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剑网三+历史]君仪这只鸟》闻星Mxy

9、浑天监测雨（2） ……

　　红鲤鱼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快饿死的时候有人给了它一口吃的，本就该报恩。
　　它摇了摇尾巴尖，干脆地应道：“好吧！那恩人想知道什么？只管问！”
　　“很简单。”君仪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天，“你是水生之物，又有灵智，对天气最是敏感。你告诉我……明日何时下雨，雨量是多少？”
　　红鲤鱼闻言，从水里探出半个身子，脑袋左晃右晃，又用尾巴啪啪拍了几下水花。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停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明日午时三刻会落雨，雨量……大概三寸。不过……”它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脑袋，“小妖只能算个大概，不一定准。但小妖已经尽力了！”
　　“足够了。”君仪的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直起身道：“你帮了我，我也欠你一次。若是这事成了，往后我天天来喂你。”说完，他便转过身，沿着宫墙又走了回去。
　　等他推开浑天监那扇虚掩的门时，天色依旧晴得一览无余。刚一跨过门槛，林老就和一众监生围了上来，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
　　“怎么？李道长这是算不出来，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
　　“我就说他是个骗子吧！这万里无云的天，能算出什么雨来？”
　　君仪拨开人群，走到自己刚才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抬手指了指外面明晃晃的太阳说道：“明日午时三刻有雨，雨量三寸。”
　　屋里静了一瞬。
　　林老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一个午时三刻有雨！李道长，你抬头看看这天！天上一丝云彩都没有，连风都不刮，哪来的雨？”他转过身，一掌拍在桌案上：“不过既然道长说了，那就让老夫亲眼见识见识道长的本事！若是明日午时三刻当真下了三寸雨，老夫这浑天监的位置，就拱手让给李道长来坐！但若是不下……”林老冷哼一声，“就请李道长自请滚出浑天监，少来这里招摇撞骗！”
　　听着这话的众人摩拳擦掌，只等着看这个‘江湖骗子’当众出丑。
　　君仪看着他们，又打了一个哈欠。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万里无云。
　　直到午时一刻，抬眼依旧是毒辣得很，连一丝风都没有。
　　浑天监的监生们已经开始窃窃私笑，林老捻着胡子站在阶前，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目光也时不时就往窗边瞟上一眼，只等午时一过就立刻赶人滚蛋。
　　“我就说他是装神弄鬼吧？这么好的太阳，哪来的雨？”
　　“再过两刻钟，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然而刚过午时一刻，西北方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像潮水般翻涌而至，不过片刻便遮天蔽日，满院的笑声戛然而止。
　　“滴答。”
　　第一滴雨不偏不倚落在浑天仪的铜环上。
　　此时正好是午时三刻。紧接着，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整个浑天监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嘲讽，现在却已经扭曲成了难以置信。
　　这场雨不大不小，不疾不徐，整整下了一个时辰，既不多半分，也不少半分。
　　雨停之后，林老亲自拿着尺子走向量雨器。看到刻度的瞬间，他的声音都在跟着发颤：“三寸……不多不少，正好三寸。”
　　浑天监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自建监以来，从未有人能把天象推演到如此精准的地步。
　　林老站在廊下，望着湿漉漉的庭院，久久没有说话。他研究了一辈子天象，从未见过有人能把降雨的时辰与雨量算得这般分毫不差。
　　猛然间，他想起昨天这位殿下问他的那句话……
　　……不知林老是否有更改下雨时间的本事？
　　他没有。
　　上一个能做到这般地步的人，还是百年前的袁天罡，那是整个浑天监奉为神明的人物。
　　林老长长叹了一口气，花白的胡子上还沾着雨水。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认认真真地对面前这个年轻人鞠了一躬：“九殿下神算，老夫心服口服。昨日多有冒犯，望殿下恕罪。是老夫有眼无珠，错怪了高人。待明日早朝，老夫便进宫面圣，自请卸任浑天监一职，告老还乡。”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却被君仪伸手拦住了。
　　“林老留步。”
　　林老停下脚步，面露疑惑。
　　“殿下这是？”
　　君仪朝偏殿的方向侧了侧头：“请林老随我来。”
　　二人来到了浑天监后院的偏殿附近，殿内光线阴暗，隐隐有一股霉味。
　　在确认周围无人注意后，君仪这才对着林老拱了拱手道：“林老不必如此认真。我本来就是被逼无奈才来这浑天监，对这个位置没有半分兴趣。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明哲保身，混口饭吃罢了。”
　　林老愣了一瞬，神色渐渐地跟着松动。他了然的点了点头，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有见过。自武后临朝起，朝堂上的血雨腥风、李唐宗室的凋零惨状，他桩桩件件都看在眼里。
　　当初看不起眼前这个人，不过是听信了宫中那些不堪的流言，只当他是个靠脸吃饭的面首，这才百般刁难。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了面前这个青年的处境。
　　“殿下……”林老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重的叹息，“那殿下想要什么？”
　　君仪抬眼望向窗外。
　　雨过天晴，阳光穿透枝叶在青石上投下斑驳光斑，明亮得很。可那份光亮似乎照不进他眼底的平静。
　　“我想……活着吧。”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却压得林老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夫明白了。”
　　浑天监里赌雨的事很快便传到了武后的耳朵里。
　　大殿内，武后把玩着手中据说可以养气的玉如意，听着内侍将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禀报了一遍，直到听到有人能将下雨说的分毫不差的时候，她手上的动作才微微一顿。
　　“这人竟然真有这种手段？”
　　武后屏退左右，看着跪在阶下的林老，沉声道：“李君仪当真有这等本事？”
　　林老俯身叩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恭敬：“回陛下，老臣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的推演。九殿下之能，不下当年袁天罡。恭喜陛下，得此高人辅佐啊。”
　　武后没有接话，只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殿内只剩下她一人，她才缓缓靠回龙椅，眼神在烛火下晦暗不明。
　　袁天罡当年能断天下兴亡，如今这个李君仪，会不会也能算出她的命数？
　　然而武后还没说话，‘李君仪能掐会算、通鬼神晓天意’的名声便借着浑天监之口传遍了皇宫。
　　更有宫中内侍言之凿凿，说亲眼看见九殿下站在池塘边，跟水里的红鲤鱼说话，那鱼还冲他摇头摆尾，通人性得很。
　　一时间，君仪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原先那些看不起他的，如今见了他都得低头躬身，毕恭毕敬；想巴结他的更是连浑天监的门槛都快要踏破了。
　　可他还是那副老样子……每日不是在浑天监对着星图发呆，就是去西北角那个僻静的池塘边喂鱼。谁也不见，谁也不理。
　　久而久之，在宫人眼中，他早已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赐死的李唐皇子，而是一位能通鬼神、知天命的活神仙。
　　眼看着目的达到，君仪低下头微微一笑。
　　随着流言的发酵，池塘里的那条红鲤鱼也跟着沾了光，日子过得越发滋润。
　　自从宫人们听说九殿下天天去喂它，又传闻它是条能听懂人话的灵鱼起，原本还总是窃窃私语的内侍和宫女们便也跟着凑热闹，你一把我一把地往水里扔吃食。
　　红鲤鱼本就开了几分灵智，又吃了君仪特制的掺了灵气的鱼食，原本记性不算好的它却克服了这个问题。来往的人全然不把一条鲤鱼当回事，什么悄悄话都敢靠在池塘边讲，倒让它歪打正着，全都记在了心里。
　　“上仙！上仙！”
　　远远感知到那道熟悉的气息，红鲤鱼立刻从水底蹿了出来，尾巴猛甩，直直蹦出水面老高。
　　看着衣摆上的水花，君仪无奈地笑了，从衣袖里又掏出一把鱼食撒下去，水面顿时泛起一圈圈争食的涟漪：“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好！好！”红鲤鱼又张嘴吃了好几口。
　　君仪见状，直接问道：“最近宫里又有什么新鲜事么？”
　　“有！有好多！”红鲤鱼大口大口地吞着鱼食，腮帮子鼓得浑圆，“武家！武家那帮人天天往宫里跑，还有几个内侍在池边说，陛下准备改国号，要当皇帝了！”
　　“称帝……？”还在拿鱼食的手微微一顿，君仪垂眼看着水面上一圈圈荡开的波纹，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