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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如故  “幽兰。 ...

  •   知道他这段日子忙之后,沈书揽便不再提那事,想着过段时日再说。宋南柯果然每日晨起和入夜前案前都摆上了些册子账簿,沈书揽每日醒来时都能看见他靠在床头翻阅着。

      沈书揽恍然,原来宋南柯并不全然是游手好闲的大老板,也是要工作的,前些日子不过是碰巧不忙而已。

      但宋南柯似乎又动作很快效率很高,每每沈书揽洗漱好他便放下了公务,说今日事已毕,然后笑着问:“阿揽今日可有想做的事?”

      自从上次同他去看了那出不大上的了台面的戏,后来又被折腾了一晚上,沈书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去看戏……
      他宁愿在宅院里同宋南柯对弈……其实也算不上,毕竟他是个初学者,下的实在太烂。

      不过之后同宋南柯行床事之时沈书揽也慢慢习惯了些,即使还是容易虚脱,但之后的疼痛不会像第一次那样令人胆寒……或许他自知自己也从其中得了趣……只是不知道宋南柯为何体力如此之好,而他又不那么会拒绝。

      初夏骤雨过,后面便时常有淅淅沥沥的小雨。

      自从那夜沈书揽提过回雪云峰,宋南柯心头便始终卡着根刺似的。
      五月间一个夜里他如常坐起来看着旧物,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曲枫身上,次日便鬼使神差地擦拭一番,问沈书揽想不想听他弹琴。

      屏风已经摆好了,宋南柯把琴移到了里头,日日见着,总是会梦到许多画面……他这三年倒也都是这般过的。

      沈书揽自然高兴,也有些讶异。

      这琴他知晓是宋南柯的故人之物,这么久以来宋南柯都不曾用过,他都没想到宋南柯竟然还会弹琴。
      “在这屋子里弹么?”沈书揽见他抱起,有些疑惑。

      宋南柯偏头瞧他,笑道:“那多没情调,去亭子里。”
      沈书揽便撑着油纸伞和他紧紧挨着,一路上生怕雨打湿了琴。

      宅院的亭子位于后院的竹林之间,这日又下了雨,不大不小,敲打在亭檐之间水声清雅,颇有一番野趣。

      宋南柯精致细节极了,他眉目本就深邃,今日特地穿了身素白衣衫,宽大的袖袍被风吹得飘飘然,再配上他那头被发带松垮地系着的白发,颇有谪仙在山间抚琴修身之意。
      他将琴放好,坐在琴前,又让沈书揽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避雨处。

      细雨冷清,宋南柯的笑意便格外突出,好像成了清净竹林间唯一深刻的存在。
      “阿揽想听什么?”他问。

      其实也就是象征性地问一问,他猜测宋南柯还同三年前那样不甚了解琴曲……他早已有想要弹的曲目。
      果不其然沈书揽认真地看着他,很认真,眼神看上去有些发亮,他手里还攥着宋南柯送他那张琉璃镜。

      “我不太了解这些,你想弹什么都行。”
      宋南柯垂眸看琴,指尖轻轻抚过琴弦,恍然想起他已经已然许久不曾弹奏过了。

      他初次接触琴曲,其实是在临安的乐坊。他那时已有名声在外,钦原二字代号神秘而强大,他受托潜入乐坊行刺杀之事,易容、学乐,连雇主也不曾得见他本人,只知道自己托于落雁坞的任务被这位大人物接了。

      宋南柯那时候蛰伏其间,偶然翻到乐坊的诸多琴谱,觉得有意思,便沉下心来学了些日子,后来任务结束,他又买了许多琴谱翻阅,也认识了许多行家,收集了许多古琴,应该都落在宋府哪个屋子里,他也不记得了。

      自从宋南柯名声大起来,前家主便不再对他过分严苛,总是随他所愿,宋南柯那段日子培养了诸多消磨时日的爱好,也有了落雁坞的部分权力——这也是他在孤山时可以探查消息,差人办事的缘由。
      但这些后来对他而言远远不够,这便是此后诸多因果的一处了。

      号钟琴身秀雅,宋南柯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白皙修长,落到深色的琴上格外好看。沈书揽认真瞧着,见那指尖一勾,浑厚的音便传出,在雨和风之间穿梭,有种圣洁不可亵渎之感。

      宋南柯的衣袖宽大,凉风乍起,他素白衣袍鼓动,如雪染尽的长发散乱地飘动,俨然如诗如画一仙人。

      空谷清冷,细雨纷飞,号钟琴声如穿越千古的幽远钟声,琴前如墨般的人手腕和指尖在琴弦间翻飞,时快时慢,眨眼间像是生出了盈然的兰花。

      沈书揽默默抬起手里的琉璃镜,看得入了迷。

      琴声和宋南柯相辅相成,沈书揽一时也分不清他的视觉和听觉哪个更让人震撼。这样空幽的琴声却颇有如雷贯耳的气势,落到脑海心头,竟然让他有些怔愣……仿佛他也跟随琴音,或是弹琴之人,去到了什么地方。

      幽兰花生长在在了雨声敲檐的沉顿里,盛开在纷纷扰扰的雨水间,化作牵引的丝线,安安静静地绕着沈书揽的指尖,连住了心脏和骨血。

      一曲终了,宋南柯手指平放在尚且振动的琴弦之上,感受着曲枫的余韵。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

      一开始有些滞涩,但到后面就像是形成了肌肉的记忆,琴音如同流水般自然从指尖滑出,连成熟悉的片段。
      待到琴弦静默,他也并未收回手,略略偏头看向沈书揽,“好听么?”

      沈书揽听得入了迷,琴音潺潺之间竟然有些胸口酸胀。他手里还举着那琉璃镜,此刻也忘记了放下,忙不迭点点头,看着不远处如仙飘然的人,心跳得很快,目光有些痴。
      “好听,”他翘起眼角,“真好听。”

      让他颇有倾盖如故之觉,仿若那是一段久远的故事。

      宋南柯笑得散漫,“是么,我已经许久没弹这曲子了,阿揽喜欢就好。”

      沈书揽放下琉璃镜,有些好奇,“这首琴曲叫什么啊?”
      “幽兰。”

      宋南柯眉眼深深,被身后的竹影和雨幕晕染成水墨,藏着难以描摹的情绪。那点朱红的唇似乎又张了张,最后还是闭上了,只是微然抿唇一笑。

      沈书揽便颔首,觉得是个好听的名字。但他不懂琴曲,便没有作评价。
      其实宋南柯未尽的话语是问阿揽想学这曲子么。
      但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们一同张望着雨幕,良久后宋南柯指尖微动着弹了些不成曲目的琴音,被风吹散得很快。
      临安和长平都偏北,夏日有些燥热。

      这几日都没有下雨,寝卧内时时镇着冰,他们都不怎么出门,在房间里能做的事便变得少了,颇有将白日宣淫贯穿整个夏季的架势。

      沈书揽气血不足,即使是夏日肌肤也泛着凉意,宋南柯抱着便忍不住手上动作。
      见宋南柯似乎闲下来了,沈书揽便又提了次回雪云峰的事。

      他们正坐着喝冰镇的红豆银耳圆子羹,既解暑又开胃饱腹。沈书揽喝着,有些感叹,“这边的夏日好热,雪云峰那边就凉快得多。”

      宋南柯闻言舀着羹的勺子一顿,不动声色道:“毕竟要靠北方些。”
      沈书揽偏头看他,“你这阵子还忙么?不忙的话陪我回去一趟吧?”

      宋南柯低头喝着羹,眉间难忍的蹙意便被遮挡住,他顿了顿,“不算忙,但总还是零零散散的。”
      沈书揽脸上的笑意散了些,他看着宋南柯的侧脸,像是琢磨出什么味儿来了。

      带他出去四处玩都有时间的人,怎么会几个月过去都抽不出时间回一趟雪云峰呢?
      他抿了抿唇,有些困惑和茫然,又带着丝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紧张,轻声问,“……你是不是不想去雪云峰啊?”
      宋南柯脊背一僵,指尖有些发麻,不知是被冰的还是什么原因。

      沈书揽倒也没有生气,掩下那星点失落,他微微勾了勾唇,“你不想去的话也没事的,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蜷了蜷指尖,“不过得麻烦你借我些钱赶路,我回雪云峰之后再拿些来。”

      他作为跟班,是没有工钱的。这话宋南柯很早之前就同他说过,沈书揽并未觉得不妥,何况宋南柯对他很好。
      祝敏在山上几乎用不着钱,若是有需要之时便拿些丹药在山下一卖,便是很赚钱的。

      沈书揽对钱其实没什么概念,和药草、丹药其实没什么不同,需要的时候找一点就行。至少在雪云峰上生活的一年,与他而言钱是没什么用处的东西,后面和宋南柯待在一起,也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

      他说这话,就和“我去雪云峰给你采些药草回来”没什么区别。
      但听在宋南柯这样生活在市侩俗人之间,甚至钱财权力之重的人耳里便变了味儿。

      宋南柯眉头微蹙,忍了忍那点不适,抬眼时看上去又没了情绪,询问道:“阿揽回去有什么要紧事么?”
      沈书揽愣了下,“……就是看了看,没什么要紧事的。”
      宋南柯直视他,“那其实不是一定要回去吧。”

      沈书揽没见过这样的宋南柯,他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疑惑,“我是想回去看一看婆婆,给她说一声……”
      说到后面他嗓音愈低,发现宋南柯并不只是自己不想去,似乎也不愿意他回去。

      宋南柯面上一副古井无波,嘴上却不依不饶,带着逼问的架势,“你和祝敏认识了多久?她对你能有多重要?”

      沈书揽微微蹙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他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毕竟祝敏一定是很信任宋南柯的,他们不是故人吗?

      “婆婆是我唯一的亲人,你……不是认识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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