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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此后合欢 是了,他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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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沈书揽感觉自己都开始犯困时,听见身前传来话语。
“阿揽当时为什么吃下那修复经脉恢复记忆的药?”
明明从前那么久都没有吃。
沈书揽先是有些瓮地“嗯?”了声,他思考的速度有些慢,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嗯?”
“祝敏说,如果我过得很难受,再吃它。”说着沈书揽笑了笑,“是不是很奇怪的话,就好像这个药能让人开心一样……但我当时相信的。”
“你那时不开心?讨厌我了?”
沈书揽轻轻拍了下他的胸口,“什么啊……是因为……”
他有些羞耻于说出那显得过于幼稚的理由,含糊道:“因为感觉你不是很喜欢没有记忆的我,但我又没有办法……”
“是不是很傻?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傻……”
因着些许困意,他嗓音始终有些轻而散,闭着眼,一边说话还一边嗅着宋南柯。
“其实我一开始也一直在找让阿揽恢复记忆的办法,二三月时去孤山也是为了这个。”宋南柯话锋一转,说起。
沈书揽似乎点了点头,散散道:“那后来呢?”
“后来你说不在意忘记过去的事,我想了想,我们阿揽过去过得的确不轻松。”
沈书揽心口一片暖意,流淌到四肢百骸让人酥麻。
他当然知道,说着简单轻巧,哪有那么容易就接受他忘记所有。
要不然后来怎么会在床前坐在说那些话,活像个死了老婆迫不得已续弦的鳏夫——夸张的说。
秋风的味道是萧瑟的,吹到沈书揽脸上时隔着宋南柯的发丝和香气。他轻轻撩开,想说些什么。
宋南柯却又道:“而且我也一直不知道,阿揽喜欢上我,会不会是因为幻觉。”
沈书揽有些疑惑,宋南柯不待他问便解释道:“我后来查过,那幻觉是因着蛊毒,这阿揽是知道的吧。”
沈书揽点点头。
“但幻觉不会同你说话,更不会安慰你,抱你。那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
沈书揽微微愣住,迟钝地思考话里的含义。
“我一直不知道,我们阿揽喜欢的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宋南柯,还是幻觉之外的相遇。
所以我也想试试看,没有记忆的阿揽会不会喜欢上我。”
沈书揽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清醒了,他认真想了想三年前的自己,怎么也想象不出为什么宋南柯会觉得他的感情会是因为幻觉。
他那么喜欢宋南柯,喜欢到宁愿去死也绝不伤他一丝一毫,甚至那样浓烈的爱里他一点恨也找不到,只想多留一些有用的东西给他,想他多记住自己一时一刻。
细细想来,他其实也不太会说话。好像总是宋南柯在安慰他,哄他开心,他这么沉闷无趣,就会磨点刀采点药。
从遇到宋南柯起,沈书揽就知道他误以为是爱上的幻觉是多么可笑。依赖不是情爱,幻觉也不是宋南柯。
人总是要经历才会懂得,纸上谈兵终觉浅。
“你怎么会觉得我爱你是因为幻觉呢?若不是有幻觉让我时有猜忌,我怕是更早就喜欢你了……”
沈书揽嗓音有些闷。
原来幻觉的行为和陪伴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么?他那时怕不是有什么癔症吧,成日就想着有个人陪着他。
现在的沈书揽也无法共情那时候的他。毕竟他此刻所感到的幸福很难不让他藐视所有浅淡而虚渺的情感。
包括他自己的。
他不曾见过如此真挚的爱,故而贫瘠的想象里生长不出这般好的存在。
他的想象是那么单薄,以至于到后来让他觉得像个鬼影一样,阴魂不散。日复一日就只会说那么两句话。
宋南柯心头滚烫,却没有再说这事,转而道:“但后来我又总疑心你会被祝敏带走,再一次离开我,所以有时候对你说了重话。”
“我想我应该不会再次失忆了吧。”沈书揽偏头笑笑。
“世事无常,没有人可以做到事事周全面面俱到,不可控的人与事都太多了,若是真有一日我再次不见了,那也真的是命。”
他这样说,宋南柯便难以抑制地联想到些不好的事。这的确是他时至今日也不可消解的心结。
沈书揽接着道。
“可惜我给不了你什么保证,我没有武功,也很难自保,曾经突然失踪过,说什么都不太可能让你放心,因为我自己也不确定。
但我唯一确定的就是我不会离开你,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回到你身边。唔……至于其他,不论是阴谋还是意外,我总觉得你会保护我的,所以我其实也不担心。”
宋南柯没有说话,看着越来越近的镇外已经有了来来往往的人,不时偏头看向他二人。沈书揽也注意到了,赶紧道:“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了。”
宋南柯自顾自往前走,“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看到,都不敢来动你。”
“……”沈书揽耳根一烫,一头埋进宋南柯的肩颈,对周围愈发增加的目光眼不见心为静。
……
孤山。
都说时过境迁,但绕开了临江镇和百花村,三年的光阴不足以让孤山有多大变化。
他们都不约而同没有去城镇,至少现在有些人和事都让人难以启齿,光是想象到若是有人认出他们,然后难以置信地问宋南柯的头发或是别的什么,沈书揽实在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难受。
“这几年你是不是经常来?上回看这里被收拾得很整洁。”
马车被车夫拉到镇子里,他们沿着山路往上走。
越是靠近,反而有些近乡情怯,好像一瞬间光阴就蹉跎了许多遍,直叫人回想起旧时的快乐也心头酸疼。
“来啊,不然我都快觉得遇到你那年才是梦了。”宋南柯笑笑,拉着他跨过一个岩坎,“我们那时候也就认识了半年。”
沈书揽点点头,心里很不是滋味。手被稳稳拉着,温热随着脉搏感染到胸腔,宋南柯本意是想让他们之前可以逐渐坦然,对于这三年,但听到沈书揽的回应时也微微有些发愣。
“那以后我们都一起来。”
沈书揽这样说。
总有一日他们在孤山待着的日子会超过分别的时光,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远。
他向来是个看得开的性格,更何况他最爱的人就在身边。
风把山间的枝叶吹得乱晃,摇下黄叶,摇下粉绒,飘落到不远处的水面。他们走到了玉湖旁的那条长堤,深秋时分,合欢花开得正酣。
熙熙攘攘的绒花化在放晴的天光里,秋雁自远处飞掠,虫鸣忽远忽近,一如时光。
“说起来,我们还没一同见过孤山的冬日呢。”沈书揽牵着他的手,慢下了脚步。
宋南柯点点头,“那冬日阿揽同我又来,如何?”
行至玉湖处,湖中的荷花已然凋零,枯黄的叶杆折垂着,水下游鱼佁然不动,俶尔远逝便激荡起涟漪。
沈书揽不知何时从袖子掏出那个琉璃镜来,在宋南柯略讶异略好笑的目光里自顾自对着湖面闭着一只眼睛,只留单眼瞧着。
直到看不见那几只游鱼,沈书揽偏头对上宋南柯含笑的眼,也勾唇笑起来,“好像来孤山时眼睛就伤着了呢,后来治疗也无法痊愈,说起来当真不曾如此清晰看过这里的景象。”
宋南柯抬手覆在他眼角,轻轻揉了揉,沈书揽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眯眼。
“日后多找些大夫看看,说不定就有能治的。”
沈书揽眨了下眼,睫羽被阳光照得透明,连着他通透的瞳孔,好看得像琉璃化成的鸟。
“没事啊,我现在有这个镜子了。”
远处苍鹭啄水而起,日照往西,他们携手朝着山上的屋子在时缓时急的风中联袂而行。
这屋子仍旧保留着上回离开时的模样,整洁干净,推开木门进去之时,那熟悉的、被陈旧的木料、烟火和时光酝酿出的气味深深将沈书揽裹挟,强烈的刺激与他失忆之时来到此处那回不可同日而语,简直让他有些晕眩。
日光渲染之处无不是暖调的金黄,沈书揽愣愣地瞧着,指尖轻轻摸过,桌沿,柜台……回头时宋南柯就安静地靠在门框处,朝着他笑。
他竟然恍惚间分不清今夕何夕,呆呆地举起手里的镜子,看见一个金霞沐尽的、一如从前的宋南柯,却从未如此清晰。
原来多年前宋南柯是这样看着他的。
沈书揽看着那眉眼,在脑海中回想他的黑发,他鲜艳的衣裳,还有相击的环佩,新换了香料的合欢香囊。
孤山的一切都让他难以自控地感到贪恋和忧伤,一花一草一湖一屋,没有变化,又有变化。
宋南柯朝他偏头一笑,身后的白发被风吹起,衣角也微微飘起。
“太阳要落山了,再不抓紧去梅林,今日可就看不清山上的红枫了。”
是了,他还有了一片为他而生的红枫林。
枫叶很美,沈书揽在来时的路上便知晓了,轮廓和脉络都是那样的清晰地刻在他脑海里,他回想起那时候他给古琴命名曲枫,也不止这些年宋南柯弹了几次,又是否猜透他那时所寄托的心意。
穿过梅子已凋落而花尚未开的林子,远远便能看见那块他们当初靠坐的大石块。
沈书揽一时间心如鼓擂,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他紧紧拉着宋南柯的手,走得有些快,宋南柯落后半步抬笑看着他的侧脸。
他隐约记得起,那年在这梅林里沈书揽谈起书中山河景胜,眼里心里藏不住的那点失落和无可奈何,他就是在那时决定将这条命交于对方。
他知道阿揽总还为此时伤神愧疚,会好的,会好的。他会慢慢告诉沈书揽,他将命换给沈书揽,是为他自己。
但所幸命运有迂,却终指长风与万物。
从此踏马行花,切切相思再无需久觅。
他会带着沈书揽去看尽他期盼的风景,山高水长,就从这一片枫林起始。
穿过最后一片树影,风吹起青丝与白发,沈书揽迫不及待举起琉璃镜,满山的红枫就在此刻乘着余晖的亮色铺入他眼底。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