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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马蹄急 不待他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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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行门口立着牌子,隔着老远便能认出,门口还站着两个人在吆喝。
“买卖搭线!寻人探路!包您买的实惠卖的公道!”
沈书揽刚走过去,便有人咧嘴笑着迎上来,“公子可要搭个买卖啊?”
沈书揽退开半步,颔首道:“请问可以替我找人吗?”
“当然啊!咱们可是专业的,只要您报上相貌年岁,保准给您问出下落!”
“只知道名字的话可以吗?”沈书揽为难道。
“嗨哟,那可太可以了,这临安就那么大,没有咱找不到的人!公子您说,叫啥名儿啊?”
“宋南柯。”
牙人咂摸了下这个名字,点点头,“没问题,不出三个时辰,保准给您打听出来。”
他抬手竖起三根手指,说着又话锋一转,“不过嘛,定金要先给这个数,您看成么?”
他放回一根手指。
“……这是多少?”
不太清楚市场价,沈书揽不敢胡乱猜测,但下意识觉得不妙。
“两百文,和尾金一个数。”
沈书揽不动声色倒吸一口凉气,攥了攥手指,“行。”
“诶,爽快!”
牙侩瞬间喜笑颜开,估计是好久没见过那么直接的客官,让他晚上再来,收了钱便进去唤小厮了。
短短一天不到,两块碎银都没了,只剩了些铜板,沈书揽有些发愁,只求那牙人能靠谱。
天干日燥,沈书揽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身上出了汗,感到有些口渴。
街两侧都有茶馆,沈书揽挨着走过去,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看每家的价格,最后挑了最便宜的坐下。
茶水喝着很淡,沈书揽心思不在上面,也品不出什么滋味。
当初来临安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也不知道原来找人那么麻烦,若是今日没有消息,他可真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街道两侧种着柳树,春色把那绿意衬得彻底,洒下一片清凉。
茶也是凉的,他靠在茶桌上一坐就是一下午,小二好几次过来看见他一直没走,却也不好意思上前。倒是沈书揽自己不好意思,他无处可去,此刻有些犯困,便又点了杯热茶。
茶馆人不多不少,偶有人朝他这边张望,但沈书揽垂眸发呆时神情显得太过冷淡,眼底的情绪尽数被长睫敛去,唯余无悲无喜的面容,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错觉。
天际传来一声长而尖细的嘶鸣,沈书揽被这声响惊动,打了个颤,茫然抬眼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支着头睡着了,而天色已是晦暗,几分熏红透过柳枝晕染开。
暮色四合,他想起约好的时辰将至,蓦地旁生些紧张。
刚睡醒,再加上日头已落,让人不免有些泛冷。
再走回牙行,只见下午所托那人已经站在那了,正在四处张望着拉生意。
沈书揽微微顿足,不自觉摩挲了下有些发凉的指尖,走过去。
那牙人很快便瞧见了他,忙招手示意他,“诶诶!这儿,这儿——”
一边说着那牙人也一边跑着过来,面色看着有些为难,眉头紧紧挤出几条深重的纹路,沈书揽心头一跳,顿觉不妙。
“唉公子,您这人啊我是确实找不到。”那人挠挠头,为难又诚恳,注意着沈书揽的表情,生怕他要找自己退钱。
可惜沈书揽根本没想这些,他目光微微垂下去,看不出什么情绪,“很难找吗。”
牙人赶紧道:“主要是这临安市井大街小巷全都问了个遍,所有姓宋的都问到了,也没有叫这个名儿的啊,您不是记错了吧?”
沈书揽摇摇头,“没有。”
牙人使劲抓了两下头,长长地“嘶”一声,“那就奇了怪了,您要找的总不能是叫花子吧?那些没住处的乞丐挺多都躲着官府,没录名册,可不知道姓甚名谁……”
乞丐吗?
不是吧。他要投奔怎会是个乞丐,难不成是落魄了?
牙人摇摇头,叹气道:“唉,反正这京城里姓宋的我都查了个遍,若不是个乞丐,这几条街是绝没有这人的,若是公子确定叫这个名儿,只可能是城东那宋家,但公子觉得……可能性大么?”
这话点了下沈书揽。
还有宋府。
于是他问了声,“那宋府有叫这个名字的吗?”
说完他又兀自懊恼,牙人若是知道,岂不是早就告诉他了。
牙人却没在意,回答道:“那我可不知道,宋家人在外头没有用真名的,大家都叫宋十五十六十七郎啦,不过您要找的若是那宋家人,难道不知道他是那儿的?”
都知道名字,却不知道出处,这实属奇怪。沈书揽不欲多解释,只道:“我也不知道。”
牙人还欲说些什么,沈书揽却率先开口,“多谢您,我知道了。”
离开牙行他有些茫然,那看来除了宋家,也确实没有别的可能了。沈书揽想起上午的碰壁,纠结着还是往东街走去。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再去看一看、问一问。
傍晚的临安是喧嚣而热气腾腾的,但东街却沉默得显得孤寂。
偶有鸟群掠过,鸣叫声划破昏晦的天,马车碾过青石的声音时不时响起,靠近又远离。
这是一日中归家的时分。
这处街道住的都是达官显贵,各家各户的灯笼次第亮起。沈书揽走得不快,马车和行人都越过他。从身侧驰过的马车搭着锦缎,萦绕着淡淡的清香,有少女娇俏的笑声,还伴随着妇人的打趣,或是身着青锻官服的年轻吏员一边谈话一边走过,谈到兴致处声量提高,笑声爽朗。比上午的街上多了许多人气,比其他街道多了些华贵尊严,香车宝马,这是京城富贵而安静的另一面。
沈书揽走到尽头,站在宋府门前,仍旧是那两个仆役,站得笔直,不会累似的。
“二位……公子,请问宋府有没有叫做宋南柯的人啊?是我家人旧识,望能通融一下,让我见上一面。”
沈书揽再次斟酌着开口,果然,两个仆役一动不动,眼神都没撇过来。
“……”
这样问定是没有办法的,沈书揽想,如今正是各家人回府之时,他或许可以在此处等等,等着有人进出,再上前去问问。
这一等便等到了天色尽暗,这街上空荡荡,他只得一直站着,这些日子走路太多,双腿都泛着疼。沈书揽叹了口气,抱着粗布包袱,有些无奈地看着宋府始终紧闭的大门。
天已尽暗,但黑的不算彻底,有淡淡的灰云掠过,城中少有孤雁的长鸣,却一点儿也没少了孤寂。
街上车马行人几乎绝迹,夜里带着凉意的风穿过长街,被林立的高墙隔断。
沈书揽有点冷,沉默着抱紧了包袱,他头有些晕,目光落在地上,深黑的圆点一个又一个出现在地面,他恍惚几秒,才惊觉落雨了。
沈书揽抬眼看天时显得有些茫然,雨水砸在他的脸颊,冰凉,他清醒几分,忙走到高墙底下,借着墙檐微微的突出避雨。
但那处太窄小,其实什么也挡不住,雨淅淅沥沥下着,愈下愈大,潮湿的水汽在有些干燥的城池蔓延,青天沉默,浇湿青石玉阶和柳枝碎土,洗尽临安一城铅华,并无一声惊雷,只有与地相触时才撞出声响。
雨点落到衣襟和肌肤时都是了无声响的,沉默着打湿冷夜里的白鸟。很冷,白日出了汗又受了凉,此刻被雨水一淋,沈书揽滚烫的肌肤被凉意不断刺激,夜色里他苍白的脸上浮着不正常的潮红,他在昏沉与清醒之间辗转,只觉得头痛欲裂,一片眩晕。
他双手环抱着包袱,微微低头,想要护住装着干净衣衫的包袱,但他目色朦胧不可见,粗布已被雨水打湿得彻底。
眩晕一阵阵席卷而来,沈书揽用力晃了晃脑袋以保持清醒,头很重,好像发丝都吸满了雨,徒增了许多重量。
他承受不住,顺着墙蹲下,像雨水一样顺着墙滑落,落到地上。
宋府门前的灯笼用金属制成的壳护住了火光,却依旧被风雨吹打得摇晃,昏黄的火光跳着,脆弱的光打在沈书揽惨白的脸上,带着轰鸣的沉默。
*
寅时三刻,夜华深浓如水,暴雨来得快去得快,此刻已经停了,只余潮湿水汽弥漫。
“驾——驾——!”
马蹄翻飞,铁掌踏在官道,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长风啸起,宋南柯骑在马上,白发翻飞,玄衣如寒刀隐如夜色,眼眸深寒,像是结了层冰,那冰原本坚硬如铁,此刻却薄得像是要碎掉,里头尘封着他长久积蓄的情绪,积蓄如洪,被此刻的紧张和急躁一激,几乎立刻就要统统倾泄出来。
一人一骑飞驰如风,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卯时不到,清晨第一抹青光自东方天际透出时,一阵急促到近乎暴烈的马蹄骤然撕裂长街的寂静。
“吁——!”
骏马前蹄高昂,早已被泥点脏得彻底,伴随嘶鸣啸长。
不待马静,宋南柯已翻身下马。
玉阶上的仆役颔首行礼,见宋南柯眉目阴沉,迅速打开了府门。
府邸偌大,宋南柯径直往前走,管家似乎彻夜未睡等着,听闻动静便迎出来。
家主阴沉而烦躁的神情把他吓了一跳,老管家赶紧垂下头作揖,小跑着跟上宋南柯。
不待他说话,宋南柯率先问话,“人在哪?”