七怀里塞了一个红包。
　　看着小七惊讶的眼神，他淡淡道：“你是我徒弟，多给一个。”
　　“谢谢师傅！”小七高兴得连蹦带跳地走了。
　　等孩子们都跑光了，林陌跟唐老板打了招呼就回去。海棠楼现在门庭奚落，也没什么人来拜年走动，待在这里也没什么必要。
　　街上热热闹闹的，孩子们都在放鞭炮，路上的行人手里都拎着鸡鸭鱼肉或者各色的礼盒，走街串巷的无比热闹。
　　到处都是欢笑和温情。
　　林陌淡淡地笑了一下，这些都与他无缘，来到北平后他们也没有亲戚，好不容易有梨春这么个好友也走了，过年过节都不知道该去哪里，秦风一到节日就应酬，他就只能一个人抱着小黑待在家里。
　　忽然走着被人撞了一下，林陌本来就清瘦，直接被撞得一个踉跄，那人赶紧扶住他，他正在跟别打招呼，没注意到林陌。嘴里不住地道歉：“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大过年的林陌也不想计较，说了句没事就准备走，谁知那人竟一下子扣住了他的胳膊。
　　“林陌！”那人惊喜的尾音都翘着，“林陌是你吗？！”
　　林陌疑惑地抬头，看着他。
　　那人把大棉帽一摘，大声道：“是我啊，杨顺！师弟你不记得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