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赶着给钓系哥当狗》乐尘遥

2、挨训 “

　　“哥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你再坚持坚持。”

　　等红灯的间隙，郁森晚一把抓住杭同琛白嫩的手腕。

　　担忧的语气随着目光径直打中杭同琛面中，叮一声弹开，消弭于风。

　　杭同琛一动不动，目光呆滞，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自幼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每次发病就如茫茫大海泛舟，举目划桨却看不见岸。

　　突然，他开始接连不断地撞击车窗。

　　呼吸像被光线割得七零八落的碎影，散落成几小块，无法复原。

　　郁森晚抬手贴玻璃窗上，咚咚咚，杭同琛的头一下下夯实他的手背。

　　没一会儿，手背大面积泛红，疼得要命却不敢松手，

　　更不敢把杭同琛固定在座椅上，只能被迫以一种狼狈的姿/势开车。

　　幸好凌晨街道空荡，否则他这颗慌得砰砰跳的心只怕要蹦出来。

　　“砰砰砰。”

　　“嘭嘭嘭。”

　　心跳声和记忆里某种遥远的声音对上暗号。

　　杭同琛那时还叫许杭。

　　当时的江岸别墅区以宫秋戎、郁森晚、乔池为首的三个皮猴子野没边。

　　郁森晚头回见杭同琛这款乖仔，自然新奇。

　　身穿干净的纯白衬衫、黑背带裤，脚踩圆头小皮鞋和稚气十足的中筒袜。

　　比鸡蛋白还白嫩的脸上长着水灵灵的黑葡萄眼，像一只洋娃娃。

　　身上飘着似有若无的祖玛珑香水味，是陈素锦抱他之后留下的。

　　从头到脚都很完美。

　　只是眼里涌着一股怯生生的雨雾，迷蒙着，好似下一秒就会决堤淹死人。

　　陈素锦想，领回家第一面打扮得漂漂亮亮，给郁家所有人留下好印象。

　　郁森晚倒好，见杭同琛第一眼猛冲上去，摘荷花的泥手水淋淋地给他白衬衫印上两只泥手印。

　　哇一声杭同琛号啕大哭，哭得如芙蓉泣露。

　　郁森晚束手无措，他不知杭同琛患病，抱一下反应居然这么大。

　　杭同琛双手双脚乱蹬，像应激的猫崽子一样缩进墙角，疯了似的撞墙，“嘭嘭嘭，嘭嘭嘭，”

　　撞得人心疼。

　　好在事后郁江河给了郁森晚一顿揍。

　　把他委屈得不轻，和杭同琛的梁子自此也就结下了，往后跟冤家似的。

　　海伯恩医院内，郁森晚叉开腿坐在医院冰冷的座椅上，白炽灯照得他这张长着下三白的脸如同一柄泛冷光的铁剑。

　　方医生递给他一瓶百岁山，挨着他坐下，跟他玩心跳，当面拨通郁准电话。

　　“喂郁总，杭少爷惊吓过度导致发病，好在就医及时目前已经没有大碍，不过您最好还是亲自来一趟。”

　　郁森晚刚听见“郁总”二字，立马竖起耳朵往下听，脸几乎贴方医生手机上。

　　方医生见状笑着挂断，爱莫能助地拍拍他的肩膀：“等着你哥来吧二少爷哎。”

　　“老奴也是没有办法，这等大事不能不上报你哥。”

　　郁森晚垂下脑袋，一脸挫败，百无聊赖又忐忑不安地等着他哥。

　　五点，郁准终于从云城赶来。

　　身上附着一层白腾腾的雨气，迎上郁森晚的目光，蓝格子西装外套啪甩他头上。

　　单手叉腰，伸出食指开始点：“你啊你，真是天大的本事，刚回来就给我惹事。”

　　“能不能体谅体谅你哥？你在外面跟人飙车，你哥在外面给人当孙子，你还嫌我不够累？”

　　他顾不上平日里的斯文形象，领带、西装马甲能砸的全砸郁森晚身上，挥起巴掌想抽人。

　　见他往回躲，舍不得，又放下了。

　　“你自己数，刚回来一天闹出多少事？”

　　“把小杭画毁了、和小杭吵架、吵完架耍少爷脾气离家出走，现在更好把人弄进医院来了。”

　　郁准伸出指头，一根一根掰着数落郁森晚的不是。

　　郁森晚喉头滚动，我字刚冒出头，愣了愣，咽了下去。

　　“你怎么不给自己颁个奖？精力旺呢你。”

　　郁准说完按摩太阳穴，沉默良久，长长吐一口气，一屁股坐郁森晚边上，把衣服一件一件往回捡。

　　这哪是弟弟？

　　分明是老天给他下的战书。

　　冷湿的外套划过郁森晚手背，雨珠在他手腕处留下一道清亮的水痕。

　　苏城一入季总爱下雨，经常把人从头到心淋得潮湿不堪。

　　他到底不是墙角的栀子花，淋淋雨更鲜艳。

　　他淋了雨只会狼狈一如无家可归的流浪犬。

　　“爸一会儿来，你现在别跟我解释半个字，等他来治你。”

　　郁准一脑袋磕椅背上，白炽灯森冷的光穿透眼皮子打进眼珠，亮得晃眼。

　　可他挤不出半点力气稍稍移一下尊贵的脑袋。

　　兄弟俩沉默不语，郁森晚几次开口想试探口风。

　　瞥见郁准疲惫的面容不忍开口。

　　终于，在看见郁江河的那一秒，心咯噔一下，什么话都不用问了。

　　身体不听使唤，下意识起立。

　　毕恭毕敬等着郁江河上前。

　　“爸。”郁准想笑笑不出。

　　郁江河此时脸阴得能滴水，二话不说，抬手一巴掌。

　　“爸爸爸，在医院呢，好歹给他留点面子……”郁准脸色煞白，一把拦住郁江河的手。

　　掌风凌厉，扇得郁森晚八面不动的完美发型动了一下。

　　不敢想要是真扇他脸上会是什么后果。

　　嘴角出血都是轻的。

　　哥俩从小被郁江河巴掌抽大，知道他这次是真生气了。

　　但郁森晚依旧架势十足地挡在郁江河身前，眼睛倔强地盯着他，丝毫不认为自己有错。

　　“让开，你给我让开！”

　　郁准呵斥，知道他钻牛角尖，立马挤进他和郁江河中间，切断二人刺在彼此脸上的视线。

　　焦灼的气氛还没凉透，那巴掌随时随地能卷土重来。

　　“爸，你先进去看看小杭，让他给素锦回个电话，她在国外担心呢，她担心她肚子里的您孙子自然也担心。”

　　郁准一面笑，一面不动声色拉远郁森晚。

　　郁江河冷冷瞪哥俩一眼，主要是瞪郁森晚。

　　木着脸，一言不发走进病房。

　　“你想跟他对着干等他老的，他现在没放权，你耍横得不偿失。”

　　郁准点点郁森晚脑袋，“别傻不拉几，不服气归不服气，面上也要装出来三分敬意。”

　　皱着眉替他整理衣领，心里一阵后怕。

　　两兄弟相顾无言，小站片刻。

　　“叫郁森晚进来，小杭醒了。”

　　郁江河咔哒一声推开门，沉声知会二人。

　　“进去之后先给小杭道歉，当着爸的面道，事是做给人看的。”

　　郁森晚急着一步上前，郁准在他身后狠狠捏了下手心。

　　郁森晚扭头，他哥口干舌燥，嘴角起皮。

　　眼下挂着两只黑眼圈，眼里满是担忧，为他操碎了心。

　　他心头没来由地一抽，迟疑着点点头。

　　努努嘴换上温和面容，走进病房，杭同琛正在给陈素锦打平安电话。

　　“嗯，我没事了小陈姐。”

　　“你别担心我，郁森晚挺好的。”杭同琛说着抬眸打量郁森晚，这灰头土脸的模样不像是好。

　　克制地抿了下唇，压住幸灾乐祸的笑。

　　神色如常道：“没挨训吧，反正我没训他。”

　　杭同琛心里明镜似的，郁森晚铁定挨训。

　　脾气一点都不知道收敛，郁江河脾气也暴，两人碰头没几次太平。

　　电话结束后，郁准推推郁森晚示意他上前给杭同琛道歉。

　　郁森晚扯扯嘴角，艰难开口：“对不起哥，我错了……”

　　“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请你原谅我。”

　　郁森晚嘴上道歉，心里却裹着一层埋怨，这还不都怪杭同琛。

　　小废物一个。

　　早说他不能赛车，他不就不让他坐自己的副驾驶了？

　　他的副驾驶从来不载人。

　　今天破天荒头一次哎，居然给人干医院来了。

　　话说完直愣愣站在原地，不像道歉，更像赛前挑衅。

　　郁准上前猛按下他的脑袋鞠躬，长到一个世纪走过才放他起来。

　　他继续不以为然地梗着脖子。

　　“你下次不哪样？说清楚了！出国一圈话都不会说了？”郁江河双手背在身后，挑剔地盯着他，声音拔高八个度，就差给他耳朵震聋。

　　“我下次不带你去飙车了。”郁森晚撇撇嘴，上嘴唇那块肌肉依旧斜上去。

　　杭同琛冷哼一声，他看出来了。

　　道歉是道歉，郁森晚打心眼里就不觉得自己有错。

　　那这道歉还有什么用？

　　嘴上表忠心呗，谁不会？

　　“为了显示你的诚意，也为向小杭赔罪，从下周三开始，你去给小杭当保镖，送他去平城学画。”

　　郁江河出手了，板着脸不容商量道。

　　比起亲儿子，可巧，他更喜欢听话懂事的杭同琛。

　　郁家团宠的名号不是盖的。

　　“凭什么？！”郁森晚大吼。

　　怒目圆睁瞪着郁江河，又茫然地回头看看郁准。

　　郁准没吱声，眯着眼睛轻轻摇头，让他别犟，接受命运的安排吧。

　　郁森晚深呼吸一口，烦躁地揉了把头发。

　　艹蛋的！

　　思来想去不明白。

　　怎么其他富二代回家不是继承家业，就是混吃等死，到他这就是给杭同琛当保镖？

　　这不公平。

　　“我不去。”他满脸抗拒。

　　“行啊，不去也行。”

　　郁江河冷笑一声，随手拨通电话：“喂张秘书，把郁森晚卡停了。”

　　“嗯，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