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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解释 这样灼烈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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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揽一整日头都有些疼,也没什么胃口,晚膳用了碗糖水便又躺在了床上。
夏日竹林的蝉鸣叫得厉害,偶尔屋顶也会飞过些鸟雀,但并不惹人嫌,到夜里便安静了。
他今夜思绪乱糟糟的,自己的胡思乱想,加上宋南柯那些的确让人心乱的好听话,让他没办法平静下来。
他背对着宋南柯,面朝着墙,宋南柯便也没有抱着他睡,只当他还负着气。
但习惯了抱着一团凉玉入睡,骤然两日失去还的确不太适应。半睡半醒间他又想起沈书揽问他的那话——
这话你同别人说过吗。
这是什么意思?沈书揽怎么会这样想?总不可能是什么人对他说了什么吧,他一直都待在自己身边的啊。
烛火本就要燃尽,他今日便没有吹熄,而是等它自己烧尽。
最是暗淡时宋南柯偏头看了看沈书揽,对方似乎是昨夜没有休息好,今日午时也睡得不那么安稳,很快便睡着了。
他朝着人阖上眼,一想到沈书揽方才那样红的眼眶又觉得后悔极了。
不出意外今夜也做梦了。
这梦来来回回梦了三年多,他如今已经学会如何让自己在最是痛苦之时醒过来。
宋南柯缓了缓神,偏头看了眼沈书揽,翻身坐起,将柜子打开,借着月色能看清柜子里的东西。
他抬手想去碰那木匣子,只一眼便顿住,随即蹙了蹙眉。
花笺的位置变了,有人动过。
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沈书揽下午的话又一次跳到他心底。
此刻他好像弄懂了些什么。
沈书揽不会随意看他的东西,那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至于为什么动,今日又为什么问那个问题……
灵光乍现,宋南柯蓦地想起昨夜,自己似乎说了什么话……
他从前也说过,沈书揽会不会早就发现了,那他难过了多久?
对他今日的话又信了几分?
这让他怎么解释?宋南柯扶额,一时间有些无可奈何。
他靠在床头,看着沈书揽,若干次想要把人叫醒解释几句,却又因不忍心打扰而作罢。他坐在床边,再无睡意,冥思苦想了一整夜。
辰时二刻天已大亮,沈书揽悠悠转醒时翻身平躺着,一整眼便看到一张俊朗非凡的脸凑在自己面前,那目光十分复杂,就这样紧紧盯着自己。
沈书揽吓了一跳,残余的睡意全散了,他往床里下意识靠了靠,“你,你怎么?”
宋南柯的相貌本就锋利具有冲击感,这样没有笑意地盯着人看时不免有压迫感。
他一夜未眠,想了一整夜,此刻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眼下有点青,在苍白的肤色上显得很有分量。
他严肃地看着沈书揽,话语里藏了些不易察觉的紧张,“阿揽昨日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沈书揽愣了下,思绪飞速转着,下意识问,“什、什么?”
宋南柯指明,“那柜子,你看过了?”
沈书揽撑起半个身体,手紧张地攥紧,下意识想否认,却又说不出话来,只是翕动两下,随即别开眼,梗着脖子,“抱歉。不能看么。”
宋南柯想起自己曾说过的话,他那时还一心想要找到恢复沈书揽记忆的方法。但很显然沈书揽误会了些什么,其实想了一夜宋南柯也还没想好究竟如何解释,但他不愿沈书揽问那样的话,或是误会他些什么。
若是越推越远就不好了,他本意就是要沈书揽开心。
宋南柯神情难得严肃,沈书揽不免有些心虚,不愿同他对视。
“自然是可以的,但我感觉阿揽好像误会了什么。”
沈书揽没搭话,宋南柯斟酌着道:“你昨日问我那话,问我有没有同旁人说过那种话,是为什么?”
沈书揽垂眸,唇色有些浅,显得整个人有些脆弱,“只是问问……你说过也无妨。”
这不仅有误会,而且还没有解开的打算。
宋南柯好像头一次有些不会哄人了。昨夜他想了许久,还是没想通是否要说些实话,捡着好的说。不想沈书揽误会,又怕他一知半解的更难受。
其实他昨日想起来,沈书揽在临安刚醒过来时失了忆,他为什么没有一股脑地告诉他那些过去,或许是怕自己的情绪把这个人吓到,又或许怕他们日后正常相处都做不到。
但现在——
宋南柯不想顾那么多了。
他微微退开,坐到床边去打开柜子。
沈书揽原本正僵着,见他突然离开又有些茫然地偏头去看。
不会又觉得他这样的态度不好,又去对着旧物思念故人了吧?
沈书揽深吸一口气,有些心烦意乱。
情情爱爱这东西,好的时候是真的欢快,令人心烦起来也是避无可避。
片刻后宋南柯将一个木匣子拿到手上,又转过身。
是他昨日看到的柜子里那个匣子,沈书揽瞥了一眼便想起来。
宋南柯将卡扣“磴”打开,随意放在锦被上,拿出那镯子,借着光找到刻在内侧的字。
他再看向沈书揽的时候笑得有些勉强,带着些未遮的疲惫。沈书揽的目光落过来,是藏不住的好奇和打量。
“阿揽,你看。”
宋南柯指着那内侧,朝沈书揽那方递过去。
距离有些远,沈书揽不愿靠近,微微眯起了眼。宋南柯见状又凑近他些。
那是一个“揽”字。
沈书揽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看他,这是什么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宋南柯坦然直视,目光里又好像有些孤注一掷的东西,他耐心道:“没有其他人,这是你从前送我的东西。”
沈书揽心头猛跳,听到此话瞬时懵了,看向宋南柯的眼神又有些不知所措似的,不知是信了没信——毕竟他知道自己失忆过。
宋南柯同他对视片刻,便垂下眼看了看手里那镯子。
“你说的对,忘记的东西就不要去想了,我也不想你难过。”宋南柯嗓音有些暗哑,“但阿揽,我们从前就相爱过。我这么说,你信么?”
沈书揽怔愣地看着他,片刻后又随着他的目光落到那镯子上,想到那柜子里的其他东西——他全无记忆,他,他当真是一点也不知道……
宋南柯不欲多说什么,只是认真看着他,比起素日有种难得的郑重,“别的我都可以不在乎了,但我不想你误会,哪怕你并不因此难过,也不要误会我。”
沈书揽怔怔地看着他,迷茫和疑惑夹杂着不由自主的揪心,让他无法说出回应的话来。在这样的沉默和解释中,他听见宋南柯温柔道:“同你再度相逢后我应当是说过许多次喜欢你的,但从前我说的都是我爱你,阿揽。”
这样灼烈而陌生的字眼从他耳膜烧着了,蔓延到心脏处,除了烫沈书揽感受不到其他。
哪怕再是毫无印象,他亦会为宋南柯剖白的情话而动容——毕竟他也意识到了,他是很喜欢这个人的,喜欢到头一遭萌生出许多陌生而滚烫的情绪,烧得他时喜时悲。
沈书揽的目光再度落到那镯子上,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可思议道,“……我送你的、镯子?”
宋南柯笑起来,心头满胀,他也终于把憋闷许久的话吐露了些,哪怕只是冰山一角,“是啊,你亲手做的,那把扇子也是,我磨了你好久。”
说着似乎怕沈书揽会为自己的失忆而苦恼,宋南柯接着道:“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想听什么我便告诉你,好不好?”
除去那些痛苦,那些挣扎,其他的都可以告诉你。
即使说出来的时候只是我一个人的记忆,即使那些快乐时时想起都夹杂着苦。但你才是最苦的人,阿揽。
沈书揽茫然地看着他,来不及去想他竟然还有这手艺——毕竟那扇子和镯子看起来制作精良,绝非俗物。他忍不住问,“那我们为什么……”
为什么分开,为什么我受伤失忆,为什么……
他有好多问题。
误会被解开,又被巨大的茫然和不知所措笼罩,沈书揽竟不知作何反应。
宋南柯摇摇头,“你突然失踪,我也不知为何。”
说着他笑笑,“或许以后也很难知道,但没关系,会有新的以后。”
像是安抚沈书揽,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宋南柯无可奈何,轻描淡写揭过去。
沈书揽心中大憾,有些难以接受。这种知道一半却又想不起来的感受无疑比全然不知更惹人心烦,宋南柯也想得到,所以纠结了这么久。
他看着宋南柯叫人上了早膳,看着他将镯子放好,思绪落到他说过多次的故人上,想要拼命从脑中搜寻出什么记忆,却又只是一片空白,他什么也想不起。
这一整日他都只是沉默地看着宋南柯,在脑海里努力消化这样的讯息,又不断地发散着猜测许多,是不是问问宋南柯。
有些他能得到答案,但这并不会让他好受——那像是完全属于另一个人的故事,陌生极了。有些他得不到答案,那便会更郁闷。
宋南柯一整日都陪着他,给他看了柜子里的物件,包括琴和拐杖。
“这拐杖,是你从前腿脚走山路不方便我送你的。”
沈书揽看着那棍子,再看看自己确实留有旧疾的腿,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南柯心里轻叹气,将解暑的莲子汤一饮而尽,支着头有些茫然地瞧着沈书揽,“怎样做,你心里能好受点呢。”
他话语很轻,落到沈书揽心头却有沉甸甸的重量,掀起些风浪。原来他难以承受的时候,宋南柯也在担心他么。
宋南柯……是怎么想的呢?
他看了看对方,牵出点笑意来,看上去勉强极了。
宋南柯想,他还是和从前一样,藏不住情绪。想到他是这么坚强的一个人,流露情绪的时候更让人心疼。
“我没事,就是……的确有些难以接受,”说着他垂头,喃喃,“应该过些时日就好了……”
是这样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的疑问太多了,在脑海间来回辗转,连着几日夜里都睡不好。
有些问题可以问,有些又不能。
稍稍接受了这个事实后,沈书揽不免又陷入些死胡同。
他和失忆前的人算是同一个么?不同的经历和际遇,和宋南柯的相处似乎也不一样。
宋南柯会觉得他们是一样的么?他和过去的那个他,谁更好,更重要,更……这些情绪在夜里最是汹涌,他好像其实也知道答案。
一想到那日宋南柯说的话,沈书揽好像就猜到了一切。
从前的那个沈书揽似乎还会做兵器,也不会说那些让宋南柯不高兴的话吧。
这些思绪一旦出现,便如同藤蔓般生了根,疯狂地杂生着,与他那些疑问纠缠在一块,无法厘清,难以分辨。
宋南柯这几日都没有在夜里翻看旧物。察觉到沈书揽翻来覆去睡不着,有些后悔同他说了实话,又有些茫然,毕竟他的确想不到更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