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竹林 论偶遇野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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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藏经阁塌了的那天，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舒漾把生活切成了三块：练剑、查资料、吃饭睡觉。
后山成了她的第二个住处，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月亮爬上山顶才回来，柴房的床板被她躺出了一个凹坑，但那张床她用得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后山的石头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练。
没有能用的功法，就只能靠这样的方式一遍遍试。
两个月下来，封印又松了两处。从一个小水龙头变成了顶级花洒，虽然灵力还是不多，但足够了。
尽管她用得很省，只有偶尔测试极限的时候，才舍得动用那股力量。
但桃花印的第八片还是开始染色了。
舒漾盯着手腕看了很久，最终沉沉地叹了口气。
她软趴趴地赖在床上:“哎，别在进入青云宗之前我就一命呜呼了。”
剑灵无视了她的哀求：“不练现在就可以呜呼。”
舒漾眨巴眨巴眼：“哎呦，你怎么也说上冷笑话了。”
她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地往后山走。
不知道是不是临近四宗会试，后山的人也多了起来，经常能听到他们哭爹喊娘的声音。舒漾摇摇头，考前抱佛脚，果然要不得啊。
舒漾照常来到了她习惯的地方，这是她新找的，人少清幽，因为灵力稀薄，地处偏僻，很少有人来。不过这对她来说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反正她这幅身体也吸收不了多少，不如寻个清净。
她待的地方旁边有一片竹林。
那是一片极老的竹林，竹子长得高而密，竹节泛着淡淡的霜白色，像是经年的玉器蒙了一层灰。风从山坳里吹过来，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叶，声音被滤得又轻又薄，地上的竹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清苦味，偶尔有露水从叶尖滑落，滴在肩膀上，凉丝丝的。
这里太安静了，宛若世外桃源。舒漾靠在最大的那根竹子下面，竹身微微弯了弯。她仰起头，透过竹叶的缝隙看见一小块天空，蓝得发白，几缕云丝挂在上面，一动不动。
她有时候觉得，如果自己就像这片竹林被人忘了，也挺好，不用编织谎言，不用担忧前路，不用每天绷着心弦。
舒漾闭上眼睛，鼻尖轻嗅着青草的芳香。在这里，她可以暂时不想任何事，偶尔可以小小放纵一下，只当是上班的一个午休，或者仅仅只是一个靠着墙打盹的外门废物。
沙沙的竹叶声里，她几乎要睡着了。
直到一道脚步声踩在竹叶上，由远及近，舒漾精神一凛，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慢慢摸上了剑柄。
一道目光落在了她脸上，沉甸甸的，舒漾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书卷气息。
舒漾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双白色的靴子，靴口绣着银色的云纹，一尘不染，往上是月白色的衣袍，腰带束得很紧，勾勒出清瘦的腰身。
再往上，是一张极年轻的脸。
大概十三四岁的年纪，唇红齿白，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稚气，他的头发用一根玉冠束起，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此时正眨着眼盯着她，那双眸子很黑很亮，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黑石子，湿漉漉地嵌在白玉般的脸上。
“姐姐，你好好看哦。”
声音清清冽冽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糯尾音。
舒漾一噎，脑子差点没转过弯来。
她本人长什么样，她是知道的，不说倾国倾城吧，那也是眉清目秀的，上辈子追她的人也不少，但那也是上辈子了。现在么……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修仙界，脸又不能当灵力用。
思考片刻，舒漾不假思索地贴了标签：来路不明，危险等级：暂定。
“你……眼睛没问题吧？”她斟酌着开口。
少年歪了歪头，碎发从额前滑下来，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浮上一层困惑。
“没问题呀，”他道，语气认真得像在回答先生的提问，“家里人都夸我眼睛很好的。”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舒漾，然后笃定地点了点头：“姐姐就是好看。”
舒漾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行吧。”她别过脸，目光落在竹竿上一只正在缓慢爬行的蚂蚁上，盯得格外认真，“你说好看就好看。”
反正她也不亏。
少年无辜地眨了眨眼，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有些不解，但没有追问，只是唇边浮起一个极浅的笑。
“姐姐你在这里修炼吗？”他又问。
“算是吧。”
“可这里的灵力真的很稀薄呀。”少年凑近了些，眼里盛满澄澈的好奇，“为什么不去灵力更浓的地方呢？这样练的话，到会试那天连第一轮都过不了的哦。”
舒漾闻言狐疑地转头，上下扫了他两眼。这个看似单纯的少年竟然知道四宗会试，究竟是什么来头？
盘算半晌，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外门的，没资格去灵力浓的地方。”
少年皱了皱眉，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可是，”他道，“修炼不是自己的事吗？跟有没有资格有什么关系？”
舒漾一愣，弱肉强食的道理谁都懂，她为什么只能来这儿应该也不难理解但为什么这个少年看起来是真的疑惑，是装的，还是真的不懂？
“你这话，”舒漾准备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要是被周长老听见了，他得气死。”
“周长老是谁？”
“外门管事儿的。”
“哦。”他点了点头，表情淡淡的，显然不觉得这个名字值得他记住。
随后少年的目光落在舒漾的手腕上。
舒漾注意到少年的目光，顿时警铃大作，下意识将手往袖中缩了缩，那枚桃花印就藏在腕间，平日里被衣袖遮得严严实实。
少年沉默了片刻，眼睛里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姐姐，”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懒洋洋的，“你藏什么呢？”
舒漾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面上波澜不惊：“没什么。”
少年没有追问，依旧撑着脸仰头看她，姣好的唇形勾起，白皙的脸颊带着薄红，仰着脸的样子一派天真，但舒漾后背却一阵发凉。
舒漾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心里的警铃越响越烈，她垂下眼，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摸上了剑柄。
少年没有动，依旧撑着脸看她，嘴角还挂着那个浅浅的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紧绷感，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舒漾盯着他的背影，把“危险等级暂定”改成了“危险分子，优先级P1”。
这个少年身上的布料非丝非棉，质地奇特，一看便知非凡品，太虚宗哪会有穿得起这种昂贵布料的人？而且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也更说明不是一般人，更别说提到的四宗会试，还点到了她的桃花印，看来这个少年别有用心。
不过直到她走到外门管事处，也没真正琢磨出来这个少年可能有的目的。不过她一向点背，只能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了。
外门管事处不大，一间灰扑扑的木屋，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牌子。
舒漾推门进去的时候，管事弟子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口水都快流到登记簿上了。
她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
“报名四宗会试。”
管事弟子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下意识去摸登记簿了。
“名字？”
“舒漾。”
笔尖顿了一下。管事弟子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表情从迷糊变成了古怪。
“哪个舒漾？”
太虚宗只有一个舒漾。就是那个被献祭没死成、从秘境里带出一把破剑、让周长老当众下不来台的舒漾。
“不然还有哪个？”舒漾靠在桌边，语气懒洋洋的。
管事弟子没再说什么，低头填表、盖章、递凭证，动作一气呵成。
舒漾接过凭证，折好塞进怀里。
“就这？”她问。
“就这。”管事弟子道，“七天后在这里集合，过时不候。”
舒漾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管事弟子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真要去？”
舒漾回头。
管事弟子看着她，表情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执意要去送死的人。
“每年四宗会试，都有外门弟子死在外面，”他道，“你……自己小心。”
舒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利落地朝对方比了个手势，少年人的朝气扑面而来。
“谢了，”她道，“借你吉言。”
她推门出去，大步迈开，凉爽的秋风吹在脸上，风里还夹着桂花的甜香，让人精神一振，天空蓝得透亮，像刚被雨水洗过，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念。
舒漾深吸一口气，桂花的清香飘入肺腑，随后她又把报名凭证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一张薄薄的纸，盖着太虚宗的印，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有了这张纸，她就能离开这里，去青云宗，去查真相，去找答案。
穿越至今也有三个月了，已经不是以前的小打小闹了。俯瞰着有些破败的太虚宗，舒漾多少有点感慨，以前的日子不算好过，以后的路也充满未知。
她把凭证折好，塞回怀里，朝柴房走去。
接下来七天，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只不过多了一个挑战而已，没什么能真正打倒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竹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