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当年往事(下) …… ...

  •   值房里倏然安静下来,日光透过窗纸铺在君仪的衣袍上,他低着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疑惑。
      秦鸣鹤的眉头皱得很紧,半晌才沉声道:“不光如此……老夫总觉得,高宗的病,有点奇怪。”
      “怪在何处?”君仪立刻追问。
      秦鸣鹤摇了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久远的茫然:“过去太久了,老夫实在是记不真切。”他抬眼看向君仪,“不过太医署的医案库里,应该还留着当时的记录,只是年深日久,卷宗堆叠如山,找起来得费些功夫。”
      君仪闻言,慢慢靠回椅背。忽然间,他又想起了女皇先前谈及秦鸣鹤时的态度,一幕幕在心头掠过,越想越觉得这桩旧案底下肯定另有隐情。
      “……如果真像秦太医所说,陛下当年不想让高宗被治好,却又以师门为赌把你强留在宫里……那这件事,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君仪又沉默了许久,不知不觉间,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再开口时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咱们还是先以陛下的丹药之毒为主,把这件事放一放……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那此事一旦泄露出去,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逃脱不了干系。”
      秦鸣鹤的脸色也愈发凝重。
      “老夫在这宫里活了大半辈子,早就看淡了生死。可老夫的师门是无辜的。当年老夫进退两难、迫不得已才拿师门作赌,师门上下皆不知情。况且,那赌约早已过去多年,陛下她总不至于……”
      此时,君仪忽然打断了秦鸣鹤的话:“秦太医以为,你为什么至今还被留在宫里?”
      秦鸣鹤一怔:“少师不是说,是因为当年……”
      “也不全是。”君仪摇了摇头,“其实这件事没有被追究,也是因为秦太医你安分守己。太医署这地方,外无实权,内无党羽,接触不到什么朝中大臣。陛下没有足够让人信服的理由对你发难。”
      “可一旦让她抓住把柄,别说是没什么人知道的赌约,就是高宗钦定的恩典,该毁也一样毁。”
      “现在,这天下,还是陛下说的算。”
      屋子里的气氛愈发沉滞,窗外的鸟叫声显得格外地吵闹。
      秦鸣鹤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有些疲惫的说道:“若是因为老夫之故,连累师门遭逢不测……老夫纵使百死也难辞其咎啊。”
      君仪再次摇了摇头,也跟着摆了摆手说:“秦太医倒也不必如此。你只管研究陛下的解药,其他的事,不用考虑。”
      “可,君少师……”秦鸣鹤抬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
      君仪倒是不以为意。
      “秦太医,你和我今天能坐在这里谈话,本质上是你受了我的牵连。”他看向秦鸣鹤,坦然道:“张氏兄弟要对付的人是我,落到你头上,实属无妄之灾。只不过,谁都没有料到,你这里也有一份秘密。”他顿了顿:“当务之急还是先稳住陛下的毒性。只有让她感觉到身体在恢复,我们才有进一步的机会。”
      秦鸣鹤抬起眼,认认真真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了许久,他才开口说道:“老夫行医半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唯独看君少师,总觉得……你不是该困在这皇宫里的人。”
      君仪闻言,垂下眼眸仔细想了想这里面的含义。
      “……秦太医的意思是,常人遇到这种必死无疑的事,通常都会离去,而我却反其道而行之?”
      秦鸣鹤缓缓点头。
      看到他这副略带惋惜的样子,君仪笑了一声说道:“倒也不需要把我想的那么高尚。调查也好,赌约也好,说到底都是为了我自己。”
      “我一直觉得,过去听过的一句话很对——在这宫里,多少都得有点保命的本事。”他的目光越过秦鸣鹤,落在墙角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邪气的笑意。“我知道得越多,反而活得越安心。因为哪怕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她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到头来,也不过是为了那些东西,这样倒也挺好的。”
      秦鸣鹤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终究没追问这话里的深意。他长叹一声:“老夫早已看淡生死,只是妻儿尚在外面,心中难免有几分牵挂。”
      他抬眼看向君仪,目光温和:“君少师呢?在这宫里这么些年,可还有牵挂之人?”
      秦鸣鹤本以为又能听到一番不同寻常的话语,但他看过去时,却发现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人,似乎呆住了。
      君仪抬眼看着秦鸣鹤,看了许久,目光里浮现出一抹茫然,像是想要在他的脸上找到那个答案。
      值房一直都没有人说话,许久之后才传出来一句:“秦太医觉得,什么样的,才算是牵挂之人?”
      秦鸣鹤着实愣了一下,捻着胡须的手都顿住了。他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目光越来越复杂。
      君仪也不避,就坦然任由他看着。
      又过了片刻,秦鸣鹤才轻轻摇了摇头:“是老夫唐突了。”
      这话也有些突然,君仪笑着说道:“秦太医言重了。这么多年,宫里宫外我认识的人不少。可在我看来,没什么人是值得‘牵挂’的。所谓的牵挂,在我看来倒不如说力所能及。”
      “如果和我相熟的人遇到什么事,那我会力所能及的去做。成与不成,冥冥之中自有一线生机,光放在心上牵挂着,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话听着实在是有些冷漠,又有些怪异。活了大半辈子,秦鸣鹤怎么可能听不出其中的偏差。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捻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君少师果然与众不同。你说得……也没错。”
      ………
      往后的几日,在太子几次三番地试探下,浑天监终于将拟定的吉日报入宫中。
      待到诏书正式颁行的那日,洛阳城还浸在晨雾里,门外的鼓声响过三次,皇榜便贴上了皇城各处,消息顺着官道一路散开,没几日便传遍了江湖市井。
      长安城附近的客栈里茶客满座,沸沸扬扬的议论声一轮接过一轮,大半人说着太子复位的事。
      “你们听说没?太子复位的日子,是浑天监推演的,就是现在的太子少师!早些年那些事你们还记得么?他选的人,那还能不是天命所归?”
      “我看不止!要不是他暗中出力,太子殿下哪能这么顺当回宫?!”
      传言越说越玄,从‘推演天象’说到‘天命所归’,仿佛话题中的人不是什么朝中官员,而是下凡的神仙。不过说来说去,也没人说清楚话题中的那个人到底什么样。
      客栈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一老一少。老者一身素色道袍,须发微白,正闭目养神;旁边的少年虽然还有些瘦小,但眉眼锋利,不难看出他隐藏在骨子里的傲气。
      听着满座的议论,谢云流瞥了眼身旁的师父,小声道:“师父,在徒儿心里,您才是最厉害的。”
      纯阳子缓缓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谢云流往前凑了凑,又问:“师父,太子复位这件事,很重要么?”
      纯阳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于你我而言,并不重要。但对于这天下苍生而言,很重要。”
      “那……太子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谢云流追问。
      纯阳子摇了摇头:“为师知道的不多。但这次太子复位,可能只是权宜之计。”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谢云流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那师父,咱们是不是得去找太子,把那个东西交给他?”
      “不急。”纯阳子再次摇头,“先观望一阵再说。”他话锋一转,看向徒弟,“你倒有闲心操心这些。为师教你的剑法,都练熟了?”
      “早就熟了!”谢云流立刻挺直腰杆,“不光是剑法,师父给的心法,弟子也连着抄了十几遍,坐忘功入门之后也都日日修炼,半分不敢懈怠!”
      纯阳子挑眉:“你抄心法做什么?”
      谢云流怔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见他这副模样,纯阳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你本就应该做的事,你却非要说出来,在为师这里邀功。你啊……”
      话音未落,隔壁桌忽然拍了一声桌子,紧接着就传来一声高喊:“依我看啊,要是李唐皇室真的重新坐了天下,那武家人,也算是走到头了!”
      “嘘!”旁桌几人慌忙伸手按住他:“噤声!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当众乱讲?这要是在洛阳城里,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邻桌一个青衫书生闻言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开口道:“关于太子少师的传言不过都是传闻,具体什么样谁也不清楚,若是盲目轻信,小心小命不保!”
      谢云流听得入神,手肘撑着桌沿又凑到纯阳子身边:“师父,你不是总跟浑天监那位来回传信么?他真的像传言这样么……?”
      纯阳子看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傻徒弟,就你问题多。”
      “嘿嘿。”谢云流挠挠头笑了两声。
      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疑惑,纯阳子忽然开口道:“既然你这么好奇,那为师带你去洛阳看一看如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当年往事(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