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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艳曲 台下唱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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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沈书揽隐隐约约知晓自己的心意,但初次有此念头,的确有些紧张和担心,人总是会对未知的、不可把握的事物怀有一定的紧张恐惧,总想着慢一点。
他得慢慢确定心意。
他们没有共苦,相识以来所有的生活都是热闹的、欢欣的,再是沈书揽接触的人太过少,没有对比参照,的确很难发觉自己对一个人的不同。
但沈书揽的确很不想让宋南柯失望。
若是相爱的话……是不是就要相伴一生啊?
宋南柯在案前摆弄他差人买来的木棋枰,这些日子他怕沈书揽觉得无趣,便说教他下棋。
沈书揽坐在一侧,心不在焉地想着旁的。
若是要留在宋南柯身边,那日后便不回雪云峰久居了,成家不就是建一个新的家么,自然是要长久待在一块儿的。其实仔细想想,沈书揽便不难发觉他自己现在也不想离开宋南柯身边,每日都很开心,身上半点不舒服都会被小心照顾……他还没发现自己开始贪恋的好了。
若是不回去了,他总应该去给祝婆婆知会一声,毕竟祝敏算是他唯一的亲人。
沈书揽静静地想着,看着宋南柯将青瓷棋罐摆上来。
能不能带宋南柯一起去呢,若是故人,宋南柯和祝敏也应该见一见面。而且……他在雪云峰上也有许多很好的回忆,他可以带宋南柯去四处瞧瞧,看雪莲,绿绒篙,还可以去看祝敏捉回来让他烤来吃的雪羽鸡——他不敢碰这些尖嘴的动物。
“好了,来吧。”
思绪被打断,沈书揽瞧着桌案,有些新奇地抬手碰了碰呈现半透明的琉璃棋子,触感温润,很是趁手。
沈书揽提醒他,“我是一点都不会哦。”
他其实有点担心自己现学现卖会不会下的实在太烂。
倒不是怕宋南柯不高兴……沈书揽知道他不会,这一点宋南柯让他很笃定。只是他不想显得自己很笨。
大约人都会格外在意自己在重要的人跟前的形象,他也不例外。
宋南柯笑着伸手覆住他摩挲棋子的手,在那光滑白皙的手背上摸了摸,像是安抚,又像是调情,“我棋艺还算精湛,输给我也不丢人。”
手背被摸得有些痒,宋南柯指腹的薄茧摩挲着他,让他兀自想起昨夜腰背间的触感,脊背都僵了下。沈书揽一向没什么胜负心,闻言倒是松了口气。
“这规则嘛,就是你我一人下一子,”宋南柯执黑子落于棋盘,食指在它四周点过,“这空着的点,叫做气,若是气尽,子便被提走……”
暖阁熏着沉水香,和床帐里被香料腌入味的草木香不尽相似,少了麝香的清凉,以外闻久了总让人有些犯困。宋南柯教得很细致,循循善诱,带着他时而攻时而守,你追我赶,倒是把沈书揽的兴致提起来了。
“我下这里可以吗?”
新手沈书揽落子不定时便要抬眼带着些求教似的眼神瞧宋南柯,但其实若是他下的不好,宋南柯便会点上一点,譬如——
“阿揽若是下这儿,便能活一子。”
“此处你的气不足,若是我再补一子,便能吃掉这一片……”
……
到最后宋南柯轻叩木案,拢了拢落到前头的发丝,微微一笑,“阿揽赢了。”
沈书揽愣了下,仔细看了看棋盘,随即也跟着笑,“我这也算赢啊……”
嘴上这样说着,却不免笑得满足。宋南柯瞧着,觉得好玩儿极了。
“要不要再来一局?”
……
后背的伤被精细照顾得很好,小半个月过去便只剩了个浅红色的痕迹。
但宋南柯依旧坚持给他上药,只不过换作了祛疤的药膏。
在屋子里待久了,沈书揽倒是不曾说什么,宋南柯却又担心他无聊,便问他想不想去看戏,沈书揽自然欣然答应。
于是这日他们又去听了戏。
长平镇比起临安虽说少了些繁华,但各种取乐的地儿是应有尽有。不过宋南柯没有挑那些个大酒楼,反而是沿着瓦舍往里走,拐进了座不大不小的勾栏。
这小楼只有二层,名曰银香阁,地方除了小一些、偏一些,倒是和那些个富有盛名的大酒楼看上去差别不大……不过仅仅是看上去。
这戏班子名曰缀霞社,凡此班演出的戏,不论是悲是喜,但凡沾点情爱,都能整出两句淫词艳曲,也因此多的是人来看,连要价都不比临安景乐楼低。
今日戏班子收了大价钱,唱他们最受欢迎的西厢记诸宫调,据说那贵客还专门要求不能删减了词儿和动作。
戏班子自然高兴,平常这戏便受欢迎得紧,巴不得多演上几出。他们掌班似乎有些门道,这地方不似皇城威严,民风比较张扬,平日里连官府都对状况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南柯牵着人落座到二楼的雅间。
这位置是老板专门给他空出来的。银香阁占地小,生意又好,一楼自然拥挤些,二楼也时常被预定。
屋子里点着熏香,与平日沈书揽闻惯的气味都不太相似,是有些香腻,却又不让人发闷的味儿,颇感旖旎。
沈书揽久日不曾出门,思及此前与宋南柯同看剧的那日,便不由得想到如今他们之间的转变……以后兴许他们二人还会同看许多的戏曲唱词,仅仅只是想到,心头便不由分说跳动得厉害,鼓鼓囊囊的像是被灌满了蜜。
他复想起似乎应该带宋南柯回雪云峰瞧瞧这件事,他可以挑个时间同宋南柯讲一讲。也不知道宋南柯会开心么,他隐约记得这人此前倒是询问过他许多在雪云峰上的事,关于他,关于他和祝敏……
这样神奇的情绪对于沈书揽而言是陌生的,他想着想着思绪便有些走远了……以至于戏曲开场他都未曾注意。
不过宋南柯没有提醒他,比平日还要安静上许多。
戏曲前三卷倒是没什么,但演到第四卷月下逾墙待月西厢,那灯便似乎都暗下去几盏,弄得沈书揽有些昏昏欲睡,宋南柯便好整以暇地瞧着他。
粉墙高难过,欲待逾墙,又恐月明人劣狗儿吠。
张生莺莺偷会一刻,整个戏楼都安静下来,一道陷入那紧张暧昧的氛围之间。
宋南柯看到沈书揽略坐直了些,手里的橘子剥了一半停了。
到了第五卷私会温存,便有了缠绵入骨的意味了。这时这银香阁的不凡之处便显现出来。
白话念着,“青春年少,一对儿风流种,恰似娇鸾配雏凤——”
哄他半晌,独自疑春梦。
灯下温存之时,昏暗旖旎的戏台上二人随即脱、起了衣裳,台下的人便如同司空见惯一般开始起哄。
沈书揽看呆了,瞥了眼宋南柯,见他看得仔细,便又回过头。
这一回头不得了,那两人身影重叠,男子的手在女子身前、作弄,戏词也愈发不堪入耳。
“锦被翻红浪,最美是玉臂相交,偎香恣怜宠——”
随着二人轻晃身姿,衣裳也剥、落、得愈多,沈书揽已经面红耳赤地别开眼,心下大憾,只觉得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却一侧脸便能看见宋南柯一脸的津津有味,于是又说不出滋味地、带着些好奇往楼下瞟。
这这这……民风未免也太过开放吧?
沈书揽听着下面一阵阵欢呼,偶尔跟着些大嗓门儿的撺掇声,心跳的很快。
其实戏曲本身不算淫、艳,不过是词曲比寻常露骨些,那样的灯光打着,再加上某些暗示极强的动作,看上去便格外引人想入非非。
这显然对于在这方面洁净如白纸的沈书揽而言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但看着宋南柯那接受良好的样子,他也不由得想到些旁的。
男女两情相悦,成亲后经鱼水之欢,然后绵延子嗣……这是普遍的事儿。但他和宋南柯的情况很显然不那么普遍。
他被突如其来的男子之前亦可相恋的道理打懵,随后又似乎隐隐约约看清了自己心意,也接受如常。
可他不是女子啊,这种事情想必是做不得的吧?
宋南柯喜欢看,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也是心有所念呢……
沈书揽觉得此事不可深想,不然要出大问题。
寻常富贵人家三妻四妾是常态,但……他但不出个所以然来,烧红的耳根温度还没退,他也没心思看戏了,控制不住地去想些有的没的,自己也说不清那点郁结里有没有夹杂着些委屈。
台下唱起“一夕幽欢信无价”,沈书揽看着看着不自觉便微蹙了眉。
宋南柯其实余光一直在他身上,此时注意到,心里也有些咯噔。
他本意就是逗弄一下沈书揽,主要是自己忍了许久,这些日子每天替心上人脱衣上药,摸着那细腻温软的皮肤,夜里还抱着人入睡,他又不是圣人,那点欲望攒了太久,就快酿成一罐子被火点着的酒水。
但沈书揽看样子似乎除了非礼勿视的羞赧之外,还有些不开心,为什么?是因为觉得不能接受么?
一曲唱罢,掌声如雷贯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