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本座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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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重镇，兴旺城，集市。
邺长风走在人群中，不理解为何总有人族频频看他。
他为了不引人注目，特意在入城之前更改了自己的一些外貌细节。
卷发拉直，用头冠规矩地束起，眼瞳周围的淡金色纹路用法术遮盖，就连他常穿的鸦青色织锦长袍也换成了一件不起眼的深蓝色布衣。
——然而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路过的人族还是对着他啧啧称奇。
等他挤过闹市区，差点被一个骑在大人肩头的小孩用手里的风车刮了脑袋才意识到，他比起大多数人族高出太多了。
原来沈斫青已经算是人族当中个子高挑的吗，邺长风边走边思索，自己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变矮，忽听左侧传来一声短促的吆喝：“喂！”
破风声袭来，邺长风眼神一寒，反应极快地伸手截住了砸向他的圆状物体，拿在手里定睛一瞧，是枚黄澄澄的梨子。
梨子丢来的方向传来一片银铃般的笑声。
邺长风收敛杀气，抬眼看过去，是一群聚在果摊周围的人族少女，正中央那个笑容得意，抱着手臂坦荡地和他对视。
“这是何意？”邺长风道。
少女笑吟吟答：“瞧你是条好汉，本姑娘赏你的！”
邺长风：“……”
他颇为新鲜，差点气笑。他在魔界的身份地位尊贵，哪个魔见他不是毕恭毕敬，谁知到了人界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给调戏了。
邺长风想了片刻也没能想出什么妥当的反击策略，何况他只是来给沈斫青找猫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梨抛回果摊，摇摇头离开了。
兴旺城不负其名，果真兴旺发达，车水马龙彩旗招展，大小道路纵横交错，邺长风初来乍到，行走其间只觉眼花缭乱，很快便转晕了方向。
他一边迷路一边感慨，人族的繁衍能力实在恐怖，兴旺城不过是边陲城镇，盛况却堪与魔界国都相比。
也难怪在漫长的历史中，弱小人族能一次次扛过魔族侵袭，并在后来诞生众多根骨特殊的人修仙得道，继而与魔族抗衡至今了。
他又开始想沈斫青了。
他似乎总是很容易想到沈斫青。
可能是沈斫青这个人初见时实力太强悍、气势太耀眼，从闯进他视野的那一刻起便成了横在他命里的一道坎，梗在他心头的一根刺，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便无法遗忘他。
早知道把他绑在身上带来了，邺长风第三次拐错路口后无不遗憾地想，就算沈斫青不能帮他认路，起码也能逗一逗解闷。
失策、失策。
邺长风口干舌燥，最后走进一家酒楼。
他要了一壶酒，准备在这鱼龙混杂之地打听一下，怎么才能买到一只品相绝佳的猫。
“喵~~~”
仿佛是应和他所想，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邺长风抬头去看，见一小团浅灰色的影子从房梁上溜了过去。
“客官瞧什么呢，”一道略微耳熟的声音响起，“您的酒。”
邺长风低眉一看，豁，真是孽缘。
竟是方才朝他丢梨子的少女。
“姑娘是这儿的酒保？”邺长风问。
那少女抱臂哼笑：“谅你长得俊俏，我不与你计较。本姑娘是这儿的老板！”
邺长风颇为讶异，心道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脸上的吃惊到底没能藏住，少女见了更是得意：“怎么，寻常人可没这待遇，本姑娘是在楼上瞧见你进来，才特意来给你送酒的。”
邺长风被她一搅合，暂时忘了他原本是要问方才那只猫的事，十分费解道：“您到底有何贵干呢？”
“直说吧，”少女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本姑娘看上你了，想招你做夫婿，你意下如何？”
邺长风刚喝了口酒，差点呛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少女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他消化这个消息。
“图什么？”邺长风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当然是图你长得俊又身材好啊，”少女一脸坦荡，摊开双手，“不然呢，我这酒楼什么都不缺，只差个你这样的吉祥物了。”
邺长风：“……”
他早先还嫌沈斫青说话太直白，专爱戳人心窝，原来是他见识太少。
“姑娘是否太随便了些，”邺长风试图和她理论，“即便姑娘不在意一个‘吉祥物’的姓名出身籍贯，起码要先问过我可曾婚配吧？”
“那你有妻眷吗？”
邺长风一哽。
他大概是被气昏了头，脑海里首先闪过的居然是沈斫青的脸。
“本座…咳、在下心中已有倾慕之人！”他咬牙切齿道，表情仿佛在谈论仇人。
“唉……好吧，”少女仿佛真的很失望似的歪了歪头，“那我也不能当棒打鸳鸯的恶人对吧。”
邺长风敏锐地注意到，少女歪头时，眼睛不着痕迹地往周围瞥了两下。
他直觉哪里有古怪，但心里惦记着找猫的事，把这一丝疑虑略了过去，问道：“方才我在店内看到一只灰色的猫，是姑娘养的吗？”
“哦，它呀，”少女换了一条腿翘着，漫不经心道，“算是吧。前月里刚来，到我酒楼里蹭吃蹭喝的。”
“能卖给我吗？”邺长风道。
少女眼睛碌碌一转，盯向他，忽然莞尔一笑。
邺长风心中的古怪更甚了。这少女的行事作风和脾性，在某些瞬间和失忆前的沈斫青太像了，锋锐直率又喜欢耍人玩的恶趣味简直一脉相承。
“何必花钱买呢，”少女眼里闪烁着坏光，“你赘给我，小猫自然而然就是你的。”
怎么又绕回这茬了，邺长风无语至极，搁下酒壶，就要起身离开。
“你走得了吗？”少女突然道。
说时迟那时快，邺长风猛然后撤一步，一张巨网从房顶迅速坠落，擦过他的衣袖罩住了方才二人坐的桌椅。
少女一脚踩在翻倒的椅子上，亮出手里的寒刃，朝他抬了抬下巴：“可惜了。”
邺长风一笑，果然。此人来头不简单。
以两人站立之地为圆心，四周接连落下十几名布衣少男少女，也不知原先藏在屋顶何处，甫一落地便齐刷刷抽出兵刃，将邺长风围在了中央。
周围的酒客们猝不及防，惊呼声迭起，纷纷丢下手中碗筷，忙不迭逃离了现场。
“不知姑娘这又是何意了。”邺长风负手而立，不慌不忙道。
少女从袖中掏出一枚梨子，举到半空：“阁下一定想不到，这世上有修士能用肉眼辨认出魔族留在物体上的痕迹——你披的这件人皮很精良，可惜，遇到了我。”
“哈，有趣。”邺长风没打算伪装，也无意解释这是他的真皮，“——这么说，布下迷阵让本座走不出街巷，最终只能踏进这家酒楼，也是你们的手笔了？”
少女一笑：“正是在下。”
“好，有胆识。”邺长风真心赞道，他抬手召出佩剑，指向少女，“本座竟不知，仙道何时培养出了你这样的人才，报上名来，本座杀你明明白白。”
他长剑一出，寒芒四射，包围圈忽地往后撤了半截，四面传来不可置信地吸气声。
修仙习武之人，对于兵器的熟悉程度远超人脸，在场所有青年修士不曾见过邺长风真容，却在看到他手里雪亮的名剑“照影”后，顿时白了脸色，如临大敌。
——他们终于迟缓地意识到，自己围住的魔头究竟是谁了。
那领头的少女眼神一沉，恐惧有之，却没有丝毫退意，横刀在前，一字一句道：“虚灵派，碧笙仙尊座下大弟子，薛卓阳。”
或许是心中早有猜测，乍一听到沈斫青名号，邺长风没有过多惊讶，反倒是脸上的笑意越发真切了：“既然认出了本座，那你应该也清楚，我与你师父水火不容。今日，本座剑下不走生魂。”
薛卓阳二话不说，率先出刀了。
混乱中桌椅倒塌、碗筷汤汁飞溅，邺长风一人对战十数依旧游刃有余，其中最硬的一茬自然是身为首徒的薛卓阳，剑法刚猛颇有其师风范，邺长风久违地感到筋骨松快，兴致渐起，便一剑挑翻数个攻过来的青年，直击薛卓阳命门——
千钧一发，薛卓阳瞳孔倒映着迅速逼近的剑尖，咬牙横刀硬抗，却只觉虎口巨震，心道糟糕，再回神时刀已脱手，视野中只剩酒楼的天花板，常年游走生死一线的经验令她即刻就要翻身而起，却在下一瞬止住了所有动作。
邺长风用剑尖抵住她咽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金色瞳环缓缓浮现，如同鬼魅：“沈斫青令你用刀十分明智，可惜的是，你的心境比起你师父当年，浮躁太多。”
“你把我师父怎样了？”薛卓阳躺在地上，恶狠狠瞪着邺长风，“你是不是把他困在了魔界！”
邺长风冷笑一声：“你自己的性命尚且堪忧，还有余力操心你师父？”
“果真是你！”薛卓阳呼吸急促，眼里的恨意几乎能溢出来，“你这卑劣无耻的魔头，一定使了什么下三滥手段坑害我师父！不然他怎么可能会输！？”
邺长风心中叹气，很想告诉这小孩，她心中伟大的、战无不胜的师父，到魔界后根本来不及出剑就变成了一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小傻子。
“小姑娘，”邺长风把照影又往前递了半寸，逼得薛卓阳不得不仰头，“本座之所以没立即杀你，不是看你师父的面子，而是还有一桩事未谈。”
“你待如何？”薛卓阳闭上眼，一脸视死如归。
“把那只灰猫给我，我就放过你们所有人。”
薛卓阳猛然睁眼，充满了不可置信。
“嗯？”邺长风歪头。
薛卓阳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感到眼睛酸涩，才终于确信这邪恶的魔头并不是在开一个恶劣的玩笑，而是真的如此打算。
她僵直着脖子，抬手示意站在旁边不敢动弹的同门们去找猫。
一个小弟子嗫嚅道：“可是，银团是师父最喜爱的……”
“人命重要！”
“哦？”邺长风笑得意味深长，“那只猫是沈斫青最喜爱的宠物吗？”
他存心要逗一逗这群小孩，于是拖着缓慢的语调道：“——那本座可要好、好、折磨它一番了。”
薛卓阳气得五官扭曲，破口大骂。
邺长风只当是听曲儿，浑不在意，等小弟子捧着猫战战兢兢上前，他便拎起小猫后脖颈，化作一阵烟雾消失了。
“师姐！”周围的弟子们一下涌上来。
薛卓阳摸着脖子，坐起身大口呼了几口气，心绪略微平静下来。
她突然反应过来，邺长风明明一早就能脱身，却偏偏与他们纠缠打斗了半晌，狠话放了一箩筐，最终却也没伤害任何一个人，她脖子上连擦伤都没有。
难道邺长风一通折腾，就是为了抢走一只猫？
这魔尊什么古怪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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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的魔尊揣着猫，终于离开了那条热闹繁华的街巷。
他选了一处僻静客栈走进去，要了间上房。
他需要在这无人打搅的地方考察一番，这只猫到底有没有被带回魔界的资质。
今日之事虽说是因他掉以轻心惹上的麻烦，但某种程度上也算意外之喜。
听沈斫青徒弟的意思，这只叫银团的小灰猫，本就是沈斫青在养，带回去兴许还认主，不必担心是否亲人。
只是这猫未免也太爱粘人了。
邺长风坐在客栈床榻上，低头盯着锲而不舍往他胸口上爬的小灰团子。
小猫只有他两掌大，通身浅灰，夹杂着不规则的黑毛，整只猫十分蓬松，像个会咪咪叫的炸毛拂尘。一双眼睛乌黑溜圆，爬得离他领口近了，便伸爪想拍拍邺长风的脸。
邺长风捉住它，放回膝盖上，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瘴林里沈斫青第一次看见他时，似乎也是这般反应。
这想法一旦冒头便很难收回，再去瞧猫时，便越看越像沈斫青。
眼睛像，神态像，乖顺粘人的性子像，就连咪咪喵喵的声调听多了，也像沈斫青轻声抱怨早起时的鼻音。
邺长风把猫翻来覆去看了一通，越看越满意，决定就带它回魔界。
猫还在坚持不懈地往上爬，他索性躺下，让猫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养神。
没想到，他居然昏昏沉沉睡了一觉，让远在千里之外的沈斫青入了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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