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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发病 凌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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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盘山公路。
“谁让他上山找我?弄丢了算谁的?”
郁森晚姿态散漫,面容随意,烦躁地闭上双眼,左手夹着美红万宝路。
“弱智。”
他轻骂,满脸鄙夷毫不掩饰,心头烈火随指间白烟袅袅而上。
“郁森晚,你说话给我放客气点!回头让你大嫂听见我看你怎么收场?!”
郁江河额角青筋凸起,只恨不能一巴掌扇他脸上,嗓音大得像架着喇叭站他耳边喊。
“难道我说错了?”郁森晚不屑地勾唇,啪嗒按下敞篷车顶。
幽蓝夜空暄软如兔绒,月光一泻千里落地成碎银,照得溪上浮着一层轻盈的光。
蝉鸣悠长好似夜色泡久后沉底的茶叶,半点不恼人。
夏天的一切都令人耳目一新。
“郁森晚,跟我回家。”
一只温热的手拍拍郁森晚手背,指腹似一江春水。
郁森晚回首,视线上移,眼前出现一张线条柔和,皮肤白皙的脸。
镶着一双冷情的多情眸,点着一抹朦胧如蝶翼,上下两瓣开合似蝴蝶振翅的唇。
唇色颇有讲究——晕染开的浅绯色。
郁森晚眉眼含笑,不知道回郁江河还是回自己:“找着了。”
“郁家的宝贝,我找着了。”
眸子挑剔又入迷地打量杭同琛。
留美十一年,每每想家脑海里自动浮现这张脸。
他仔细琢磨过,杭同琛的脸和苏城的底色有相似之处。
都像一块温润美玉,外表看着软,内里坚/硬。
不过此刻,杭同琛一双眸子沾冰,双手环胸,斜立着,如同一座不怒而威的泥佛。
郁森晚不敢直视佛像,佛性太强的佛总让人心生畏惧。
他探出半边身子,伸手抓杭同琛,害得佛踉跄两步上前,脊背低沉。
紊乱的鼻息喷得他眼睫毛颤栗,郁森晚呼吸一滞,转而得意。
凭什么只有他为佛担惊受怕?
佛也该为他低个头,怕一怕才对。
郁森晚呆呆地想,呼吸也变谨慎。
“好看吗?”杭同琛见他盯自己半天不回神,慢条斯理地问。
他这张脸打小就数一数二,标准如天仙下凡。
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指尖勾起郁森晚脖间的银质十字架项链,掌心缓缓绕一圈,猛然勒紧。
二人间的距离被迫缩紧,颇有种针锋相对的气势。
仔细听,能听见血液奔涌的声音。
“下次再敢砸我画,我勒死你!”杭同琛咬牙切齿,“唔!”
话没说完,瞳孔陡然放大。
郁森晚发丝扫他鼻梁上,有点刺挠,张嘴咬住他的唇,锋利的牙齿刺下去。
杭同琛警铃大作,慌忙推开他,眸中涌起不可置信。
后知后觉,嘶,疼死人。
唇角冒出血珠,他抬手咧嘴擦拭,疼得眼泪几欲夺眶而出。
郁森晚好整以暇托着下巴,欣赏他蒙圈与震惊交织的眼神,荒唐地演变为气急败坏,眼中分泌出恶劣的光。
鼻息稍稍平稳,杭同琛眼珠子捏着坏转悠。
他必须报复回去,否则郁森晚未免太嚣张。
砸了他辛辛苦苦熬了几个通宵画出来的画不说,还敢咬他。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郁森晚在中间。
杭同琛中指抹了血搽胭脂般狠狠搽他唇上,带点敲骨吸髓的劲头。
郁森晚面上不动声色,心脏砰砰砰奋力撞击着胸腔,下上唇故意弹出啵一声水声,抿口红般抿匀。
舌头一舔,吃干抹净。
“呸,不要脸!”杭同琛气急败坏,带着一丝不可言说的窘迫,耳根子微微泛红。
这人纯属有病。
他懒得再搭理郁森晚,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掏出手机回郁准消息。
再抬头,周遭围了一群人,三三两两站成半包围结构,把二人围在中间。
鹿铭恩耳朵尖,率先打趣郁森晚:“这就回家啦?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就是,大家还没玩尽兴,你就要回去这不胡闹吗?”
“今天这局专门为你接风洗尘的,你这主角回去,哥几个还玩什么?自摸?”
……
人群瞬间爆出下流笑声,杭同琛眉头微皱,捏着左手腕骨,心里膈应坏了。
“滚,别乱教他。”
郁森晚绷紧脸推开车门,伸手将人搂进怀里,眼神冷冷警告一圈人。
他最讨厌外人冒犯杭同琛,经常习惯性护犊子。
十一年前,他就为杭同琛打过架,对方鼻梁骨断裂,只因骂杭同琛傻子。
今天不过随口开句h色玩笑,甚至不针对本人,郁森晚竟然当场翻脸。
意识到这一点现场众人霎时鸦雀无声。
冷场一两秒,郁森晚指腹扫了扫鼻尖:“听见了吗,乖宝宝?”
“你说我是陪你回家还是继续玩?”
他右手拍了下杭同琛屁股,仰着头望向他的眼眸里似有星辰璀璨。
杭同琛冷冰冰睇他,郁森晚圈禁他姿/势让他很不喜欢。
这姿/势不好,像圈禁私有物。
杭同琛不舒坦时有个臭毛病——不回话。
让别人猜他心思,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郁森晚不猜,他主动提要求:“上来陪我玩一圈,赢了我跟你走,输了你自己回去。”
“我听说你运气挺好的。”他急着为自己找补。
“做我的……”Luck Boy?
杭同琛没听清后面的话,不动声色挣开郁森晚大手,用行动告诉他,你爱回不回。
“不敢啊?不愧是小陈姐养出来的乖宝宝,都24了还没断奶。”
郁森晚欠揍地吹了个流氓哨,眼睛死死盯着杭同琛背影如同盯一只势在必得的猎物。
语气轻浮,嘴巴抿成一条毫无感情的直线。
鹿铭恩人精似的,一眼看穿,他这根本就是想让杭同琛留下。
周围几人互换眼色,跟着嬉笑起来,口哨声、嘲讽声、怪叫声……揉成一只干脆有力的巴掌,直直扇杭同琛脸上。
杭同琛脚步一顿,郁森晚刚才骂他的话他都听见了,他不是没听见。
捏了下拳头,硬气地转身,委身坐上郁森晚的车:“走吧二少,你在国外学的本事今天都亮出来让我瞧瞧。”
脸色依旧冷得飘雪,眼里倒是着火了,烧得噼啪作响,亮堂堂的。
郁森晚暗自得意,他这小子忒坏,就喜欢用些坏招引起他哥的注意。
目的达到就像偷着糖,他哥这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硬生生让他气出点活气。
真漂亮,怪不得招人喜欢。
他也喜欢。
鹿铭恩指尖掐灭烟蒂,意味深长地看一眼杭同琛,猛摁喇叭:“郁二,精神点,别丢份。”
“少废话。”
郁森晚毫不客气一脚油门,蓝色布加迪像离弦箭窜出去,引擎轰鸣如烟花爆炸,在暗夜里咆哮个不停。
第一个弯撞过来时,他不仅不减速反而加速。
车身嗅到一丝缝隙,刁钻地贴着弯内侧逃出生天。
杭同琛目瞪口呆,攥紧安全带。
车身剧烈摇晃,挡风玻璃外的夜色忽远忽近。
一闪而过的护栏、巍峨的山体、歪七扭八的杂草丛无一不冲击着他的眼球。
视野受限带来的未知疯狂鞭打脑部神经,杭同琛一颗心如同熟透的青杏摇摇欲坠,总怕下一秒撞得粉身碎骨。
紧接着是弯连弯,郁森晚不走寻常路,用斯堪的纳维亚钟摆过弯。
滚滚浓烟犹如无言勋章,透着肆意与嚣张。
“哥,我帅不帅?”他嘚瑟又臭屁地问。
话没说完,杭同琛呼吸一紧,眼前赫然出现一处断崖,整辆车俯冲下去。
“郁森晚!郁森晚!”他双眼紧闭,失声尖叫,指甲陷进肉里。
郁森晚听着杭同琛的尖叫声心里别提多得意,世上没有比这更美妙的声音了。
“睁眼。”他不容置喙地开口。
预想中的车毁人亡没有出现,杭同琛慢慢睁开双眼。
天旋地转间,远处灯火挤挤挨挨紧贴夜幕腹地,慢慢转,转到头顶似一顶桂冠。
那一刻车内寂静无声,空气鲜活地破土而出,粉尘痛快地流淌,夜色开始肆无忌惮发散它的浪漫收割追随者。
“哥,怎么样?”
“我在国外学的本事还成吗?让你爽没有?”
郁森晚眸光灼灼瞥着杭同琛,嘴皮子一磕浑话张嘴就来。
撩得人春心荡漾。
杭同琛脸皮薄,双颊燃起烈火,烧得脸疼。
只管低着头,抿嘴不说话。
就在他晕头转向,胃快打结时,布加迪车身终于停稳。
杭同琛无力地大敞双唇,眼里最后一丝光也冷下去,胸口起伏不定。
“哥,你回去可千万不能告诉我爸,你敢告诉我爸,咱俩都死定了。”
郁森晚嬉皮笑脸一秒,按下车窗,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吊儿郎当地叼嘴里点燃。
察觉到不对,转头看杭同琛,嬉笑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伸手挥挥五指。
“哥?哥?!你怎么了?”
杭同琛眼神涣散,像是被死神夺走了呼吸这项与生俱来的天赋。
我靠,他真死定了。
他把他哥惹发病了。
一路上郁森晚提心吊胆,方向盘锋芒太盛,他必须用十成的力才能掌控住。
杭同琛那侧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散他的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额头和一张红得害病的脸。
颈部线条绷紧,连着起伏的胸膛,像一只随时会被掐死的幼鸟。
这感觉像是他快死了。
郁森晚的心陡然沉底,他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