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剑网三+历史]君仪这只鸟》闻星Mxy

5、霸刀山庄，扬刀大会（4） ……

　　唐简闻言，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纵横江湖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身浩然正气，反倒会被修道之人嫌弃成‘砸饭碗’ 的。但这反而让他更好奇了：“既不是为了扬名立万，又不是为了传道立派，君老弟千里迢迢从东海来到这大唐，究竟为了什么？”
　　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但他还是想听面前这个人亲口说。
　　君仪倒酒的手微微一顿，垂眼看着碗中自己的倒影，声音不知不觉地轻了下去：“其实，我本来就是大唐人，不过是学医归来，认祖归宗，顺便……再清算几笔旧账。”他将倒满了酒的碗推到了唐简面前，可是唐简却没有接，只是把酒碗轻轻搁在了两人中间。
　　“认祖归宗？”他喃喃着这几个字，嘴角也露出了一分轻笑：“不知君兄弟所谓的认祖归宗是……”
　　“是……？”故意拉长了音调，君仪听着这个疑问，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顶着唐简的打量，他凑过去低声道：“其实我姓李。”
　　‘咔’的一声，瓷片碎裂的轻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听见了那个‘李’姓，唐简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随之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李姓。
　　皇室。
　　可如今的皇室，哪还是昔日的李唐。武家天下，武后临朝，人尽皆知，却不能明说。
　　偏偏这个时候，一个在东海修道的李唐皇室中人回来‘清算旧账’，究竟是什么意思，唐简都不用多想就已经明白了。
　　他笑得有些无奈，伸手将那碗搁在两人中间的酒端了过来，仰头饮尽，随后亲手斟满一碗，又递到君仪面前：“我是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结交皇室中人。”
　　君仪没有半分犹豫，接过碗直接仰头把酒喝干了，放下了酒碗，他才问道：“唐大侠，你有没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那倒是没有。”唐简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你不像是那种会舞权弄利的人。那些人该是什么样子的，唐某也见过不少。”
　　君仪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嗯，我确实不是，但是李君仪是。”这话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无奈。可没人知道，自从他在那场死劫中抓住唯一的一线生机，附身在李君仪身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得接下这个宿命，他不觉得唐简会信什么因果，他连鬼神都不信。
　　唐简没有说话，心思也是百变莫测。
　　二人的酒一碗接一碗地喝着，谁也没有再开口。原本为切磋而来的这场对饮，在越来越沉重的话题里缓缓变了味道。
　　直到最后一个酒坛见了底，沉默了许久的唐简才开口说：“君老弟离开霸刀山庄之后，是打算前往洛阳？”
　　“没错。”君仪点了点头。
　　唐简心里有了数。
　　他搁下酒碗，看向对面的人：“那我送君老弟一程，如何？”
　　君仪眉头微挑。眼前这人，明知道他的身份诡异，却还是愿意接近他？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弧度，君仪淡笑道：“能让赫赫有名的唐大侠亲自给我当护卫……嗯，全天下我是独一份。”
　　“你若胆子大，不怕惹麻烦，那便多谢了。”
　　在唐简的注视下，他饮尽最后一口残酒，翻手将酒碗扣在桌上。
　　…………
　　次日清晨，唐简与朴银花的比试也如期而至。
　　擂台上，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刀光剑影里也都各自带着试探和不服输，君仪站在台下静静看着。
　　这个朴银花剑法确实不错，但破绽也很明显。最大的破绽就是她太年轻了，她的剑法确实很强，但她驾驭不了这个剑法。
　　不知怎么的，君仪总觉得朴银花的剑法里有一种灼热的气息，这让他不由得有些好奇，朴银花的师父到底是什么人？这带着灼热气息的剑法，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二人你来我往又过了几十招，唐简的身手远在朴银花之上。
　　他答应这场比试，不过是想亲眼看看这套来自异国的剑术。至于那把神刀，他本就无意去争。此刻，他已经摸透了朴银花的剑路，只是见这女子拼尽全力不肯放弃，心中也生出几分不忍。抓住一个机会，他不动声色地让了半招，也让朴银花直接赢下了这场比斗。
　　在场的都是江湖高手，当然也都看得出来，是唐简让了。
　　朴银花自己也清楚。
　　整场扬刀大会，她从进门开始就已经被人让了两次。扬名擂上，若不是君仪主动认输，她连踏入霸刀山庄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再加上唐简这一次……
　　当发现自己赢了的那一刻，连续数日绷紧的神经骤然松脱，朴银花的身体和精神都在同一瞬间撞上了极限。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她力竭倒地。还没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第一个冲上前来的，不是山庄里的女弟子，而是柳家的六公子柳鱼夫。
　　“小儿放肆！”柳十员一声怒斥，柳鱼夫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此时，山庄的女弟子也已经快步上前，将倒在地上的朴银花扶起，简单查看了一番伤势之后，便搀着她往歇息处走去。
　　看着朴银花的身影离去，君仪最后扫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故意将声音放高了几分：“依我看，这位朴银花姑娘只是力竭而已。让她歇一歇便好，都不必担心。”
　　说完，他转头看了一眼柳鱼夫。
　　少年已老老实实退到一旁，可他眼中的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
　　见他这个样子，君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人世间流传最广的一句话——情字最伤人。他虽然理解不了这其中的含义，却能掂得出这份情感的重量。
　　柳鱼夫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可朴银花那边，心思似乎根本不在这上面。况且她来自高句丽，月泉宗剑法高超诡谲。而柳鱼夫……若他只是寻常世家子弟倒也罢了，可他偏偏姓柳。
　　想到这里，君仪扫了一眼主位上的柳家人，都不用多思考，他就可以断定，这两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唐简走下擂台时，也听到了君仪的这一声叹息，他有些好奇的问：“君老弟这是有烦心事？”
　　“倒也不算是什么烦心事。”君仪摇头，“我只是有种预感……有些事，可能还没完。”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江湖人，这话就像是预言一样。朴银花已经力竭下去休息了，但周围这些人显然没有想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一个无权无势的异族女子，在众多当世高手中夺走了宝刀，还备受柳家人关照……这份不平衡，渐渐在一些人心中发酵成了掩不住的私语。
　　听清楚那些并未刻意压低的讥讽，唐简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听见身边这人说道：“既然技不如人，那就都把嘴闭上，别丢了身份。”
　　这话在人群中分外突兀。
　　不光是周围的江湖人，就连唐简也是一愣，随即失笑，抱起手臂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目光扫向那群窃窃私语的人，君仪的眼底没有怒意，只有淡淡的不屑：“单打独斗，你们没人能接她三招。仗着人多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武林正道？张口闭口异族，却连一个高句丽女子都打不过。”
　　“世家子弟，武林中人，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本事全长在嘴上了？”
　　话音落下，满场鸦雀无声。
　　明明他只是个来历不明的道士，身上却莫名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再加上唐简就站在他身侧，二人看似很熟，似乎交情不浅。这里又是霸刀山庄的地界，谁也不敢真的触了柳家这个霉头。
　　刚才还议论得最凶的几个人，见周围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也都悻悻地闭上了嘴。
　　好在，朴银花只是力竭，并没有受什么伤。
　　再加上柳家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有名的医者，没过多久，朴银花就站了起来，又出现在了众人的目光中。
　　她能站起来了，授刀仪式也跟着正式开始。
　　柳十员缓步走上主台，目光扫过台下的朴银花、唐简，最后在君仪身上多停了一瞬。二人对视了一眼，君仪也立刻挂上了笑意。
　　柳十员见状，捻须叹道：“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此时，柳鱼夫也捧着刀走了过来，那柄无名之刀此时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这刀是我亲手锻造的，我把它起名为‘挽花’，不知道朴姑娘意下如何？”少年人的好感就差写在脸上了，可朴银花似乎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就在柳十员靠近的那一刹那，朴银花猛地握紧刀柄，手腕翻转，雪亮的刀光径直劈向身旁的柳十员！
　　“爹！”
　　变故陡生，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柳十员面对着众人，正要开口说话，距离太近，他也全然没有防备。眼看着刀锋就要落上肩头，只听‘叮叮’两声，两道暗器破空而至，精准无误地打在了挽花刀的刀背之上。
　　巨大的震力顺着刀柄传到了朴银花的手臂，她只觉得虎口发麻，长刀猛地一偏，必杀的一击就此落空。
　　一击不中，就再无第二次机会。
　　唐简与江湖中人瞬间飞身而上，将朴银花团团围住。君仪却没上前，反倒往后退了半步，隐进回廊的阴影里，抱着手臂冷眼旁观。朴银花握着刀站在原地，神色决绝，显然是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牢牢吸引时，被推开的柳鱼夫忽然动了。
　　他望着被围在中间的女子，两人的目光在混乱中撞了一瞬。下一秒，他猛地侧身，朝着身旁一名挥刀上前的庄内弟子撞了过去。
　　‘噗嗤’一声，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柳鱼夫左肩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透了衣衫。
　　“六弟！”
　　“快救人！保护庄主！”
　　场面瞬间大乱。
　　喊叫声、兵器碰撞声、脚步声混在一处，原本严丝合围的包围圈，也因这场意外露出了破绽。
　　朴银花抓住机会，正打算突围时，身后忽然一道暗器破空而来。就在暗器及身的那一刹那，重伤的柳鱼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将自己的佩刀扔了出去。
　　然而，那刀不是冲着朴银花去的……
　　‘当’的一声脆响，飞过去的刀精准地撞偏了那枚暗器，火星溅落。朴银花下意识回头，正好撞进了少年苍白却执拗的目光里。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咬着牙转身，趁着混乱纵身跃出人群，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山庄深处。
　　柳鱼夫本就重伤，这一下倾力掷刀更是雪上加霜。他的身子晃了晃，直直便要栽倒。此时，站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君仪先一步过去，伸手稳稳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手指飞快在他伤口周遭几处大穴上点过，奔涌的鲜血顿时缓了下来。可这伤口太深，失血过多的柳鱼夫眼前一黑，终究还是晕了过去。
　　君仪没说什么，直接把他放在了地上。此时柳家众人也蜂拥上来，七手八脚地抬着柳鱼夫下去救治。
　　柳十员和其他柳家公子赶紧稳住场面。君仪看着向他走过来的其他柳家人，以柳风骨为首的其余五位柳家公子齐齐上前躬身行礼：“君兄弟大义。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庄主与各位公子不必多礼。”并不习惯这种人间繁文缛节，君仪也摆了摆手说：“倒也不必如此正式。事发突然，谁也没有预料到会这样，诸位还是先去照看六公子吧。”
　　柳鱼夫故意撞刀、放跑朴银花的事，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唐简也站在一旁，只是沉默着没作声。
　　二人又受了柳家一番谢辞，这才一同离开了琅玉庭院，往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