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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地牢 宋南柯也没 ...

  •   这是宋府的地牢,从前关过很多人,如今只关着他的兄长。

      最深处的石室上着锁,越靠近便越能闻到一股腐朽而潮湿的腥味。

      宋南柯今日穿了身束起的玄色衣裳,隐没在黑暗之中。他停在石室门前,手中的钥匙插入锁扣,转动之间石室大门之间响起沉闷的动静,像是传出阎王的低语。

      宋南柯从前给沈书揽信口胡诌过自己的身世,但其实也不全是。比如他不受待见,他的母亲在生下他以后便离开闯荡天涯去了。包括那个旧的有些褪色的香囊,那是宋家的信物,上头绣着特殊的暗纹。不过宋南柯一直觉得用这种东西来做信物,看似隐蔽,其实很傻逼,所以他执掌宋家后立马便废除了,改成了雁形的令牌。

      他是宋家这辈的第十六个孩子,但其实是本家,也就是他父亲的第三个孩子。
      他的母亲是宋家前任家主的露水情缘,另外两个兄长是另一个露水情缘,不过后头又成了宋府的主母。

      宋家有极其严苛的训练方式,机械、狠厉,没有一丝人情味。
      但人总是有情的,主母自然会对两个亲儿子好很多。宋府家大业大,家主事务繁忙,没有时间管这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嘴上觉得宋南柯应该自己解决问题,实则对于他母亲的离开嘴上不在乎实则依旧心怀芥蒂。

      宋南柯一直都是个很无所谓的人,功夫一点就通,再加上那时候带着些少年人的傲气,训练也很认真,家中比试时轻松打趴各个兄弟姐妹的感觉确实很爽,连旁系的孩子们也每一个能比得上他。因此他比他的两个哥哥更早接杀手任务。

      主母大约也能看出家主对宋南柯的情感逐渐发生了变化,从幼时毫不关注到如今时常提起用来训诫其他子女,她很难不产生危机感。
      这样的强压之下,她的大儿子难以接受这样的强度,突然离家出走了。崩溃与震怒之后她唯一的希望便是二儿子宋西驰,她不希望家族最后落到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的孩子手里,她自己也知道这些年对宋南柯算不上好。

      宋南柯从来不去想这些弯弯绕绕,每次考核后他都能得到不菲的奖励,他一般会拿着这些钱去四处找乐子,成了许多人口中那个潇洒的贵公子宋十六郎。

      其实他的继母和兄长联合好几次想要除掉他,几乎都是趁宋南柯出任务时,但统统都失败了。宋南柯懒得搭理,他知道他们不敢在家中动手,宋家的家主绝不是什么仁慈的人,若是发觉妻子不听他的话他绝不会讲一点情面,但宋南柯的确对家族权力毫无兴趣,他把这些人的刺杀都当成无趣生活里的乐子。

      他原本无意杀掉这群人,但似乎他的忍让令这些蠢货愈发锲而不舍。于是有了三年前在孤山的那一场刺杀。

      宋南柯没有想到他们能追到这里来,也是后面才查出沈书揽得到的线报里关于钦原出现的消息也与自己兄长有关,他的兄长将他的消息传递给许多仇人,但似乎并没有人敢妄自行动前来一战,最后来刺杀的人绕了几圈还是查到了宋西驰身上。

      沈书揽失踪后宋南柯找不到人,恨自己没有足够的权势铺开天罗地网找人。他第一次向自己的父亲示弱,想让他替自己找人。
      宋家家主自然不同意,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要为了一个废人求他,还想要大动干戈找人。

      宋南柯找遍了临江周围的城镇,却依旧一无所获。大半年后他再次回到宋府时一刀刺进他父亲的胸膛。
      那时他已经生出了许多白发。

      从那时起他用绝对的武力征服宋府,还有宋家那些旁系,并铺开人手大范围寻人,没有给画像,只是给了诸多描述,他不信这些人。
      他记不得那时候的景象了,他没有杀主母和宋西驰,把他们关在这个地牢里,每搜寻一个地方,回来时便会在地牢里折磨这二人。

      其实那时主母觉得二儿子不中用,拼命生了第三个孩子,是个男婴。本就在精神极端崩溃的边缘,这个女婴的尸体被宋南柯放在她身侧日日看着。

      宋南柯那时候情绪很不稳定,问他们“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对你们么?”
      看着面前两个人惊恐痛苦的模样他笑得如同地狱鬼魅,他轻飘飘道,“因为你们吓到他了。”

      吓到谁?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两个人全然不知,宋南柯也不解释。

      过去那些刺杀他可以当做没发生,因为不介意。如果沈书揽在他身边,他可以给他们痛快一死,但他找不到人了。他所有积聚的痛苦和癫狂憋闷在心口时时刻刻都像是要爆发。

      于是这二人就成了他泄愤的工具。他所有的痛苦、思念、怨恨,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没有看好人,恨自己苦寻一年毫无踪迹……

      这么多年淡漠的情绪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如此宏大而繁复的痛苦情绪,在一年过去的日子里,洪水般的思念逐渐变成潮湿的雨水和溪流。某日他把玩着折扇时亮面的金属反射出他的面容,宋南柯发现自己的头发全白了。

      都无所谓,他不在乎这些,他得继续找人。
      他给他们说,“我什么时候找到他,你们什么时候就可以去死了。”

      主母才生了孩子,身体虚弱,没捱几日便死了。宋西驰倒是一直活着,不知道是不是还留着有一日能够脱离苦海的梦,不过宋南柯上次回来的时候,这个人几乎得了癔症一般,一会儿让宋南柯放过他,一会儿又让宋南柯杀了他,等到刀片没入他的手臂他似乎又清醒了些,颇有骨气地仰头大笑,“你想找的人这么久了,不是也没找到么,恐怕早就死了吧!你找不到,所以他妈的用老子泄愤!你这个杂种!”

      宋南柯听得笑起来,短刀挑起宋西驰的下颚,看着那张满血污的脸,笑得阴沉而恶毒,“原来兄长知道啊,知道就好,所以你好好活着,在这里,活到我找到他。”

      宋南柯说完站起来,看着脚边手脚铐着铁链痛苦地不住喘息的人,皮笑肉不笑地感叹,“不然,人生真是、很寂寞的啊。”

      宋西驰看着这个人,脑子里只剩两个字——疯子,他不知道他们两个究竟谁先疯,他看见了宋南柯的白发,却没有镜子看见自己的脸。

      *
      门开了。宋南柯走进去,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迫不及待地要去向他的兄长分享这个好消息。
      他可以死了。

      “宋西驰,好久不见啊,还喘气么?”
      宋南柯像曾经许多次一样站在他前面,看着垂着头蓬头垢面的人头动了动,在他脚边缓缓抬起头来。

      这几日府里有时,仆役似乎都忘记了给他喂水和吃的,这个人面黄肌瘦嘴唇干裂,看不出半分和宋南柯相貌的相似之处,也看不出曾经舞剑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口干舌燥说不出话,只是仰头看着宋南柯,眼睛闪着点幽光,像是狼。

      宋南柯今日没空在这里浪费时间,他现在心情很平和,没什么需要发泄的,这三年就应该如一场大梦。

      “我找到他了,我们过得很好,他就在楼上。”宋南柯宣布这个好消息,观赏了片刻宋西驰的表情,他下了结论。

      “所以,如你所愿,你可以去死了。”他笑了笑,听见面前的人喉咙间传来的咕噜声,“我心情好,不想沾血,可以留你个全尸。”

      说完他指尖的短刀飞出,直直卡进宋西驰的咽喉,随后掉落在地,和许多刀片落在一起。

      “呃——”
      连声音都发不出,血汩汩地沿着脖颈留下,宋南柯头也不回地离开,把这三年的所有疯癫和阴郁都抛下,只留那个三年前的宋南柯。

      这几日都天气有些阴,离开书房时日光恰好破开云雾落下,是难得的晴日。
      宋南柯去屋子里换了身衣裳才去找沈书揽。

      在门口他便听见里头传来些说笑声,宋南柯驻足听了会儿,一旁的卫言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要不要推开门。

      片刻后宋南柯敲了敲门。
      大约是出了太阳的缘故,禾玉的屋子里没有关窗没有燃炭盆也很热和。
      禾玉尚在养病,宋南柯没打算进去,只是在门口站着等待。

      只片刻沈书揽便出来了,见到他微微一笑,眉间像是盛着温润的日光,将残余的潮湿也驱散了。
      这两日他们住的其他屋子,尚未走到,沈书揽突然想到什么,“你那时不是说没有多的屋子吗?”

      宋南柯也没心虚,笑着道:“可是其他屋子没有我那间大啊。”
      沈书揽抬眉,一时有些卡住,忘记了自己本来要说的话。

      宋南柯没接着说,转了话,“明日便离开了,住的院子比此处要小些。”
      沈书揽听不出他的情绪,但想到这些日子,料想他心情可能不好,便道:“你想住大宅子么?”

      宋南柯想了想,“我可能更喜欢小屋子,那种在卧房里便能闻到外面的菜香那种。”
      沈书揽恍然,“孤山……你友人的屋子那种吗?”
      宋南柯点点头,看着他微微勾了眼尾,“阿揽呢?喜欢哪种?”
      沈书揽看他好像心情还不错,也跟着笑了笑,“我住哪都行,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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