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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傲言 无道弑天, ...

  •   沈书揽缓缓睁开眼,看到宋南柯站在他面前,笑意温和,带着安定和抚平他一切紧张的能力。

      “害怕了么,抱歉啊。”宋南柯歉疚道。

      夜里的风有些冷,将彼此的长发吹起,沈书揽摇摇头,但那神情早已出卖了他。他身上还在细密地抖着,不知几分是吓得几分是冷的。

      宋南柯替他挡住风,听到沈书揽轻声开口,带着点颤抖所致的结巴,“所以……刚刚是为什么,啊?”
      宋南柯仔细打量着他,比当年被潜入家中的杀手吓到时好了许多,尽管看上去还是怪可怜的。毕竟这次沈书揽全程是闭着眼的,腾空的几次也被宋南柯稳稳箍着,除了刚开始的铁钩和后面浓重到让人不敢呼吸的血腥气之外,他什么也没看到和感受到。

      宋南柯不瞒他,“不知道,得让人去查,应该是皇宫里的人。”
      沈书揽久出尘世,对于皇宫缺少敬畏感,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抓人啊,如今还派人来杀你吗?”

      宋南柯见他颇有些紧张和眉间藏着点怒气的模样,觉得很新奇,他倒是许久不曾见过沈书揽生气了。他没解释前因,直接讲述后果,“可能是觉得宋家太强,担心管不住了,所以想要铲除掉吧。”

      沈书揽睁大眼,不可置信,“朝廷就可以这样做吗?世间没人能管了啊?”
      而且宋家看上去人这么少……

      宋南柯被他这话逗笑,抬手握住他的肩,轻轻摩挲着想让他不那么凉,有些后悔先前走太急了没拿件外氅。
      在沈书揽逐渐不自在别开的目光里他话语带笑,“我管啊。”

      与此同时。
      卫言的安排和行动都井井有条,挑选的死士也是优中选优,按照此前的路线图排查,在两个时辰之内找到了禾玉。

      先前宋家本就空空荡荡,除了些会点武功的仆役以外没什么防护,与寻常大户人家区别不大,卫言在外办事,来者径直便闯进来拿人,似乎是怕引起骚动,禾玉甚至是被关在马车里带进皇宫的。

      宫廷抓禾玉一是威胁,二是要摸清宋家底细,蛰伏多日挑了较为知情而且看起来最好拿捏的禾玉。
      不过大约是这些年宋南柯实在是太过低调,不论是宋家还是落雁坞,皇帝绝不可能想到守卫森严的皇城之中竟然有人敢直接闯入宫闱劫人,而且竟然没有惊动守卫。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把许多年前的那些传闻放在心上。这样万人之上的帝王,若是毫无傲气和胆识那才是要命。不过他碰上了迭代百年也始终屹立的宋家,并且率先想要控制,也很要命。

      禾玉受了刑,身上有许多伤,卫言杀了看守后开锁看到他时他昏昏沉沉的倒在地上,还没忘让卫言给他点住止血的穴位。
      卫言可谓是盛怒,抱着禾玉从送出宫后又折返回去,直奔东宫而去。

      再出来时皇宫中巡逻的守卫终于被地上躺着的尸体惊动,大喊着抓住刺客之言——卫言赶过来时看到灯火已经亮起来了,他们一行人终究数量不多,硬对起来不可能占便宜,好在他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其他死士看清形势,便故意现身吸引了大部分注意,看样子估计得交代在这里。为了防止人再多了之后不好离开,反而引追兵出来,卫言没有去帮忙,果断从守卫稀疏处离开。

      回府时他身上沾满了鲜血,宋南柯等在卧房门口,听完他复命后点点头,说知道了。

      翌日皇宫乱作一团,太子还有几个皇子皆丧命于榻上,甚至连尚未出襁褓的婴孩也没有放过。

      其实卫言在帝王寝宫前也徘徊了片刻,皇宫的看守那时尚未赶来,他自知若是想要动手未必会失败,但最后冷静下来一点,还是按照宋南柯的指使,复而踏上屋顶,以迅雷之速将殿前的几名侍卫全部割喉。

      清晨的皇宫一片死寂,不时传出几声惨叫,上朝的大臣等待许久也没等到皇帝前来,正不知所措时看到他们年轻而圣明果决的帝王苍白着脸上朝,身前的太监战战兢兢也是一脸惨白。

      皇帝被扶着要在殿上坐下时却看见龙椅上铺着张极大的宣纸——其实早已有眼尖的大臣看见,却不知那是何物。
      这张白纸是宋南柯专门让卫言留下的,上面就写着八个大字,嚣张狂傲至极——
      无道弑天,天必逆你。

      皇帝看完胸腔血气翻涌,恐惧和怒气交织着,震怒着将纸张揉作一团扔下阶梯。

      在天子面前自称是天,看似是言民为天,实则是骂他无道。他连书面语都没用,单单一个你字便是文人忌用的粗话,宋南柯就是要告诉尊龙天子,他连市井粗人也不能奈何。
      杀人诛心这种事,对宋南柯这种阴森森的性格来说最是信手拈来了。

      帝王英明,世道还算安然,若是皇室满门遇刺,天下多少权贵将会群起夺权,受苦的百姓数不胜数,世道艰难,没人可以幸免,没人能偏安一隅,守得住清宁。宋南柯从没想过要作多大的孽来得到什么,他不过是随着世间逐流,混口饭吃。

      所以哪怕会冒险些,他还是没有打算要皇帝的命。若是有人已经察觉宋家和落雁坞有关,那就更会知道哪怕杀了宋家也无济于事,这样的刺杀将会接二连三,而这将不只是皇室之耻,更是天下祸事。

      宋南柯赌他们不敢。

      至于其他,那都是朝中后话,与宋南柯无关了,他本就无意于政事。只不过这东街住着许多权贵大臣,偶尔他与沈书揽一道出门也能听见些情形议论。

      不过这件事倒是让宋南柯想起些尚未解决的事。宋南柯不允许还有任何的变数出现在沈书揽身边,他拒绝让沈书揽接触他不为人所称道的那一面。

      禾玉受的伤不算轻,但卫言没有去外头请大夫,那些人他都无法信任。

      幸好府里本就有宋南柯专门为了禾玉研究药草蛊毒所建的药房,各种药材齐全,卫言替他做了包扎,趁人清醒时按照禾玉说的药方去取了药来煎上。
      如此也养了三日才能下床走路。

      这样的江湖组织和寻常的王侯将相是全然不同的。若是后者违逆,帝王大可以出动兵力直接屠戮绞杀,但江湖组织太过隐蔽,杀不尽,甚至在国家不算安定之时大规模搜查行动容易引起民心不稳。通常二者是井水不犯河水,宋南柯也知道宋家势力涌动影响不好,但当初为了找人他无暇顾及更多。

      宫廷守卫森严,但胜在人数罢了,若是遇到绝顶高手,也不过烂泥一摊,更何况皇宫一处,再如何也住不下千军万马。
      总之宋南柯赌对了,皇帝并没有派兵围剿宋家,反而是陷入一片安静。

      这样疯狂的刺杀行动太过可怕,足以震慑整个宫闱乃至臣子,甚至不能即刻传出去——若是皇宫都如此凶险,百姓如何能相信自己生活的地方是安全的呢?

      宋南柯只是像他的前辈们一样给那九五之尊提个醒,但这条大街上诸多朝堂就职的大臣,为了避免朝上的事传出,招至对宋府的猜忌和窥探,影响到他和沈书揽的出行,等到禾玉伤好些了他便让卫言安排去另一座府宅住下。

      宋南柯其实很不理解自己的祖辈为何要把祖宅建在皇城底下,还如此趾高气扬地占据最高地,是觉得自己的生意很光彩吗?他从前当然可以不在意,但现在不行了。

      这样大的动静,足以用谋反等罪名出兵镇压——只待皇室恢复元气。他们这种刺客杀手,再是武功高强,也不可能抵御千军万马。

      宋家先祖放不下名利,做着杀人越货的勾当却还要立于皇城,提心吊胆地享受权柄于财富。这二者偏偏都是宋南柯无意之物,他如今只想让沈书揽恢复记忆,然后与他平安相居,过从前人闲车马慢的日子。当然,落雁坞的权势他不会放手,他绝不允许自己再成为三年前那个连差人找人都做不到的无能之辈。

      这三日为了保证安全,剩余的死士都暂居宋府。一如宋南柯所觉,皇宫里寂静一片,因着大祸与忌惮不敢轻易对宋府动手。

      临走前一日。

      宋南柯让沈书揽去陪禾玉说说话。这两日得知禾玉受伤不轻,想到先前禾玉替他治病煎药,他朦胧里也能觉察的出,沈书揽便提出去看看他。

      宋南柯纠结了片刻还是同意了,这些日子卫言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禾玉屋里,和这二人待在一起他可以稍微放心一些。

      毕竟在离京前他还有些要解决的事没法让沈书揽看见,宋南柯也终于意识到完全的寸步不离不是很现实。他觉得自己要疯了,但是如果沈书揽没觉得,那他就假装这是正常的罢了。

      书房的桌案上烛台被宋南柯转动,书柜“哐当”发出声响,随即从中分开,露出背后的暗道。

      宋南柯面无情绪地走下石阶,两侧石壁上的油灯将他的身影拉长,犹如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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