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祭天的陷阱(3) …… ...
-
浑天监的大门外,金吾卫持矛而立,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进进出出的监生全都低下了头,路过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某一日这些金吾卫突然就围了过来,说什么谁都能自由出入,唯独少监不行。
后院的青石板上落着几片被风卷来的枯叶,林老背着手踱了一圈又一圈,每走几圈就叹下一口气。
先前武承嗣忽然在朝堂发难,转头就借着‘妖星乱世’的由头调了禁军围了浑天监,明着是保护,实则是软禁,宫内人尽皆知,就连陛下也没说过半分不是。
“简直是岂有此理!”林老停在窗下,压着嗓子怒道,“祭天大典的流程尚未走通,连皇榜都未正式张贴,陛下就先把你扣在这里,这分明是有人要借祭天做文章!”
君仪闭上了眼睛。这周围到底有多少人,他心里清清楚楚,不过相比于慌张的林老,他倒是淡定了许多。
“其实我们急也没用。”他抬眼看向窗外,“林老和我在这里,今天就算是把这后院的屋子走塌三尺,也没人会来帮我。”
林老一噎,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更是火烧火燎:“殿下!这可不是小事!武承嗣摆明了要在祭天台上搞出点什么动静,到时候你百口莫辩……”
“也未必。”
君仪沉默片刻,反倒弯了弯唇角:“既然是突如其来的,那搞出这件事的人,也未必做了万全的准备。对于我来说,也有可能是因祸得福呢。”
……
祭天之日,洛阳南郊罡风猎猎。
三丈高的祭台垒土而成。即便是临时搭建的祭天台,做工也并不马虎。青石板铺成的台阶层层而上,玄色祭旗沿阶列开,被风卷得猎猎作响。满朝文武按品级列于台下,朝服整齐,肃穆无声;金吾卫持戟环立四周,将众人围在了中间,气氛压抑的让人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君仪混在浑天监的属官行列里,垂着眼眸,神色平淡。
眼看着宣礼官走上了祭天台,女皇先是对着祭天台拜了拜之后,远处忽然投来了一束目光。君仪抬头看过去,正好看见了祭台附近的武承嗣。那目光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阴狠,像在看一个已经落网的猎物。
不光是武承嗣,武三思还有其他武家人全都站在了最前排。而李家人这边,除了一个李旦之外,再无其他人。旁人都以为是祭天,实际上是为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传,浑天监少监李君仪入列!”宣礼官的声音拖得很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君仪也从浑天监属官的队列里走了出来,往祭天台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的目光都带着些许打量,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步履从容,举手投足间既有世家子弟的端方气度,又带着几分不染尘俗的出尘之意。
明明只是孤身一人站在偌大的祭台前,却没有露出半点怯懦,反倒像是周围的兵戈仪仗,都入不了他的眼。
站在祭天台的中央,君仪对着御座上的女皇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微臣浑天监少监李君仪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在这等大典之上,突然召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女皇垂着眼眸,单手搭在扶手上,没有说话。
此时,等候了许久的武承嗣立刻跨步出列,袍袖一甩,厉声喝道:“大胆李君仪!你本是妖人化身,以妖术魅惑君主、危害武周江山,事到如今,还敢佯装不知?!”
听到了‘妖人化身’这几个字,君仪突然笑了。
他转过头,目光之中带着明晃晃的笑意,面上却是恭恭敬敬的模样,他对着武承嗣微微拱手道:“敢问左相大人,微臣是什么妖人?”
“……”武承嗣面色微沉,显然没料到他不慌不辩,反倒反问回来。眼前的这一切跟他计划的也有些不太一样。不过心里早有准备,他当即冷笑一声,抬手指向祭台的另一侧说:“东魏国寺诸位大师承蒙上天托梦,指明你便是祸乱大周的妖星降世,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大师?”君仪缓缓转头,顺着武承嗣指过去的方向,看见了祭台旁盘膝而坐的几名僧人。
见他望来,那几个早已串通好的僧人立刻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阿弥陀佛,李施主,回头是岸。”
“妖星现世,祸及苍生,施主当束手就擒,以谢上天。”祭台周围,低沉的诵经声响起,慢慢飘散到更远处的地方。
君仪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这些人看似是在超度,实际上字字句句都想坐实他‘妖人’的身份。也许是个好办法,就是手段糙了点。
这般神神叨叨的场面,满朝文武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为了保证计划万无一失,武承嗣早已做足了准备。
话音刚落,就有几名武家心腹大臣跨步出列,指着祭台上厉声质问:“李君仪!陛下登基之前,常年被邪祟缠身,为何你一入宫,邪祟便销声匿迹?定是你用妖法对陛下施了巫蛊之术!” “你以邪祟为引,借驱邪之名行巫蛊之实,其心可诛!”
宫中最忌讳巫蛊之术,一旦沾上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君仪站在祭台中央,任由众人轮番指责。等他们说完,等到再也没有人说话的时候,他才抬眼扫过那几个声色俱厉的朝臣:“请问这几位大人。我自幼在东海学艺,才刚回到洛阳没多久,一入城便被带入宫中,想必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别说是下蛊,若非是传召,我就连浑天监的大门都没出过几次,请问我是如何对陛下施加的巫蛊之术的?”
那大臣脸色一僵,随即梗着脖子喊道:“我等凡人,如何知道你用的什么旁门左道?!”
听到这种苍白的辩解,君仪低低笑了一声。
“既然如此,我也有一事不明,想要跟这位大人请教。”他抬眼看向说话的朝臣:“敢问这位大人,你也知道自己是凡人。你既然不懂妖法,又怎么会知道我在用妖法?”他顿了顿, “还是说,大人也对巫蛊之术颇有研究,才能一眼看穿我这‘妖法’,还知道得如此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