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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不识 “宋南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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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头灌了冷风,从牙缝里挤出,低哑而压抑。
管家不禁打了个寒颤,“您、您、您屋里,其他房间都太久没住人,尚未打扫出来……”
宋南柯的近卫卫言不久前急匆匆把人抱进来的时候问哪有干净屋子,管家刚醒过来,尚有些茫然,看着卫言严肃而催促的眼神,他咽了下津液,还是硬着头皮道:“没、没有,现在收拾来得及吗……”
卫言没空回应他,径直把人抱进了宋南柯的卧房,“赶紧把禾玉叫过来,快。”
出乎管家的预料,宋南柯一点没觉得冒犯和僭越,一声不吭地加快了速度,管家很快就跟不上了。
“主上。”
看到宋南柯时卫言愣了下,他从未见过宋南柯这样的神情,伴着湿透的衣衫和打湿的白发,在夜里显露出孤绝和眼底不禁流露的狼狈和紧绷。
但不待宋南柯问,他很快开口,“禾玉在里面。已经没事了,不过还没醒。”
宋南柯没有回话,眉宇压着,径直推开卧房门,卫言守在外头。
老管家这才赶过来,提着衣摆小跑着上来,喘着气,看了看紧闭的屋门,又看了看卫言,小心道:“没骂你吧?”
卫言抬眼,疑惑,“为何会骂我?”
“主上从前都不让任何人擅自进他屋子的啊?”老管家震惊,想到方才宋南柯的神情,不禁又“嘶”了一声。
“特殊情况,那位公子可以破例。”卫言回答。
管家年龄大了,虽然很好奇,但是抵挡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
他拍拍卫言的肩,摆摆手,“那我就去睡了,有什么事儿再叫我,啊。”
屋子里烧着炭盆,一进来便被热气席卷。
禾玉立在屏风外,正在煎药。
他先前询问过卫言的意思,便差人把药炉都搬进来了,以免一来二去耽搁。
宋南柯进来时他手里忙着扇火,微微颔首,“公子,已经喝了姜汤了,但还发着烧,这药马上好了。”
“嗯。”
宋南柯绕过屏风,床帘半掩着,他抬手时浑然不觉自己竟然在发抖。
乳白的床帐被撩开了一侧,露出那张他日思夜想,梦到过无数次的,无比熟悉的脸。
那张脸一如既往的清瘦,此刻漫上了些病态的潮红。那人的眉不安地蹙着,薄如蝉翼的睫羽很轻地颤动,像是在睡梦中依旧不安。
宋南柯在看清这张脸的时候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不敢呼吸,生怕这只是一场过分华丽而真实的梦。
他太想念他了。
以至于其余所有,他都再难分出心思去想。
宋南柯弓起身子,颤抖着指尖向前,轻轻触碰到沈书揽的脸颊。
烫的、软的,熟悉的触感,那是他曾经无数次亲吻过的一张脸。
那么轻的触碰就足以让他一颗心落下,他终于确认。
他心心念念,想到快要疯掉的,找了三年的爱人,终于回到了他身边。
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病怎么样了,为什么会在临安,会在宋府门前晕倒,为什么……现在才来见他。宋南柯有太多疑问,但在真切看到沈书揽的那一刻,他只想知道他现在有多难受,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禾玉把药端进来时在屏风处愣了下。
宋南柯单膝跪在床边,玄色衣裳在一片晦暗里显得不明显,与他苍白的脸和白发对比起来,犹如鬼魅。
他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人的脸,一只手很轻地覆在他的手上,始终不曾移开,也不曾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光是看着他的背影,禾玉便能确认,这个人对宋南柯而言绝不仅仅是可以随意进入寝屋的身份。
“公子,药好了。”
禾玉开口,有些犹豫地端着药,不知道宋南柯会不会喂药。
宋南柯微微侧头,嗓音很哑,“给我吧。”
他接过药,禾玉便自觉退了出去。
沈书揽还没醒过来,被宋南柯轻轻扶起来时昏昏沉沉的,被宋南柯的湿发冰到,下意识躲了躲。宋南柯单手拖着他,把外套脱下,只留下中衣,很轻易便被炭火烤热。
他坐在床边,让沈书揽靠在自己手臂,另一只手捏着勺子喂他喝药。
药是苦的,宋南柯试温度时尝到,很轻地蹙了下眉。他不吃糖,这里没有备,但沈书揽很乖,宋南柯喂他他就很轻地张嘴,吞咽时眼睫会轻颤,浑浑噩噩间似乎睁了睁眼,宋南柯看着,身体都绷紧,目光紧紧落在沈书揽眼里,手里的勺子一抖,磕在沈书揽的牙上。
但那似乎仅仅只是无意识的一眼,沈书揽很快又睡着了。
宋南柯把药碗放在柜子上,再把沈书揽放平在床上,替他捻好了被子,指尖落在床被里,只轻轻挨着一点,他的手温度很低,过了许久才被焐热。
炭盆里的火烧着,有很轻的“噼啪”声,宋南柯去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冷风吹到他脸上时他静静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心跳得很快,心脏好像从未如此有力地跳动过,用力地告诉他你还活着,或者说……你活过来了。
沈书揽这一觉睡得有点久,又用过了一次药,直到申时才醒过来。
这一觉他睡得很舒服,这是这几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次,床很软,很暖和,以至于他一醒过来竟未反应过来自己夜里晕过去了。
出了汗,烧退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晕。
睫毛很轻地颤了颤,睁眼时有些天旋地转,一时恍惚地看着床顶。
“你醒了。”
宋南柯轻声开口,嗓音暗哑,他唇角勾了点笑,看上去好像和三年前没什么差别,除了头发,还有那点遮不住的憔悴。
他不想要沈书揽伤心,他想让那三年就像一阵风。
沈书揽顺着声音转头,看到宋南柯时愣了愣,宋南柯也因为这一愣心跳骤停。
“你是?”
沈书揽嗓子很哑,开口说话时有点疼。他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人,一头白发顺垂着,面上有些憔悴,显得这张本就令人挪不开眼的脸上多了几分脆弱。
世间大多人皆有怜美人之意。沈书揽没见过什么人,只一眼却觉得这人格外好看,一眼过去便怔住了。
熟悉的嗓音,但说出的话却让人骨头生凉。欲开口的那些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宋南柯指节攥紧又松开,在暖气弥漫的屋子里发凉。
那点笑意僵在脸上,他不敢落下,又难以维持。
“你在我府宅门口晕倒了。”
沈书揽这才想起来先前的事,他慌忙坐直身体,作揖道:“实在是抱歉,我……”
宋南柯打断他,嗓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既然不认识我,又为何会在我家门口晕倒?”
沈书揽赶紧解释,“我是想找人来的,听牙人说可能在宋府,可我问了很久也没人理我,所以就在门口等,结果不知道怎么就晕倒了……实在是抱歉,给公子添麻烦了……”
宋南柯看着他着急解释的模样,那倒是比三年前还生动了许多,他这几年应该过得挺好的,那也挺好的。
“你要找谁?”
问出这话,他竟然隐隐约约还抱有期待,不是期待沈书揽要找他,而是期待他是不是还有一点点记忆,哪怕是一点。
“宋南柯,一个叫宋南柯的人,你认识吗?他是这府里的吗?”
再一次听到他嘴里叫出自己的名字竟然是这样的场景,宋南柯忍不住笑了下,他垂眼,觉得这场景真是……
“我就是。”
沈书揽眼睛睁大,看上去有些呆,“你……”
“你不认识我,为什么要找我,要找我做什么?”
沈书揽坐直了身,看着他弯的嘴角,也跟着翘了眼角,“是我婆婆让我来找你,说你会收留我,她说你们是故人……”
但他没料到婆婆的故人竟然是这样一个俊美的男子。
宋南柯看他笑得腼腆,心下说不出的滋味,“你婆婆是谁?”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故人。
“祝敏。”
听到这个名字,有些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谁?”
他目光冷了许多,眉头下意识压低,问话时多了几分威慑,看上去就像生气了。
沈书揽始终看着他,被他此刻的眼神看得一愣,有些茫然和紧张地攥了攥被子,再回答时少了些底气,声音轻轻的,“……祝敏。”
宋南柯察觉到吓到他了,垂下眼,片刻后才又勾起唇,“嗯,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故人。”
“她是你婆婆?”宋南柯再开口。
“嗯,之前我受伤了,婆婆救了我,我就一直和她一起生活,现在她要闭关,让我来临安。”
巨大的荒谬让宋南柯不知道此刻应该说什么。明明是帮凶,是许多沈书揽苦难的制造者,此刻却摇身一变成了救命恩人。
宋南柯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在看到沈书揽亮晶晶的眼神时什么也说不出口。太单纯了,那样的眼神。认真、诚恳,好像从未被伤害过,对一个刚认识的人那样不设防,好像从来不觉得命运不公。
忘记他的同时,也忘记了很多痛苦吧。
“那她对你好吗?”
再抬眼时他笑着。沈书揽看着他,愣了下,因为不知道那眼底闪光的是窗外的夕阳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还是认真道:“嗯,婆婆给我治病,我之前都看不清东西,也没法走路,婆婆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宋南柯看着他,那样的笑他好久没见过了,以至于现在哪怕不是因为他,他也想要守护,就像很久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