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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药堂 “祝敏不应 ...

  •   连着几日睡不着,心里又焦躁,沈书揽整个人看上去精气神都消减了许多。

      禾玉来替他诊过脉,只说是太过思虑,开的药也没作用。

      夜里喝了药,宋南柯把沈书揽捞到自己怀里,他蹙着眉,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办了,“不要想那些了,好不好,就像从前那样。”

      明明才沐浴过,沈书揽身上却很凉。烛光摇晃着落到他脸侧,宋南柯恍惚间只觉得回到了孤山那时。

      只有那时候的沈书揽才会露出这样烦扰的愁绪,挥之不去,笑也浅,气也浅,只有愁绪很重。

      “我想告诉你,就是不想你难过。阿揽……你这样,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沈书揽始终在心里较劲,想要想起什么,既知无望,又不愿意甘于现状。闻言他心上更焦急,宋南柯好像也一直在因为他而难过。他眉心颤了颤,眉尾微微下撇,身后的心跳很有力,足以穿透单薄的衣衫,沈书揽看着虚空模糊了眼。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也不想去想,我——”他嗓音有些哑,缺了往日的轻快,到后头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像从前很多次无助之时那般,沈书揽不自觉摩挲着指节,将食指磨得通红一片,又痛又痒。

      宋南柯听他这般道,更觉得后悔。终究是因为他那日说的那些话才让沈书揽至今日这般难过的田地。

      “……明日,要不要出去散散心,抱歉,我那日不该凶你的……”

      沈书揽闻言微微偏头,也不知道心头又为何有些烦闷,“那你打算瞒我一辈子吗?”

      宋南柯便不开口了。
      沉默在卧房间溢散,沈书揽又转回头,为自己的话和情绪懊丧,又没办法控制。

      良久,沈书揽才感受到身后紧贴的胸腔传递来的振动。

      “总比看你难过好。”
      这话没办法纾解沈书揽的情绪。他无奈地闭上眼,将时起时现的泪意掩落。

      次日他们醒的都早,宋南柯系了发后转身,沈书揽正靠在衣柜旁,翻着自己带来的包袱。

      宋南柯不轻不重地蹙了下眉,走过去道,“看什么呢?”
      这人突然出现在身后,沈书揽被惊了下,手里的荷包一松,落到旧的衣裳布料上。

      宋南柯若有所思,“我今日正好想带阿揽去个地方。”
      沈书揽将荷包塞回衣裳底下,心还跳得很快,“要去哪里?”

      他们昨夜都睡得不好,宋南柯身体好,看不出来,但沈书揽看上去就很明显了,神色苍白困倦,心口也有些难受,跳得忽快忽慢。

      左右也睡不着,昨日宋南柯说要带他散心。往日若是要一同出去玩,沈书揽必然是极开心的,但此时却提不起兴趣来。

      比起前两日近乎震人的情绪波动,他此刻平静地接受了许多,那些难受和烦躁隐匿在丝丝缕缕的的相处里,变成难捱的钝痛。

      真的还能开心起来么,像从前一样?

      沈书揽不太确定,这是太过尖锐的一根刺。

      前两日下了雨,今日是个阴天。天色雾蒙蒙的,连云也瞧不见,只是一片乌青悬在天边,和人一样恹恹。

      出来采买的人还算多,但逛街玩乐的人便少了。往日热闹喧哗的摊贩们今日也没那么热情,见有人经过才吆喝两声。
      宋南柯牵着人,手心的温度传到沈书揽的手腕,让他乱糟糟的思绪里多少有半点慰藉般的温热。

      街头人少,无视掉四下偶尔的打量,宋南柯径直带着人走到一家医馆前才停下。

      益连堂。
      沈书揽看着木匾上三个大字。

      心头便猜到宋南柯或许是觉得他这些日子休息不好,要再来开些药治一治。
      但禾玉不是才开了吗?

      禾玉的医术想必是比这些民间医馆不知好了多少的。
      正茫然着,宋南柯牵着他跨进门槛。

      医馆冷清,此时并无人造访。
      大堂三间通厅,大夫案几前没有坐人,东侧百眼药柜前有两个小厮在清点药材。

      听到动静一个小厮招呼,“客官可是要看病?”
      宋南柯不言语,右侧煎药室里却走出个人来,却是禾玉。

      沈书揽愣了下,茫然地看着他,复又抬眼看宋南柯。

      禾玉也没想到是他们,他手上还举着本医书,微微行礼,“公子。”
      宋南柯颔首,“账册给我看看。”

      禾玉颔首,对沈书揽使了个眼色,微微一笑,随后转身往柜台后去。

      两个小厮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对着药柜似乎在窃窃私语什么,偶尔偏头来看看。沈书揽手腕被松开了,点了点宋南柯的手臂,小声问,“这是?”

      宋南柯不语,朝他笑了笑,攥住他指尖捏了捏,拉着人去里头坐下。
      禾玉将账册送过来后便又回了煎药室,屋子里还有阵阵清苦药香飘出来。

      宋南柯将账册放在沈书揽身前,“翻翻看。”

      沈书揽闻言疑惑地垂眸翻了翻,便听宋南柯开口,“我知道阿揽会些医术,这间医馆是我为你开的。”

      “啊?”沈书揽惊诧抬眼,一时没听懂。

      “我平日所行之事凶险,你不能习武,总要有些后路。禾玉平日会在此坐诊经营着。这医馆写在你名下,收入的诊金也都归你,阿揽想如何花都可以。”

      沈书揽茫然地看着宋南柯,听闻此言有些恐慌,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这样做。

      见他眉头紧蹙,宋南柯摸摸他的手背,温声道:“别多想,只是怕阿揽哪天觉得和我待着无聊,便提前给你找个事做,但不做也没事,我肯定养得起阿揽。”

      沈书揽想说不会无聊,但看到宋南柯那样温和又纵容的目光,胸腔便被酸胀充斥得满溢,便什么也说不出了。
      再没有人能对他这般好了。

      他想他或许应该感谢过去的那个自己,能让宋南柯爱上他,于是他此刻也可以感受到这样好的爱意。
      唉,难不成日后每每遇到让人欢喜和感动的事情,他都要这么想一遭、折磨自己一番么?

      沈书揽有些厌烦这样的自己。正又胡思乱想着,宋南柯的话又打断他思绪。

      “其实很早之前就准备了,但又怕你有了钱便不需要我了。”

      可是沈书揽那日说找他借钱,今日又在那看自己空瘪的荷包……

      “我什么都给你说了,阿揽,你想去哪里我都不应该干涉。”

      宋南柯握住沈书揽放在账册上的手,“祝敏不应该比我对你来说更重要,任何人都不应该,我只有这个要求。”

      西堂药炉升起的白烟飘至厅前,兀自模糊彼此的双眼。宋南柯的眼睛狭长而含情,直白看着人时显得摄人心魂,沈书揽被他这含情脉脉又有些藏不住执念似的眼神看得发愣,心跳得很快。

      他信宋南柯。从前现在,都相信。尽管无从考证,可宋南柯这样说,沈书揽就这样信了。

      宋南柯说沈书揽应该把他看得比旁人重要,那他也应该这样做。他不应该比从前的自己做得更差。

      回去后沈书揽精神看似好了两日,但这样时时想着,做什么都让他下意识对比是很累也很痛苦的。

      宋南柯很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沈书揽平日看着如常,却也开始避免问他与过去相关的问题,只是有时候看着那床头的梨花木柜便会发愣。

      其实不会有几个人可以坦然接受一段摆在面前却全然无法想起的记忆。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一场大病,落在自己身上那完全就是两个人,两个不同的人。

      若说自己吃自己的味儿那显得有毛病似的,沈书揽自知这完全是自己找茬,可他自失忆以来所感受的情绪都是单一而易懂的,也没有吃什么苦,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情绪让他无比难过。而这样的痛苦说出来显得好矫情,他连宋南柯也不愿意说。

      他有时候看着那许久不曾再被打开的柜子,会颓然觉得他永远也不会看懂宋南柯,也不会知道从前的宋南柯是什么样的,那是属于另一个自己的。

      爱情啊就是这样么,些微小事也要了人心力全全,一钻进死胡同便走不出来了。越是没吃过苦的人越容易这般,宋南柯或许也不曾反应过来,沈书揽比他想象中还要脆弱些,这不是缺点,任何人都是需要成长的。

      这半月宋南柯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他,时时哄着想逗他开心。沈书揽同他说话时总会被那双眼睛吸引得出神,便能忘记许多心烦。但落了根的愁绪总是见缝插针地钻他的心。开心和郁闷交织变换得太快,大喜大悲最是伤身,宋南柯也能看得出沈书揽看着无事,却越发消瘦憔悴。

      他也跟着焦躁得很。这反应和后果比他想的还严重得多,宋南柯只觉得有些不可控了,却又十足无措。
      但他能做的也只是安抚和陪伴。

      宋南柯的疲惫自己尚未察觉,沈书揽却比他先察觉到。
      愈发想要刻意忽视和忘却,往往越是想个不停。沈书揽连回雪云峰的事都全全抛诸脑后,一门心思想要让自己正常一点。

      这日他们在案前下棋,沈书揽心绪不宁,下得很烂,眼见棋盘上气已将尽,他有些心虚地抬眼偷瞟宋南柯,却与对方的眼神正正撞上。
      宋南柯促狭又无奈地瞧着他笑,沈书揽手里的棋子被攥进掌心,像被烫到似的缩回目光。

      “真是可爱。”宋南柯笑着看他,手上也把玩着棋子。
      沈书揽抬眼看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

      有内疚,有依赖,有不知所措。

      他看得到宋南柯眼下的淡青,这些日子都不曾消退,昭示着他对宋南柯带来的许多个难以安睡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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