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恩仇 老妇人神色 ...

  •   直到他们在山脚下打转了近半个时辰,沈书揽终于确认,他好像上不去这雪云峰。

      宋南柯也不曾想到这情况,忍笑看着沈书揽。对方略微无措地看着他,不失遗憾。

      沈书揽往山间望去。山外是无法看清山中景象的,如此看去平平无奇,这让沈书揽有些失望于不能让宋南柯看到他所描述的那景象。

      宋南柯负手立于他身侧,同他一齐望着山门之内。

      “下次吧。”他想到什么,“下次让禾玉带我们进去,他来自南疆。”
      沈书揽偏头看他,很快便愉悦起来,“好。”
      说罢他想起些之前的事,若有所思地问,“唔……他和卫言怎么样啊,在你上次说了那些话之后……”

      宋南柯似乎没想到他此刻会提及此事,但他作为一个十分不关心下属的上司而言着实不知,想了想,“这是个好问题,可惜我也不知。”

      沈书揽闻言就想要笑,宋南柯又补充,“但我细细想来,他近日心情都似乎不错呢,想必没什么问题。”
      说到此处宋南柯其实也有些恍然,他竟然也在不经意时对身边的人多了些目光。

      既然此行有变,他们便准备朝客栈回去,继而往他们相识故地而去。故地重游,对彼此来说都显得期待又沉重。
      正此时身后山门有动,宋南柯迅速觉察,转身看去。

      沈书揽随着他的动作也转回身,看向山门光华流转初时微微眯了眯眼。
      山门口出现了个老妇人,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什么,他定睛一看,却不是祝敏。

      二人对视一眼,沈书揽道:“山上应当是没有旁人的,这或许是祝……敏的友人。”
      宋南柯便问,“那要不要去问问。”

      不待沈书揽点头,那老妇人却似乎已经看到了这边的二人,似乎也没料到着地方会有旁人来,隔着大老远便大声问:“你们是何人啊?怎么来这儿啊?迷路了吗?!”

      老妇人走路很利索,背上背着个硕大的背篓,还挂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随着她走过来撞得“叮铃铃”响。
      宋南柯不语,打量着此人,落后沈书揽身后半步。
      “婆婆,您可是祝敏婆婆的友人?在下不久前受祝敏婆婆搭救,如今是想回来看看她。”

      老妇人五官很深邃,看着倒是慈眉善目,她看了看沈书揽身旁的宋南柯,不免有些发怵,不动声色站远些,笑眯眯地瞧着沈书揽。

      “祝敏,是从前住这山上的那个女人吗?”

      “正是,这山中应该只有她一人。”沈书揽答道。

      老妇人神色变了变,似乎夹杂着一丝悲悯,“她死了好久啦。”
      沈书揽怔住,似乎没有听懂这句话。一旁的宋南柯也拧住眉心。

      那妇人瞧了瞧他,又退开些,才道:“我是南疆人,她也是。前些时日留在南疆神庙的一根骨笛消散了,我跟随指引找过来,想捡点东西走。”

      南疆对于诸多中原人而言有些神秘,又因为有些被称作“妖术”“诡术”的秘法让中原人对其深恶痛绝望而却步,甚至历朝历代若有冲突中原几乎都是大败。但南疆却也从未主动进犯,甚至对于无人居住的山峦——譬如雪云峰,也无所谓丢或者得。

      关于南疆的秘术二人都不甚了解,老妇人似乎很乐于同他们聊天,对此娓娓道来,“我们南疆人啊,这笛子就是咱们的信物,这老婆子应该是无亲无故,将这个东西放在了神庙。我们那边的习俗嘛,说不定就能碰上愿意去帮忙收尸的,比如老妇我嘛,哈哈。”

      沈书揽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指尖很凉,出于回应的笑也格外僵硬。
      连问话都做不到。

      但老妇人自顾自说下去,“南疆奇人异士可多了,我就喜欢到处捡东西去琢磨,偶尔也捡点钱什么的,哈哈。”
      她讪笑两声,将背篓放到地上,“这山上这人东西可多了,各种书啊丹药的,我来搬两次了,这都还没搬完呢。”

      她一边向沈书揽展示背篓里的东西一边道。说罢似乎想到什么,为难道:“不过你若是同她相识,这些东西给你也不是不行——”

      梗了梗脖子,她补充,“给我留点钱财就行嘛,也不多的。”
      沈书揽听着她东拉西扯,终于忍不住,“她怎么会死,二月的时候还好好的,您见过她的……身体吗?可知道是何原因?”

      宋南柯看着他,手轻轻抵在他背后,轻轻安抚。
      沈书揽紧绷的背似乎放松了些,他听见老妇人边回想边道:“啊,她应当是蛊毒发作死的。说来奇了怪了,这蛊我见多识广,能看得出是血蛊,但!”

      沈书揽拧紧了眉头听她说,“她死了之后身上爬满了蛊虫,在啃食她的骨肉,我去的时候这些蛊虫也都被饿死了,但!”

      她放低了声音,像是在谈论什么秘密似的,“这蛊虫特别奇怪,个儿可大,只有源源不断用血催生出来才可能那么大,感觉她中蛊之前就有人拿她的血养着呢,是不是很奇怪?”

      若是有人要给她下蛊,直接下就是了,怎么会一边能取她的血来养着,却又迟迟不下手呢?
      妇人心中极为疑惑,她一边思考着一边看了看沈书揽,发觉这男子面色格外难看,除了难以理解之外还有些她说不出的古怪。

      沈书揽不是傻子,心中隐隐有所猜测,这猜测让他难以置信以至于不愿相信。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但他不得不去思考。

      如果一个人差点成为杀你的帮凶,最后又以命相救……那又算是什么?

      李源和杨月礼不是她的朋友么?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沈书揽一辈子也不会想通。这世间好懂之人无非是简单快乐的,饶是他对祝敏知之甚少也知道此人绝不属于此列。

      “唉,总之小子啊,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节哀吧——这些东西你要是不要?不要我可就带走了啊。”
      沈书揽被突如其来的情绪压得有些难受,他艰难地摇摇头,强扯出一个笑,“您拿去吧……多谢您告知我。”

      叮叮当当的声音远去,沈书揽看着她有些佝偻的背影,耳边环绕着她方才说的那些话。
      他想不通为什么,胸膛起伏着,偏头看向宋南柯的眼神里不自觉带上些茫然和求助。

      宋南柯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指尖,细细摩挲,“阿揽其实可以让她带你进去。”
      沈书揽顿了顿,缓缓摇头,嗓音有些顿涩,“我不敢。”
      宋南柯也听到了所有,他对蛊虫的了解其实比沈书揽更多,此刻也隐约有些猜测。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将沈书揽拉入怀中。

      沈书揽抬手抱住他,秋风的凉意在此刻终于被阻绝,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宋南柯没办法安慰他。凭他那个除了沈书揽什么都不在乎的大脑,大概只能说出,她这是功过相抵,她这是良心发现,她救了你但本来伤害也有她的份儿你不计较就是大人大量了……诸如此类。

      但宋南柯自己也知道夹杂着情义的事旁人无法说道。
      他能做的就是接住沈书揽的情绪,陪着他。沈书揽要怎样想祝敏都行,只要他宋南柯才是他最重要的人,那沈书揽就一定永远能获得最浓烈的,足以放下所有伤痛的情绪。

      “……我觉得,她解开我蛊毒的方法或许没那么轻易。”

      沈书揽其实刚恢复记忆时只觉得祝敏确实厉害,这样无解的蛊毒都能解开,甚至能恢复好他的记忆。他想起那冰凉的石板,想起记忆被逐渐打散时的不安。

      现在他发现,好像这个蛊一种下,就注定有人要死去。
      宋南柯摸摸他有些苍白的面颊,声音也不免放低,像是怕震碎了瓷器——明明他最知道沈书揽有多坚韧。

      “阿揽或许有猜测了。”
      沈书揽点点头,笑得很淡,“好奇怪啊,这样的感觉。算不上愧疚,又算不上多感激。”
      弄得他心口闷闷的。

      宋南柯想宽慰他两句,但沈书揽率先开了口,“回去吧?”
      宋南柯便牵着他,说好。
      没走两步沈书揽便因为腿软踉跄了下,宋南柯捞住他。

      今日他们走了许久,沈书揽情绪也不那么好,刚刚得知了祝敏的死讯,不免有些脱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不好意思的笑看向宋南柯。
      不待他说什么,宋南柯朝他偏头一笑,往前半步,半蹲在前背对着他,“上来。”

      这个角度除了能看到宋南柯宽阔的肩背,还有那白发半遮的刀削般的侧脸。

      沈书揽微微一怔刚想说不用,宋南柯便偏头笑道:“我们阿揽好不容易在卧房以外的地方腿软,我当然得好好表现。”

      话便这样卡在嗓子眼,沈书揽张了张嘴,脸红了一片也没说出话来。
      他眼底不自觉地柔软,薄唇微微抿着笑,靠上宋南柯肩背时发觉自己心跳很快,又怕被宋南柯听了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宋南柯的发丝撩开,不待他搂住宋南柯的颈,身前人便蓦地起身,惹得他连忙抬手环住宋南柯的脖颈。
      宋南柯的背宽阔而踏实,沈书揽将头埋在宋南柯颈肩,轻轻的呼气让宋南柯有些发痒,却什么也没说。

      从前都是宋南柯喜欢埋在他脖颈嗅来嗅去,此刻换了角色,沈书揽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为什么对方喜欢这般做了。
      他们相似的香气下又带着些微的不同,宋南柯的味道让他安心无比,足以摒弃所以让他难过的杂念。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难以言述的幸福,好像他们彼此要将对方吸入肺腑,刻入骨血。这人世间也只有他可以这样对宋南柯。

      沈书揽闭上眼,环紧了身前的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