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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社会化训练（上） 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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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郁森晚同杭同琛一起去了百花盛艺术策展公司。
“这些是我整理的作品名称、创作年份、尺寸，还有些需要您现场品评能否插进本次的画展。”
杭同琛双手交握，微微侧身：“画展主题为喜怒哀乐，有一条明显的四季更迭时间线，我订下的画廊套餐大展厅有四个，每个季节都能单独安排。”
他说起画作相关内容从不磕巴，眼睛里绽放着痴迷又专业的光。
郁森晚颇感意外，这难道就是天才画家的魅力？
敲定相关问题后，柳华女士给了二人一个惊吓：“陈女士让您本人在开幕式上致辞三分钟。”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杭同琛内心世界晴天霹雳。
被人掐住脖子发不出声般转头看郁森晚。
郁森晚皱眉，盯着一脸问号。
按杭同琛对陌生人的恐惧程度，在两百多人面前致辞，跟把他扔进塔克拉玛干沙漠荒野求生有什么区别？
“陈女士说这是您人生第一场本人参与的画展，意义非凡，她希望您能多展现自己，这对未来发展大有裨益。”
柳华眼神明亮，笑容温和地传达陈素锦的用心。
“她还额外联系了媒体，届时会采访您，这些都是在下个月十五画展开始前需要准备的。”
她大致了解杭同琛的情况，这两项对他而言是个不小的挑战。
转头对郁森晚道：“郁先生如果方便，请提前给杭先生做相关训练。”
“这是我拟好的致辞稿，如有需要请随时联系我修改。”
杭同琛接过致辞稿，浑浑噩噩跟着郁森晚走出公司，梦游一样回到家。
郁森晚见他这样，心里不舒坦。
他只想看见杭同琛笑，不想看见他愁眉苦脸。
一直到晚上十点，他都在搜索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注意事项。
看半天，想不出具体的改善方案，只能打电话求助兄弟团。
“喂池子，戎哥，问你们个事啊。”
“阿斯伯格患者要怎么解决怕生这个问题呢。”郁森晚单手撑着下巴，这事可真愁人。
到下个月画展开幕不足一个月，上哪儿求灵丹妙药治他哥的病啊？
郁森晚打着打火机，啪嗒啪嗒消磨内心的烦躁。
“你可以先带他做一些简单的社会化训练，陪他一起散步、逛小公园。”
宫秋戎上车后没急着往家赶，脑袋埋方向盘上小口喘息。
“等过段时间安排他问路、点餐、购物，再安排他与陌生人见面，直到他不怕生为止。”
“那个我提醒一句啊，切记别急，这跟养小孩一样要一步一步来，你养到后面会很有成就感的。”
乔池游戏输了一局才有功夫搭理二人。
“成就感？你确定？我最讨厌小孩儿，麻烦死了。”
郁森晚心思一转，帕恰狗图案的Zippo在手心颠了又颠，稳稳放回桌面。
说的是讨厌小孩儿，不是讨厌杭同琛。
“呦，养的是你哥你就不讨厌了。”
乔池嚼着口香糖，吹了个不着调的泡泡，啪一声破了。
“那当然，我哥很乖。”
郁森晚简直怀疑乔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每次都能猜准他的心思。
他很好猜吗？
“算了，跟你们这群不养哥的没话讲。”郁森晚狗脸扬起欠揍的笑。
“我去！郁二！就这么对你亲兄弟是吧？”乔池一听跳起来，给对面来一记双杀。
“我俩今晚就不该搭理你，你养你哥了不起啊。”宫秋戎嘴角卷起一丝疲倦的笑。
一想到明天还得早起盯项目，累得跟陀螺一样不停转，心就抽得慌。
三人打完电话，郁森晚继续删减电子便签上有关社会化训练的细节。
他哥的事就是他的事，他嘴上不说，心里重视着呢。
第二天早上，他带着杭同琛走进一家奶茶店，挑了个靠窗位置坐下。
训练第一天，千挑万选选中一个家附近的奶茶店，希望能给杭同琛带来一点熟悉感，不至于太害怕。
奶茶店整体装修十分清新，米黄色墙壁外加头顶一排绿色叶片状吊灯让人眼前一亮。
椅背是偏浅的可乐色，亚克力材质。
刚坐下，郁森晚便掏出一只圆珠笔和蓝色便利贴，沙沙写好两杯饮品名称：“我跟在你后面，你去点餐。”
他手指点自己，再点杭同琛，最后指向前台。
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动作已经让杭同琛手心冒汗。
“这是我要的桂花牛乳茶，不加糖，常温，你要的茉莉奶绿。以防待会忘词，我都给你写纸条上，照着读就行。”
郁森晚撕下便利贴贴杭同琛手心。
“不行……”杭同琛苦着脸，为难地看向他。
临阵脱逃虽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但他现在特别想跑，把郁森晚扔下自己跑的那种。
“我，我还是害怕……我没准备好……”
杭同琛低着脑袋抠衬衫上倒数第二粒贝母扣，薄薄的指甲在太阳光下秀气得反光。
“当时拐走你的是一个老头，服务员都是年轻人，他们没有坏心眼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你不妨试着去相信一次。”
郁森晚耐心开导，捏了捏杭同琛手腕。
他是兄弟三人中脾气最爆的，但杭同琛有魔力把他这种耐心不足的人磨成定力十足的高手。
“要放弃很简单什么不做就好，迈出第一步却很难，但如果你迈出第一步，那么后面的路还会远吗？”
生平第一次知道，一个壮汉还有哲学家属性，多新鲜呐。
但是只要能让杭同琛迈出第一步，别说当哲学家，当神学家郁森晚都愿意。
“我陪你一起去，你记得开口说话，否则我们一起僵在那儿，人家还以为我们打劫呢”
郁森晚主动拉过杭同琛的手，缓缓走向前台，两人悲壮得如同奔赴刑场。
“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服务员照例询问。
“桂花……桂花牛乳茶……”杭同琛一出口，舌头疯狂打结。
“茉莉奶绿。”他紧紧拽着郁森晚衣角，手心不断收紧。
声若蚊呐，一度说不下去，但是郁森晚牢牢挡在他身前他又莫名觉得安心。
“什么？麻烦你再说一遍，茉莉奶绿和什么？”服务员提高声音询问，嘈杂的环境让她听不清杭同琛的话。
“桂花牛乳茶……常温，不加糖……”
“哎哎哎，能不能快点？我们家孩子等着喝奶茶等半天了。”
一穿露趾中年男教师专属棕色大皮鞋，蓝灰条纹衫的男人不耐烦地催促二人。
杭同琛心中一紧，话没说完咬着了舌头。
郁森晚满脸怒容转身，冷冷瞪着对方，“你什么意思？”
超绝一八五大高个，三白眼，一脸凶相。
肌肉发达，长年累月跟别人好勇斗狠耍出来的肌肉可不是死的。
看着很唬人，实际也很唬人。
锁骨到左胸口上纹着一个骇人的骷髅头纹身，整个人从头到尾写满不好惹。
眼神下沉，冷漠得像在看尸体，目中无人却死死护着身后的人。
棕色大皮鞋完全有理由相信，他要是再敢找杭同琛麻烦，眼前这个屠夫一样的家伙会拿刀跟他拼命。
“啊哈，那个，我们能等，我们能等。”
他乖溜儿地领自家儿子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了。
“茉莉奶绿，七分糖，常温。”杭同琛磕磕绊绊继续说完自己的台词。
“好，一共三十，您扫我还是我扫您？”
“我来付。”郁森晚呼出一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这点小事整得那叫一惊心动魄。
“这是取号单，麻烦您稍等片刻。”
两人穿过人群再次回到座位，郁森晚从杭同琛挎包里抽出洁柔纸巾，擦去他额角冷汗，夸赞道：“哥，你是这个。”
一只竖起的大拇指简直要闪瞎杭同琛双眼，直到现在他都是恍惚的状态，像被老师叫起来回答不出问题的学生。
面色通红，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郁森晚揉揉他发顶：“多试几次，长久下来肯定会有进步。”
“你只是不敢跟陌生人说话，跟我、小陈姐还有你的老师都可以正常交流，你把陌生人当老师和亲人好不好？”
郁森晚歪着脑袋问，他看杭同琛一直低着脑袋，快拖到地板上了只好偏着脑袋看他。
杭同琛收敛眼神，扣手的小动作不断。
“我能不能不致辞？”半天，他冒出这么一句，求助的目光锁定郁森晚，眼眶红了一圈，看着怪可怜。
“不可以。”郁森晚严厉拒绝。
他不是不心疼杭同琛，但他必须放手。
如果什么都顺着杭同琛，他永远也长不大。
而且这事事关杭同琛日后的发展，所有人都很珍惜他的天赋，如果在他这里掉链子，他会鄙视自己的。
杭同琛脑袋埋得更深了，像只巨大又笨拙的鸵鸟。
“别害怕，你把陌生人当成你的粉丝也行，或者一个对画画一窍不通的白痴，跑来问你怎么成为毕加索，结果他一幅画都没画过。”
“噗嗤”，杭同琛终于笑出声。
心情浮上来那么一点。
“291号取餐。”服务员善意地提醒了一声。
奶茶入口的那一刻，杭同琛心底的抗拒开始慢慢融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