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星际不搞自媒体》川拨舟

22、转机 这世上总会

　　“……你的意思是说？”

　　诺瓦其实不太理解黎甫的意思，在她眼里，这种已经被报道得板上钉钉的事情，就算藏着天大的冤屈，当事人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但自媒体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能把沙砾吹捧成黄金，把清水诬告成烂泥。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黎甫说，“但这一切的前提，都要求你必须出现在大众的视线，自己在角落里自言自语诉苦可没人会同情你。”

　　诺瓦听完之后很是激动：“真的吗？！现在还能为奶奶讨回公道吗？”

　　可随即又沮丧道：“奶奶不会让我们这样做的……她不会愿意小辈插手这件事情。”

　　“所以我们才要让奶奶改观，其实……”黎甫想了想，看着诺瓦的眼睛，认真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奶奶没有必要用这件事来绑住你，你也不需要想当然的去作茧自缚。”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要争取一下。”

　　……

　　两人没有在里面多待，因为黎甫主动提出想去见一见奶奶，诺瓦应下，带着黎甫走过厂房后面一条窄窄的碎石路，来到了一个与之前那些大致相似的棚屋前。

　　“奶奶现在就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了，要是让奶奶看见我的话，你们就没法好好聊了。”
　　“我参加NETA征集的初衷也是因为奶奶，她从小就是我的偶像，是我要成为的目标，我想让奶奶教给我的技术被更多人看到，想证明第七区的技术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劣质伪造……”
　　“后天奶奶要短期出行复查机械骨骼，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对你来说，也是对我来说。”

　　诺瓦释然地一笑，不管结果如何：“去吧，加油。”

　　黎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她微笑点头，然后转身走到棚屋前。

　　站在门口依稀可以听见里面透出机械运行的吱呀声，黎甫轻轻敲门，里面的声音不知为何顿时停下，许久才传来一声“进”。

　　黎甫把门推开，奶奶就坐在一张矮凳上，穿着一件做工时的短袖，脖子以下半边机械躯体在顶灯的照射下下泛着冷光。

　　“果然是你。”奶奶的右手还拿着扳手，左臂扶在钢板上，那条机械臂的关节处裸露着线缆和液压杆，表面没有任何皮类组织的覆盖。

　　虽然嘴上说着让黎甫进了，但黎甫看老人家这架势，还是乖乖站在门口。

　　“奶奶好，昨天来得匆忙也没有提前和您打个招呼，我们是来自第五区的一家星网公司，我叫黎甫，您可以叫我小黎。”

　　老人的视线透过黎甫身后，冷笑一声：“昨天乌泱泱一群人，比我厂子里的人都多，今天一个没来？”

　　黎甫也没有与她辩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将一切冒犯悉数揽下来：“您说的是，昨天是我们太冒昧了，所以今天派我来跟您聊一下。”

　　“跟我聊一下？”老人意味不明地重复，放下手里的扳手，把身子转向黎甫：“你不应该趁我不在的时间找诺瓦聊一下？把诺瓦那边说服了，想必也不用管我这边的意见吧？”

　　黎甫一听就知道老人还是对昨天的事颇有微词，连忙道：“没有没有，我今天不是来不是要和诺瓦聊她的事……”

　　“而是想和您聊聊她的事。”

　　许是见黎甫的眼神的确真诚，老人就这样看了两秒，然后缓缓起身，黎甫见状十分有眼力见地跟了进去。

　　小屋不大，只是站在门口就能一览无余，灰白色的自然光线随着黎甫从门口一同进来，照在奶奶身上，黎甫见奶奶在一个圆桌前坐下后，也跟着坐下来。

　　“说吧，你觉得我们有什么聊的。”奶奶的语气就像是在审一个还没定罪，但毫不冤枉的犯人。

　　黎甫也有些尴尬，这个场景不亚于她的团队当年为了达人的一条视频翻山越岭跑去一个山窝窝找非遗传承人学习，好说歹说跟人磨了有大半个月就为了拍出一条视频……

　　当时站在自己身后的还是一个成熟的团队，而现在是承载着各种精神支持buff的自己一人。

　　“其实来之前我先见了诺瓦，她……”面对那些经历，黎甫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显得委婉一点。

　　老人却直接替黎甫结束了迟疑，语气笃定：“她把那些事都告诉你了。”

　　见黎甫点点头，老人继续道：“怎么，她跟你说这些，是为了给你提供说服我的思路吗？”

　　“不，”黎甫摇摇头，“她和我说这些，是为了拒绝我们。”

　　这句话一出，老人目光微动，似乎是没想到黎甫会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语气却没有之前怎么冷硬。

　　“既然她都已经拒绝你了，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黎甫没有立刻回答她这个问题，反倒是开启了另一个话题：“诺瓦跟我说您之前是第七区最好的机甲师，您一直都是她想成为的目标……”

　　老人听到这话却笑了，举起自己的左臂伸到黎甫眼前：“看，这就是当年最好的机甲师的代价。”

　　她转而又问：“告诉我，你在听到那个故事之后，心里是什么感受呢？”

　　“同情？愤怒？甚至可能觉得我有点自作自受？可是你要知道，讲故事的人都是带着主观色彩的。”

　　“诺瓦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老人缓缓开口，“她不知道那种，你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你以为你在保护别人、守住了自己的底线，结果呢？我的亲人没了，厂子没了，可那些你拒绝的东西却一样都没少。那批订单还是有人接了，那批零件最后还是做出来了……”

　　“而你一直在坚持的东西，其实根本不重要。”

　　“可能诺瓦和你说过，觉得我不信任高层区的人，觉得你们会坑骗她，甚至在你们心里这代表我根本不相信我的孙女有可以独当一面的能力……孩子，你可以说我胆小，可与其去赌一个不确定性，我不如给诺瓦一个可以确定的未来。”

　　黎甫安静地听着，她没有说任何一句老人已经听过无数遍的安慰，也没有站在任何人的立场上为谁说话。

　　等老人说完了，她才开口。

　　“您当时拒绝那批订单的时候，是怕那批零件会出事，怕的是坐进那台机甲里的人会出事，我觉得您当时应该也没有想到所谓的代价。”

　　老人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代价……这个词或许老人觉得很贴切，可黎甫用上这个词本意上就是讽刺那些做出选择的责任转移。

　　这世上总会有人把自讨苦吃、自食恶果的恶语施加给受害者，却从根本忘记了那些所谓的“命运推手”有多半都是人为因素。

　　“您不是为了自己才拒绝的，”黎甫说，“所以您后来失去的那些东西，都不是代价，那是别人对您做的事，不是您自己选的结果。”

　　“您现在把一切责任都推给自己，完全没有再去想当年那些人怎么样了，您觉得您是一切事故的源头，就好像诺瓦觉得只要自己拒绝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黎甫慢慢握住老人的左手，指尖触碰到那些精细却冰冷的关节：“奶奶，我没有立场去评判当年的事，或者说没有人有立场对您当年的决定指手画脚。”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您保证，让您信服我，我们只能最大限度地展现我们的诚意。”

　　“Astra不会骗她，NETA计划也不是要让她签卖身契让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我们来找她，只是因为她值得被看见，是因为她做的东西，那些您教给她的技术，放在哪个区都是顶尖的。”

　　直到机械骨骼都被染上人体的温度，黎甫松开老人的手起身。

　　“如果您想清楚了，今晚就和诺瓦聊聊吧，我相信无论什么结果，只要是您说的，她都会接受。”

　　说罢，黎甫和老人打了声招呼，然后离开工厂。

　　……

　　黎甫出来的时候天色正亮，看了下时间从早上到现在谈了有一上午。

　　格雷安在飞行器里阖眼休息，听见有人靠近的脚步睁眼起身，打开车门。

　　“怎么样？”

　　黎甫笑着摇摇头：“不确定，尽人事听天命吧。”

　　“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再勉强的话也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了。”

　　格雷安也没有多问什么，启动驾驶器，自动换了个轻松愉快的话题，“艾达她们刚刚就发消息问你这边好了没，说昨天逛街发现一家第七区特色餐馆，我们直接往那边去就好。”

　　本来还不怎么苦的，一听到特色美食，黎甫突然悲从中来……

　　飞行器运行后，坐在后座的黎甫困意袭来，本来早上就起了个大早，又突然接收了这么多信息，输出了什么的内容，脑子都有点停摆了。

　　刚闭上眼，手腕处的光脑“嗡嗡”震了两下。

　　【诺瓦】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黎甫纳闷，自己好像也没给诺瓦留下什么联系方式……虽然这么想着，她的手上还是点击了同意。

　　嘀——

　　刚通过申请，对面就发来了消息。

　　诺瓦：哈喽，原来你叫黎甫啊！

　　黎甫：嗯嗯，是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诺瓦：每次都是等你走了之后我才想起来！我是找到之前的NETA网址，然后联系上工作人员，证明身份后他们把你推给的我。

　　黎甫看见这条消息忍不住拍了拍额头，这还真是……主要是现在不是真实地握着手机，就完全不记得留下联系方式……

　　黎甫：见了两次面都忘记告诉你了，改天把团队里其他人也介绍给你认识。

　　诺瓦：好啊！

　　诺瓦：不过这个回头再说吧。

　　诺瓦：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今天都和奶奶聊了什么啊？

　　诺瓦：刚刚奶奶让我过去一趟，说是找我有事。

　　黎甫一看，舒了口气，不管结果如何，老人还是把那些话听进去了，并且愿意找诺瓦聊一聊她的想法，这就是好事。

　　黎甫：没聊什么。

　　黎甫：好好听听奶奶的想法，也不要怕说出你自己的心意，加油。

　　诺瓦那边回了一个加油小人的表情包后没有消息了，黎甫猜测她应该是已经过去和奶奶谈心了，也没有再管，继续眯了会儿。

　　大约二十分钟后，黎甫在一处交通管制的停歇时间里睁开了眼，脑子还没醒就下意识打开光脑查看信息。

　　说来也巧，她这边刚打开光脑，诺瓦那边的信息紧随其后。

　　诺瓦：！

　　黎甫：？

　　黎甫还在奇怪这感叹号的意思，下一刻，诺瓦发来的消息就把她大脑内的困倦全部冲散。

　　诺瓦：我觉得……

　　诺瓦：我们明天可以准备讨论一下第一条视频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