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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当年往事(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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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中熏香阵阵,女皇倚在锦枕上,眉目间难掩倦意。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权衡什么,终于抬眸看向阶下的人:“你当真有能让朕身体好转的办法?”
看出了这份迫切,君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着,反复斟酌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如果陛下想让身体立刻恢复,那就算大罗神仙也做不到。陛下可以先同臣修行一段时日,若是没有效果,可以随时同臣提出终止。只要陛下提出终止,那就算臣赌约失败。”说到这里,他微微抬眼,迎上女皇的目光,“陛下意下如何?”
眼看着事情越来越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张易之再顾不得分寸,赶紧说道:“陛下!不要听他妖言惑众!”
张昌宗也紧跟着附和:“是啊陛下!此人惯会装神弄鬼,陛下万万不可轻信!”二人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急切,可女皇并没有看他们。
过去他们君臣二人也赌过几次,尽管她一次也没赢过,但这一次,她依旧点了点头:“好,那朕就跟你赌。”
君仪垂下眼帘,余光扫过二张僵硬的表情,躬身道:“既然陛下答应了,那臣就先行下去准备。”
女皇‘嗯’了一声,他缓缓退出大殿。
殿外的风迎面扑来,却吹不散君仪脸上的笑意,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他就这么笑着回到了浑天监。
半个浑天监都在忙活着推演太子昭告天下的黄道吉日,算筹散了一桌,几个监生正为日期犯愁,就连王老都伏在桌案翻书,时不时还掐指算一算。
君仪穿过忙碌的人群,准备去后面换衣服,王老正巧抬头,难得见这位大人眉眼间带着几分散漫的轻松,王老不由得疑惑道:“大人今日怎么这般高兴?”
君仪脚步一顿,唇角弯了弯:“今日我本想做一件事,却因祸得福一箭双雕。王老觉得,我该不该高兴?”
王老愣了愣,随即笑呵呵地点头:“那确实应该。”
君仪笑而不语,正要往里走,王老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起身追了两步:“对了,大人,太子殿下那边派人来问,说大人先前答应的事,可有眉目了?”
“我答应过他的事?”君仪回过头来,面上带着几分茫然。他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哦,是他口中的良辰吉日。”他顿了顿,摆了摆手说:“答应下来,照常处理就行,其余的不必理会。”
“可是……”王老还有几分迟疑,“那可是太子殿下亲自派人来问,咱们就这么回了,是不是有些不妥?”
想到之前在东宫见到的那一幕,君仪哼笑一声。
“没什么不妥的,他要是真能好好当一个太子,那比什么良辰吉日都管用。”说完这句话,他就头也不抬的向后面走去。
午后日光铺在太医署门口的台阶上,看门的差役靠着门框,打了第三个哈欠。他百无聊赖地揉了揉眼睛,远远望见一个人影朝这边走来。
那人一身素白道袍,衣襟和袖口都绣着黑羽。
差役一个激灵站直身子,伸手拦住:“官署重地,来人止步!”
君仪停住脚步,从袖中摸出一面令牌递了过去。
差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接过,目光落在令牌上的那一瞬,他的手猛地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令牌险些脱手飞出去。
“小、小人有眼无珠!不知少师驾到,求少师恕罪!”
君仪微微弯下腰,把令牌从他手里抽了回来,淡淡道:“我是奉了陛下的命令,来找秦鸣鹤秦太医有事,请二位帮忙通报一声。”
差役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预想中的呵斥责罚半分没有。他偷偷抬眼,只见那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原地,竟然真的在等他回话。
“太、太子少师快、快请!”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身朝门里踉跄了几步,另一个早吓傻了的差役也回过神来,撒腿就往太医署深处狂奔,一路跑一路喊:“少师驾到!太子少师驾到!”
太医署令正伏案批阅医案,听到外头那声撕心裂肺的通报,笔尖一顿,还有些疑惑。听见差役的声音越传越远,他顾不上收拾,抓起官帽往头上一扣就往门外跑。身后哗啦啦跟着一长串同样慌慌张张的属官。
众人快步来到院中,齐刷刷地拱手俯身:“下官拜见太子少师。”
迟迟赶到的太医署令也喘着粗气,深深一揖:“太医署令拜见君少师!不知少师驾到,有失远迎,请少师恕罪!”
完全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慌乱,看着官帽还没戴正的太医署令,君仪压了压嘴角,轻咳了一声,赶紧摆了摆手说道:“都不必如此,起来吧。我来找秦鸣鹤秦太医,说几句话就走。”
院中的众人这才起身。
太医署令连声说了几个‘是’,侧过身子抬手道:“秦太医还在后院值房,少师这边请。”
“有劳。”
二人穿过廊道,一路来到了太医署后院。值房这边也早就听到了消息,太医署令推门时,里面的太医们也齐刷刷地候着,秦鸣鹤也在其中,随着众人一同躬身行礼。
君仪见状,对身边的太医署令客气的点了点头:“有劳大人安排。我与秦太医有些公务要说,也不必都在这里候着。”
太医署令立刻会意,躬身退了出去。值房里的众人鱼贯而出,走在最后的那个还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彻底安静下来。秦鸣鹤抬起头,面上还挂着几分疑惑:“君少师怎么会来太医署?”
“说来话长。”君仪在椅子上坐下,抬眼看向秦鸣鹤,开门见山地问道:“秦太医,当日陛下病倒,你是不是看出了陛下所中的丹药之毒?”
秦鸣鹤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紧闭的门窗,见没有人偷听,他才低声道:“老夫不都已经告诉少师了么?少师还有什么疑惑。”
“不是疑惑,这件事本来跟你我也没什么关系,但今日……又突然有关系了。”君仪轻轻叹了一口气,“张氏兄弟在陛下面前构陷你我,说你我当日在陛下寝殿里密谋,我这才不得不来找秦太医。”
秦鸣鹤眉心猛地一跳,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听闻张氏兄弟二人睚眦必报,此番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少师若是有办法,老夫自当全力配合。”
“我要长生丹药之毒的解药。”君仪看着他,将今日寝殿中与女皇定下赌约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这……”秦鸣鹤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到了唇边又尽数咽了回去。
见他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君仪也不再绕弯子:“不光是赌约的事,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秦太医,你和陛下究竟有什么过往,为什么陛下在提到你的时候,似乎有些不高兴?”
秦鸣鹤犹豫了一下,垂下眼帘,低声道:“……或许是因为,当年老夫给高宗治头风时,碰触了高宗的头。陛下觉得老夫逾越了君臣本分吧。”
听着这个解答,君仪仔细思考了一番。过了一阵,他才摇了摇头说道:“不对,以我这么多年对陛下的了解,她不可能因为这些事,就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秦鸣鹤沉默不语。
“秦太医,”君仪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又压低了些,“你我如今同处一局。底细藏着,反而容易误事。真到了御前对质的那天,只怕横生枝节。”
值房里静了许久。
久到君仪都觉得秦鸣鹤不会再说的时候,他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并非老夫想隐瞒,只是……老夫自己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他抬眼,目光像是越过了很远的年月,“当年老夫奉命给高宗治病。那时候的陛下还是……”他顿了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时,无论治不治,陛下都要老夫的命。是后来,陛下以老夫的师门为赌,这才允许老夫给高宗诊治。”
君仪眉头微蹙:“当时的陛下,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秦鸣鹤捋着胡须,眉头越皱越深。
“实在是记不清了,老夫只是隐隐觉得……”
“觉得什么?”君仪追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鸣鹤的声音很轻,“陛下似乎……并不想让老夫治好高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