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妒念 “昨日不该 ...
-
所以是谁呢,宋南柯曾经喜欢的人么。
他悄悄地起身,不愿意靠近他和拥抱他,而是对着什么东西喃喃自语。看样子,应该比喜欢他更喜欢那个人,听那样的话,那个人也很爱宋南柯。
宋南柯或许是喜欢他的,沈书揽看得出。可能只是也不是最喜欢他,可能喜欢的人比他更好。
思至此,沈书揽竟然突然想起宋南柯说的那话——祝敏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宋南柯不高兴的理由,却又在恍然大悟的瞬间切实地重重体会了一番。
因为他应该也不会是宋南柯最重要的人。
他很清楚祝敏和宋南柯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祝敏是亲情,是恩情,至于谁更重要沈书揽现在觉得不重要了,他甚至有些害怕深想后的那个答案更让他难过,他刻意地不去想。
但宋南柯对那个人,是不是也是这种喜欢,甚至更多、更深?
沈书揽的心绞起来,茫然地看着床帐,分不清那样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宋南柯到底在看什么?那个柜子里有什么,是他说的“回不来的人”留给他的东西么?
沈书揽乱糟糟的大脑里竟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哪怕宋南柯更早之前就说过他可以随意地看这屋子里的东西——毕竟那时候宋南柯巴不得沈书揽看到什么然后想起些过去的事,但沈书揽从未乱动过他的东西,何况他们平日里真的几乎是形影不离地待在一块儿。
他此刻却萌生些想法,他很想知道那柜子里有什么,想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宋南柯最爱的么。
丝线绞绕的思绪之间他有些恍惚,想起宋南柯提到许多次的“故人”。
会是那个人么?
他无从得知。这话他永远也不可能问出来——即使他或许想不出自己执拗的原因和如此在意这样的自尊的理由。
他明明自己都还不知道何为喜欢。
是啊,哪怕他们同吃同住,也有过夫妻之间的亲密,但沈书揽确实并不知晓何为喜欢、何为情爱。
直至羡慕变了质,那种名曰妒的心意悄然无名萌生的此刻,他才终于得以窥见一丝苗头——随即发现这已经不只是苗头了。
失去了所有记忆的沈书揽,大概很难知晓,至少此刻很难知晓他的感情处于何种地步。
一夜未眠。
直至天色将亮时,似乎是想要逃避什么似的,沈书揽强迫自己阖眼,许久才入睡。
再醒来时已是正午,沈书揽在淡淡的饭菜香气里睁眼。
眼眶酸痛,像是牵扯着神经。
他艰难地偏头朝床边看去,小桌上摆了三两样他前几日说好吃的菜式,还飘着浅淡的白烟。
宋南柯似乎不在屋子里。
沈书揽撑起身,一时间有些茫然,又有些失落。许久不曾进食,也的确饿了,他坐到桌前安静地用膳,只觉得食不知味,胡思乱想着目光便落在床头的柜子上。
若是昨夜不发觉还好,这样一觉察,沈书揽便恍然间隐隐约约觉得宋南柯似乎时常在夜里有所动作。
……不会都是在回忆故人吧。
心底萌生些莫可名状的情绪,让他有些心烦。
虽说他也知道,富贵人家多的是三妻四妾的,宋南柯哪怕是在回忆,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但只是想到在这人心里自己是差一些的那个,沈书揽便忍不住心口将要烧腾起的汹涌情绪。
恍然间他问自己,这是不是因为喜欢?
他对宋南柯,是不是有了不一样的喜欢?宋南柯对他说的那种。
原来痛苦的时候人才能意识到自己情感的浓度。
可是这些都不那么重要了,宋南柯说自己对他不够重要,沈书揽可以认真解释,如果宋南柯昨日没有那么凶,沈书揽会告诉他你也是我的亲人。他比不来孰轻孰重,所以不明白宋南柯为什么会那样生气。
但知道宋南柯其实不那么喜欢他,他就有些想逃跑了,他知道自己越待下去一定会更难过,比此刻更甚。
其实他好像也很在意那个更。
宋南柯说那个人不会回来了,那他会不会余生都这样思念他?难道每夜他们云翻雨覆之后宋南柯都要对着身侧那个柜子里的东西怀念旧人么?
沈书揽其实对这些事都显得懵懂,虽然知道或许他们这种城里人可能都这样玩——宋南柯喜欢的人数量上或许算是少的,但他只是这样想到,便忍不住眼酸。
正没滋没味地咬着饭,身后突然传来“嘎吱”一声,是门被打开的声响。
沈书揽脖颈一僵,没有转头,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作何反应,只是僵直着脊背吃饭,耳根听着身后的动静。
宋南柯此前在和卫言商讨事情。先前在宫内行刺的事情多少传出来些,太子和皇子都身死,自然会有人蠢蠢欲动。临安是皇城,但中原各地分封,在一致抗外夷之时也多少不那么稳固。
临安地处中心,看似繁华,但其实是皇朝多年的积蓄罢了,朝廷的强盛和富贵不过是外强中干,哪怕年轻的帝王有所手段也难以挽大厦将倾之态,如今遭此变故便逐渐显露出其中真容。
于是这场出神入化的刺杀便让有心人注意到了安静许久的江湖组织们。
这些日子暗中探查落雁坞的各方势力不在少数,达官显贵之间或是心怀拉拢之意,也有谨慎探查深浅之思。得不到、拉不拢,这样强大的势力便是心头大患,若是不除掉哪日落入敌手那便是要命了。
于是这些日子落雁坞的许多据点都遭到有意无意的来访,先前的忙碌是假,这几日却是真。
让卫言往据点传令转移之后,宋南柯推门而入。
隔着屏风便瞧见沈书揽坐在桌前的身影,那乌黑的长发垂落,几乎将他瘦削的肩背都挡住了。
宋南柯今日醒时瞧见背对着他睡得不安稳的沈书揽便有些后悔了,只不过早膳放在桌上热了两道沈书揽都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也不知是醒了在躲他还是什么。
他便差人去买了沈书揽喜欢的菜作午膳,放好在桌上后才去商议事务。
宋南柯绕过屏风,走进里屋来,瞧见沈书揽似乎不动声色地敛了下眼帘。
“抱歉。”宋南柯低声道。
沈书揽手上动作一顿,眨了眨眼,压下眼底汹涌而上的酸意,没有说话。
宋南柯心里叹了口气,坐到他面前,垂眸看着桌上的烧菜。
“昨日不该对你说那些话,”宋南柯顿了顿,“更不该对你发火。”
沈书揽垂着眼,宋南柯只能看见他眼睫颤得有些厉害,却不知该怎么做,再开口时嗓音也有些哑,“以后不会了。”
沈书揽心头跳得厉害。他心本就软,听着这样的话便不由得难过,又不知道说什么话回应,犹豫间抬眸看了眼对面的人,对上目光后又逃避似的垂下。
只这一眼便看得宋南柯攥紧了拳。沈书揽昨日必然是哭过,今日眼睛肿得发红,看上去比平日同他折腾后还要红些。
沈书揽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其实很冷淡。他五官清朗标致,不似宋南柯那样锋利秾丽,是清清冷冷的好看,看人时不显凶,只会显得冷。
失忆以来沈书揽几乎都是见人三分笑,尤其是在宋南柯面前。所以这样冷淡的沈书揽他已经许久未见了,更何况眼眶还红着。
他到底该怎么办?
宋南柯斟酌着开口,“……我和祝敏算不上故人,我不知道她时怎么跟你说的。或许她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救了你,又照顾你许久。我为昨日对你说的那些话道歉。”
宋南柯其实知道他或许应该说,你若是想回雪云峰那就去吧。但他说不出口,他怕沈书揽真的就这样答应,然后就这样回去。
南疆的旧山有秘法,他不知道沈书揽为何可以上山,但他知道自己肯定去不了。
他的阿揽不再爱他,但他也不能再一次失去了。若是注定是这样的结局,那就稀里糊涂过下去吧。
现在想来,连他都那么痛苦,若是沈书揽知晓祝敏是当初害他之人,是否会更痛苦呢?他什么都不打算说了。
舍不得你回到痛苦的那年,又对你那时候独一无二的目光贪恋极了。
听到他的话,沈书揽眸光一动。他无法不为宋南柯说的话动容,宋南柯一道歉,说后悔那样对他发脾气,沈书揽便感到前所未有的难过,像是委屈。
他瞬间又红了眼,指尖颤抖着把碗放下。
他微微启唇,想说什么,却又尚未组织好语言,正此刻门外传来叩门声。
“主上。”
是卫言的声音。
宋南柯充耳不闻,看着沈书揽,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沈书揽闭上了唇,见他没有出去的意思,有些纳闷地看他一眼。
“主上——”
屋外又传来声音。卫言从来都是极有分寸的人,此时想必是有重要的事。宋南柯不再为难下属,轻叹口气,起身,看着沈书揽道,“我出去一下。”
沈书揽似乎“嗯”了声,又好像没有发出声。
他没胃口了,坐在桌前手肘倚靠住桌子,有些头疼,又因为今日没有睡好有些犯困。
半阖着眼沈书揽的目光又不自觉飘到那柜子上去。一个梨花木制的雕花柜,与一旁的床是配套的,也没有落锁。
“这屋子里的东西阿揽都可以随便看。”
沈书揽突然想起初至此宅时宋南柯曾经对他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