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剑网三+历史]君仪这只鸟》闻星Mxy

13、祭天的陷阱（4） ……

　　此话一出，方才还声色俱厉的朝臣脸色瞬间煞白，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陛下明鉴！微臣一生恪守圣贤之道，从不曾沾过那等阴邪旁门啊！”其余几个附和过的武氏心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吓得魂飞魄散，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陛下明鉴！陛下明鉴！”
　　君仪没再看那些跪地求饶的人。他转过身，面向祭台旁端坐的几名僧人，微微拱手道：“我还有一事不明，想请各位大师解惑。”
　　几个僧人充耳不闻，低着头，继续自顾自地诵经。只是那诵经声明显比先前散乱了几分，几个人的嘴唇动得飞快，却听不出半点先前的气定神闲。
　　见他们这般模样，君仪也不再客气，直接扬声道：“佛道本是两家。佛家是西方极乐世界，道教乃三清上人。我实在不明白，几位信奉佛教的大师，为何能梦到我道教中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几个僧人脸上一一扫过。
　　“究竟是几位大师身在佛家、心在道家，还是说大师们法力高强，已经有了跨界管我道门的本事？”
　　诵经声骤然停了。
　　一个僧人猛地抬头，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另一个忙扯了扯他的袖角，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君仪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字一句道：“信佛之人，若连心都不诚，几位大师，又如何能为陛下祈福？”
　　“这……”那为首的僧人终于彻底慌了。信众最忌讳的便是心不诚，他们本就是与武承嗣串通一气前来构陷，如今被当众戳破最致命的一点，哪里还坐得住？几个僧人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地，连声音都在发抖：“贫僧一心礼佛，心系陛下，请陛下明鉴！贫僧绝无二心啊！”
　　眼看着接连两步棋都被轻描淡写地化解，武承嗣站在祭台边，袖中的双手已经攥成了拳头，骨节泛白。
　　他选东魏国寺，就是因为陛下信佛远胜信道。本想着用佛门之力来压这个道士，却没想到被对方一句“心不诚”就撕开了整盘局。如今僧人们自己先慌了神，等于亲口承认了这场“托梦”来得不明不白。
　　现在他和李君仪已经彻底撕破脸。今日若不把这“妖人”的罪名钉死，他日必遭反噬。
　　佛道本就体系不同，佛家僧人托梦管道家的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指控，此刻已经成了一盘散沙。
　　女皇指尖一下一下地轻敲着龙椅扶手，心底也泛起了一丝动摇。台下这人虽然无权无势，却句句都说到点子上，又有一身精准推演的本事。就这么杀了，实在可惜。
　　可话已出口，祭天仪式闹到这般田地，若是什么都不做，终究难以服众。
　　武承嗣见女皇迟迟不下杀令，和当初计划的完全不一样，心头越发焦躁。他猛地跨前一步，指着君仪厉声道：“李君仪！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信道，却背着剑来见陛下！就连自称都与修道之人不同！依我看，你就是个假道士、真妖人！”
　　这话一出口，朝臣中又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不论是谁，提着剑面见君王都是大忌，除非有极高的官职或圣恩特许。而这李君仪入宫以来，一直以“我”自称，既不诵经，也不传道，确实与寻常修道之人相去甚远。
　　君仪看向武承嗣。此刻的武承嗣，眼珠转动，语气急促，早已没了先前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他和女皇的配合已经断裂，如今只是凭着一股怒气在死撑。
　　君仪心里清楚，这已经是最后的反击。
　　认真听完武承嗣的话，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不疾不徐地开口道：“道即是天，天即是道。我信道，自然也是信天。我背上的剑，名为诛邪，乃是一位能通晓天意的高人所赠，专诛妖孽。除非此世有妖孽现世，否则它根本拔不出来——”
　　他忽然顿了一下，微微偏过头，声音不高，却足以让祭台上下每一个人都听清：
　　“左相，想不想试试？”
　　话音落下，君仪解下背后的诛邪剑，双手捧着，递给了一旁的内侍。内侍小心翼翼地接过，弓着身子，将剑呈到了武承嗣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那柄剑移动。
　　在场不少懂剑的武将已经看出了此剑的不凡。寻常长剑的剑柄上，总会缠上防滑的鲛绡，以免脱手。可这柄诛邪剑通体光素，剑柄上无半圈缠绕，只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符文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看久了竟让人有些眼晕。一看便知，此剑绝非凡间兵刃。
　　“通晓天意的高人所赠，非妖孽不能出鞘的剑？”
　　这话一出，不仅武承嗣变了脸色，连御座上的女皇都被勾起了几分兴致。
　　“哦？”她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带着点玩味，“朕竟不知这剑还有这般来历。既然如此，左相便试试看吧。”
　　“这……”武承嗣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看向那柄剑，又看了看坐在上首的女皇，嘴唇动了动，终究不敢违命，只能硬着头皮道：“臣……遵旨。”
　　他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剑鞘，一股刺骨的寒气便顺着指节直窜上来，激得他浑身一抖，差点把剑摔在地上。周围响起几声极低的窃笑，武承嗣面上红白交加，强压下心头乱撞的慌乱，双手攥紧剑柄，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猛地一拔——
　　诛邪剑纹丝不动。
　　他咬了咬牙，又试了一次。全身的力气都压在手腕上，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可那剑就像长死在鞘中一般，分毫未动。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武承嗣的手开始发抖。他本就不信什么神鬼，可此刻那剑柄传来的刺骨寒意，还有周围人那一道道异样的目光，都在逼他相信一件事——君仪说的，恐怕是真的。
　　他慌乱地抬头，正好撞上君仪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得过分，甚至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武承嗣像是被那眼神烫了一下，猛地别过脸去，强行稳住心神，高声道：“本相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做不得数！不如请几位将军上前一试！”
　　说罢，他像是丢开一个烫手山芋般，把剑递给了不远处的几名武将。
　　几名将军本就对这柄奇剑好奇，得了女皇一个默许的眼神，便依次上前接剑。第一位将军双手握柄，屏息发力，剑纹丝不动。第二位将军不信邪，运足了内力，青筋暴起，剑依旧不动分毫。第三位将军试完，沉默地摇了摇头，把剑还给内侍，退回了队列里。
　　“这……”
　　“此剑当真邪门……”
　　周围的朝臣再也压不住议论，低低的私语声在祭台下蔓延开来。
　　一场原本指向君仪一人的围剿，此刻却像被一只手轻轻拨转了方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妖人”转到了这柄拔不出来的剑上。
　　君仪将这场面尽收眼底。他知道，武承嗣已经没有后手了。
　　他上前一步，朝女皇躬身一礼，高声道：“此剑纹丝不动，正说明此世已无妖邪。这正是陛下的功劳！是四海升平、国泰民安的太平之兆！”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入宫才这些日子，这种场面话他竟已经能说得如此顺理成章了。
　　几个惯会察言观色的朝臣马上跟着喊道：“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
　　此起彼伏的高呼声在祭台上回荡开来，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冲得七零八落。女皇听着这些恭维，面上不置可否，心里却是舒坦的。她本就在犹豫杀不杀李君仪，眼下既然这人自己把台阶递到了她脚边，她也没必要再追究下去。
　　君仪从内侍手中取回诛邪剑，重新背回背上。他转头，看向仍站在原地的武承嗣。
　　武承嗣心底一阵发慌。
　　他不是傻子，看得清楚……女皇眼里已经没了杀意，否则她绝不会由着这把剑在祭台上折腾这么久！
　　他武承嗣在朝堂上横行了这些年，还从来没有在一个李家人手里栽得这么狠过。他不甘心，也不死心。今日的局虽然破了，但只要他还站着，就还有机会。
　　可武承嗣万万没料到，一向被动的李君仪，根本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君仪收好剑，转身面向御座，再次躬身，一字一句道：“陛下，微臣此生忠心为天。可左相一而再、再而三地当众怀疑微臣所信之道，今日更在这祭天台下，颠倒黑白，触怒上天。敢问陛下，此事，打算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